章明曦一句話,讓打電話過來興師問罪的章天意半天沒開口說一句話。
被女兒這么說,章天意就是臉皮再厚,老臉也有點掛不住。
“就算明澤這件事我沒幫上什么忙,你也別忘了這些年是誰把你們姐弟二人養(yǎng)這么大!”章天意這話頗有幾分倚老賣老的味道。
章明曦無奈的閉上眼,她不想說之前章天意就是靠著她外祖家的勢力才風光起來,是這幾年外祖家倒下來,他們章家才跟著敗落了。
她和章明澤長這么大,真要是算起來,跟章天意還真沒什么關(guān)系,只不過是蒙祖庇蔭罷了。
“我這邊還有事,先掛了。”
掛斷電話后,章明曦還有些心累。
每次接了家里來的電話之后都像剛打完怪獸一樣要掉一半多的血,半天都調(diào)整不過來。
章明曦把手機反扣在桌面,整個人無力地依靠在椅子上,發(fā)出一絲細微的嘆氣聲。
聲音的尾音還未落,手機又響了。
章明曦一副被人追債的模樣,看都沒看就接起電話,“明澤的事我會看著辦,你不要再給我打電話了?!?br/>
對面是一陣長久的沉默,就在章明曦準備掛電話的時候,電話里的人突然出聲,“不知道章小姐打算怎么處理令弟的事?”
“……”章明曦猛然打起十二萬的精神,這個陌生的聲音……
她拿起手機,上面那串陌生號碼提醒章明曦她并不認識這個人,或者,他們應該認識?
那句詢問的話還沒問出口,電話那邊的人自報家門,“對了,忘了說,我姓許,曾經(jīng)有一個女兒叫許婷。”
對方刻意咬重‘曾經(jīng)’兩個字,這兩個字像繡花針一樣重重的扎進章明曦的太陽穴,‘突突’的暴躁感提醒她,給他打電話的這個中年男人是她弟弟涉案中的被害人的父親。
在此之前,他們從未見過,也沒通過話。
章明曦對接下來的通話內(nèi)容沒有一點好感。
果然,那位許先生的語氣開始咄咄逼人,“章小姐還沒回答我的問題。”
這種語氣,章明曦在過去的兩年多中聽過無數(shù)次,這是來自上位者的氣勢和威壓。
章明曦動了動唇瓣,才幾分鐘沒說話,竟然有些僵硬。
她啞著嗓子說,“我弟弟是清白的,兇手另有其人?!钡蛺灥纳ひ敉钢唤z可笑的堅定。
許先生被她這句話激怒,之前一直保持的良好風度宣告破滅,不客氣道,“我以為不知悔改的人只有那個畜生一個,看來章小姐也是這么不知好歹?!?br/>
“許先生,調(diào)查結(jié)果還沒出來,你這么說是對我弟弟打的侮辱,我希望你能對他放尊重一些?!闭旅麝啬挠悬c心痛。
“還要怎么調(diào)查?已經(jīng)有人親口指認你弟弟犯罪,所謂的調(diào)查結(jié)果還有意義嗎?章小姐,你要是真為了你弟弟好,就應該勸他自首,這樣判的罪還能輕點?!?br/>
許先生有失風度的諷刺。
“我弟弟做過的事,法律自然會讓他付出代價,如果是我弟弟沒做過的事,法律自然也能還他清白,也能給許小姐和許先生一個交代?!闭旅麝厮膬蓳芮Ы鸬膽?。
真怕那句話說重了,許家會向司法機關(guān)施壓,讓這件案子變得更難辦。
“真是不見棺材不落淚!”許先生咬牙切齒的聲音飽含了對兇手的恨,“原本我還想,要是你們認罪態(tài)度好一點,我還能睜一只眼閉一只眼,現(xiàn)在看來……你們是不想好好解決這件事了……”
許先生陰郁而又痛苦的聲音意味深長。
“許先生,我對您女兒的遭遇深表同情,但這并不代表我就要犧牲我弟弟讓這件案子看起來圓滿,您相信我,我比您更希望找到真正的兇手?!闭旅麝厍檎嬉馇小?br/>
“陳易凜跟你是什么關(guān)系?”許先生突兀的問了一個問題。
章明曦先是一怔,后來想到了某種可能,謹慎的回答,“我是陳氏的員工,陳總是我的老板?!?br/>
許先生冷笑了幾聲,接著冷哼道,“別以為有陳易凜幫忙,這件事就能有什么轉(zhuǎn)機,我們許家雖說不如陳家家大業(yè)大,但是我人到中年,早早喪妻,只有婷婷一個女兒,這個公司本來就是留給她的,現(xiàn)在她人都不在了,我也沒什么后顧之憂了,就是拼上整個家業(yè),我也得讓你弟弟付出代價,讓他在里面牢底坐穿?!?br/>
說完,許先生就掛了電話,沒有一絲拖泥帶水。
最后四個字像砸進湖泊的巨石一樣,濺起萬丈高的水花,一遍遍沖刷著章明曦的心臟,她整顆心都涼透了。
章明曦心里很沒底。
站在陳易凜辦公室門口很久,是喬陽先發(fā)現(xiàn)了她。
“章小姐怎么不進去?”喬陽的手已經(jīng)握在門把上了。
“正準備進去,一塊吧?!闭旅麝剡€沒想好怎么開口,就進去了。
陳易凜低著頭,不知道在忙什么,“怎么樣了?”
“醫(yī)院那邊來了消息,說人救過來了,沒死?!眴剃柣卮稹?br/>
“命真大啊?!标愐讋C沒抬頭,唇角微微上揚的弧度透著一絲冷意。
章明曦聽得一知半解,“怎么了?誰進醫(yī)院了?”
陳易凜驀地抬頭,先掃了一眼也不知道提醒一聲的喬陽,而后對她皺了皺眉,“你怎么上來了?”
“我……”章明曦覺得現(xiàn)在似乎不是提章明澤的好時機,隨便編了個理由,“沒什么,就是有點餓了,問問你要不要一起吃飯?!?br/>
“嗯。”陳易凜沒回答,也沒說什么,讓人看不透他的想法。
章明曦又問,“對了,剛才是……”
喬陽解釋,“今天早上的新聞鋪天蓋地全是谷小姐住院毀容的新聞,谷小姐大概也是知道了這件事,一時想不開,就割腕自殺了,幸好醫(yī)院發(fā)現(xiàn)的及時,現(xiàn)在人剛做完手術(shù),已經(jīng)脫離危險?!?br/>
“這樣啊……”章明曦小聲感慨了一句。
不知道是感慨谷思雨命途多舛還是幸好剛才沒提章明澤的事。
“谷海那邊有什么動靜?”陳易凜突然問。
“谷總那邊……似乎并沒有什么行動,谷小姐手術(shù)的時候出去了一趟,然后就回來了,一直守在醫(yī)院里沒有離開。”喬陽如實俱答。
“沒有離開……”陳易凜細細揣摩這四個字的意思,又問,“徐威呢?”
“徐助理也守在醫(yī)院半步?jīng)]有離開。”
陳易凜沒再說話,只是蹙起的眉又緊了緊,兩片唇瓣稍抿成一條線,略顯緊繃。
受了‘無妄之災’的柳穎跟公司請了幾天假沒去上班,也跟家里說這幾天住朋友家,為著臉上的傷口在酒店醫(yī)囑就是三五天。
原本高高腫起的雙頰現(xiàn)在只剩下一點可疑的紅色,已經(jīng)不腫了。
柳穎還是戴著口罩,心里暗罵谷海下手太重,完全忘了谷海決定放了她并給她一大筆錢的時候她的內(nèi)心是多么感恩戴德。
回到章家,柳云正在客廳看電視,不知道看的什么八點檔狗血劇,笑的前仰后合。
“你怎么回來了?現(xiàn)在不是上班嗎?”柳云聽見開門聲,一轉(zhuǎn)頭就看見站在門口換鞋的柳穎,隨口問。
柳穎應付的回答,“今天工作少,就提前回來了,反正工資又不少拿?!?br/>
每每想到她在這個家里不尷不尬的地位,對那十五萬的渴望就從一顆小綠豆長成了參天大樹。
這些天她想過很多事,看著她和章明曦小打小鬧這么多年,這兩年更兇了點,不過她還真不知道怎么讓章明曦難受。
看著每天就知道在家里坐吃等死沒什么本事的姑媽柳云,就更難受了。
柳云又哈哈笑完一個回合,這才仔細打量柳穎,“怎么了?外面那么臟嗎?怎么帶上口罩了?”
“這幾天我用的護膚品不太好,有點過敏?!绷f胡亂敷衍。
“護膚品一直用常用的不就行了嗎?來回換什么?女人的臉啊,可是本錢?!绷飘斈瓴痪蛻{著這張臉才上位的嗎?雖說大富大貴的日子沒一直享受下去,好歹也是下半生衣食無憂,今后只要沒什么大的開支,基本上就能安度晚年。
接著又聽她說,“別看章明曦那個死了的媽沒福氣活著,眼光倒是毒辣,就章明曦手里的那幾個店,有一個就專門代理護膚品,各種年齡段都有,效果還不錯,改天我給你拿幾瓶,我有卡?!?br/>
柳穎突然想到柳云說的是章明曦的母親嫁妝里的那幾家店,稍稍動了點心思,“章明曦那里還有很多店嗎?”
“嘴上說是沒幾個,我看她手里能有不少,要不然養(yǎng)這么大個家早就餓死了,一個月拿回來好幾萬的生活費呢。”柳云絮絮叨叨,接著又說,“不過,她這幾個店可寶貝的很,你也不用打主意,這都是她要留給她那個殺人犯弟弟的?!?br/>
柳穎心思活絡了一下,“姑媽,我覺得她那些店不止掙幾萬塊錢,一個月才給你們那么少,我看就是不想給?!?br/>
“那有什么辦法?我和你姑父這么多年都不工作,讓我們兩個老的出去那肯定是不可能,別說她現(xiàn)在給的少,萬一哪天不給了,我和你姑父都得出去要飯?!绷瓢胝姘爰俚恼f,也不知道她到底知道多少內(nèi)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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