車內(nèi)又恢復(fù)沉默。

    過了半響，酷維·湯普森來了一句：“我要申明一件事，我不是雙面性格的人。我很單一。你們中國人只所以連文字都那么復(fù)雜，可能和你們種族的復(fù)雜性格有關(guān)。”

    游晨晨沒有回答酷維·湯普森，是因為覺得他說的有一定的道理。

    蘇蓮娜回了酷維·湯普森的話：“你只知道拿種族來說事，好像你真得很單純似的。你的種族就那么好嗎？那僅僅是你自己的看法……”

    “種族——”酷維·湯普森用中文和蘇蓮娜吵時，是沾不到任何便宜的；可是他每次又會很賣力的和蘇蓮娜爭辯。

    因為酷維·湯普森在開車游晨晨不想讓他太激動，于是打斷他的話，問蘇蓮娜：“今晚我們出來時說了什么？我好像記得目的是見蘇師姐的情·人的嗎？結(jié)果我們好像沒看到什么像樣的男人？顯然這情·人不在無字居。蘇師姐，你的情·人，我們今天還見嗎？”

    蘇蓮娜沉默了。

    “師姐？”游晨晨追問，自認為和蘇蓮娜的關(guān)系，已經(jīng)夠有追問情·人的資格。

    蘇蓮娜往車后座一靠，呼出一口長氣：“沒有情就不叫情·人。也不對，我還是有情的。那就叫單邊情·人吧。也不算暗戀，因為他知道我的心思。就叫這是單邊情·人，你們見了也不會相信的。我見了也得不到快樂；還是不提為好?！?br/>
    單邊情·人？這真是個新名詞。想不明白蘇蓮娜和那個單邊情·人到底是怎么回事？有一點蘇蓮娜說得很明白，他無情，她有情。按蘇蓮娜的條件，哪個男人會禁得起她那冷魅妖嬈的**？向來對俗世的八封不感興趣的游晨晨竟然對蘇蓮娜的“單邊情·人”有了強烈的好奇心。只是看蘇蓮娜現(xiàn)在的情形，問什么她也不會說了。于是游晨晨閉口不問了，只要想知道，總有一天會聽到蘇蓮娜親口說的——那就是蘇蓮娜醉酒之后，還有些許的語言能力的時候，問什么，答什么。

    想到這時游晨晨覺得，這師姐妹成閨蜜還真可怕，任何弱點都藏不住。

    沉默中，“路漫漫”三個字已經(jīng)看得見了。

    酷維·湯普森不放心地問：“蘇師姐，你喝過酒了的，開車回去能行嗎？”

    “我早就醒酒了。”蘇蓮娜語氣又很冷了。她這種狀態(tài)讓游晨晨和酷維·湯普森都相信她已經(jīng)清醒了。

    蘇蓮娜下車之后，酷維·湯普森就啟動車子直奔游晨晨的住處——師范大學(xué)南大街、西楓林璟。

    酷維·湯普森把車停在西楓林璟門口時說：“你先進大門吧，十分鐘內(nèi)看到你房間燈亮了我就走?！?br/>
    “好的，晚安?！庇纬砍慷剂?xí)慣了酷維·湯普森的這一招，因為很晚時多半都是酷維·湯普森送她回來。沒有說多余的話，游晨晨下車趕緊往院里快步走。以前有過十分鐘沒開燈的例子，后果就是酷維·湯普森追上樓把游晨晨教訓(xùn)了一頓。游晨晨只能慶幸，幸好她的小家在最臨街這幢房子的十樓。

    回到小家，沐浴、上床，然后游晨晨又順手打開了電腦，楚一珞的qq竟然在線！

    內(nèi)心一陣暖流泛起，游晨晨一激動就發(fā)過去一個紅唇。

    很快，對方回了一個問號。

    游晨晨覺得這樣的楚一珞太生疏了，于是，她關(guān)q下線。

    強迫自己閉上眼睡覺。

    為什么楚一珞在網(wǎng)絡(luò)上和在她面前差距會那么大？想不通這個問題，游晨晨竟然翻來覆去的怎么也睡不著?？粗於家炝亮?，她十分想睡；于是下床找了安睡的藥出來吃了兩粒?；蛟S是她有許久不吃這類的藥了，這一次藥效上來很快，她很快睡意就來臨了。

    “老師，為什么這里有這么多人，底子很差，浪費著裸模、及那么好的畫室？”第二天，當游晨晨站在蕭輕塵面前問出她的疑問時，蕭輕塵沒有任何表情的回復(fù)：“校園是象牙塔，和社會是有巨大的區(qū)別的。在校園能找到的標準答案，在社會上是沒有的。”

    游晨晨脫口而出：“老師，學(xué)校也是社會的一隅?！?br/>
    “是的，你說的沒錯，學(xué)校也是社會的一隅。可是這一隅，我們都在盡量保護著。而這一隅里的層次是分明的、相對公正的。而社會是錢、權(quán)交錯搶著風(fēng)頭，同時錢、權(quán)也是恒量生存價值的標準。同一本書仁者見人、智者見智；同一個地方，亦相同。我看你是帶著自己的畫具來的，我希望你在這里是體會如何改變你畫風(fēng)的思路，不是指責這里的經(jīng)營性質(zhì)。當然，我也希望你通過這里能看透這個社會的某些層面；那樣也有助于你情緒的沉淀。好了，我不多說了，既然來到這里了就自己去慢慢體會吧。”蕭輕塵說完人已經(jīng)轉(zhuǎn)身離去。

    游晨晨站在原地發(fā)呆。

    酷維·湯普森在游晨晨身邊說：“晨晨，你不是說來畫畫的嗎？干嗎又和導(dǎo)師較起真來了？而且你和導(dǎo)師談的話題也太抽象，我都沒怎么明白。”

    “今天突然不想畫了，我們先去吃東西吧?！闭f實話昨晚一次夜宵讓游晨晨覺得無字居的食物還是做的很好的。

    其實，蘇蓮娜和蕭輕塵都沒有給游晨晨答案，就是這里為什么這么經(jīng)營。

    好在并不難明白，因為游晨晨看到一份會員說明書時就什么都明白了。

    原來在這里畫畫的人都是非富即貴。他們不是來畫畫的，應(yīng)該說是來體驗一下當個學(xué)畫者是個什么滋味。當然這個體驗的費用是相當貴的。按課的種類收費……最貴的竟然是雕塑課，每小時的單價竟然從數(shù)千圓到數(shù)萬圓不等。

    會員卡分a、b、c三類。

    c卡類消費區(qū)在第一區(qū)。b類消費區(qū)在第二區(qū)和第一區(qū)。a類消費在第三區(qū)、第二區(qū)、第一區(qū)。

    而且更讓游晨晨吃驚的是，她在備注里看到了“正宮”兩個字，竟然在服務(wù)范圍之內(nèi)。她清楚的記得蘇蓮娜昨晚回話第一道游泳池里的男士，就是“正宮”兩個字。那就是說蘇蓮娜不僅僅是“路漫漫”西餐廳的老板，她在這里還有兼職。細看，這上面對“正宮”的要求，只有簡單的一句話：“視他為你的唯一上帝，才能坐穩(wěn)正宮?！?br/>
    正宮下面，依次是畫師、a模、b模、c模、衣模。

    畫師的要求是：與會員勾通，挑選顧客滿意的模特；做到讓會員微笑離開……

    a模、b模、c模、衣模。有按小時算的明碼標價。當然差距也很大，衣模起價才200每小時。只所以用個“才”那是和前面abc三類模特相比較。如果和a大比，那衣模的標價還算是公平的。

    雖然游晨晨對錢沒有很明確的渴望過，可是這些數(shù)字還是把她驚著了。

    蘇蓮娜和蕭輕塵都說了一些似是而非的話，這份會員說明書反而給了游晨晨明確的答案：這無字居不是藝術(shù)的殿堂，是錢、權(quán)堆積的過盛之后的釋放地。

    “老師，我看到會員說明書了。這完全是在出賣我們曾經(jīng)一直珍視的東西。”出于一種對導(dǎo)師的尊敬、信賴；游晨晨打電話給了蕭輕塵；茫然問出口：“為什么？為什么會這樣？”

    只所以這么直接的問，這是一種習(xí)慣，因為平時不管是在繪畫上，還是在她人生觀遇到疑惑，游晨晨都會討教蕭輕塵?，F(xiàn)在游晨晨感覺自己掉到了，由師姐蘇蓮娜帶進門、由蕭輕塵擺的迷魂陣埯里。只是游晨晨向蕭輕塵求救，蕭輕塵卻不肯給游晨晨明確的答案。

    蕭輕塵在電話那頭平靜地說：“晨晨，你別太天真了！我們這個群體，是資產(chǎn)過剩才能有生存空間的。要不然一筆上去，畫布上就貼上的幾塊錢從哪來？蘇蓮娜是明白過頭了！明白的太早了！早的對這條路沒有了信心，就把目標轉(zhuǎn)移到了積累資產(chǎn)上。這些模特，一少部分純粹是為按小時算的高額計費；多數(shù)也是背了畫夾多年；有的是因為缺少天賦、機遇、不懈的堅持——最后在現(xiàn)實的逼迫下選擇成為別人筆下人物?？傊?，你如果能抗拒**，你還是可以把這里當作創(chuàng)作圣地，堅持做你自己；因為我給你的a卡這里消費極別最高，亦是你的消費能力承受范圍之外的?！?br/>
    游晨晨很想對蕭輕塵說一聲：“謝謝你的a卡。”可是她什么也沒說出口。

    蕭輕塵好像也沒指望游晨晨回話，他說完話之后，只稍做了停頓就掛斷了電話。

    游晨晨癡癡地看著手機屏變成黑色待機狀態(tài)?？蛇@時手機“d－”的一聲來了一條短信。竟然是蕭輕塵發(fā)過來的：“晨晨，我一直把你放在學(xué)校，是因為你是我夢想能開花的唯一希望。既然蘇蓮娜讓你看到了這社會真實的一角，我也準備借此機會讓你看透徹。或許我在你眼里，從形象上突然變得萎縮；我不會解釋什么。唯一要求——做真實的人、反映你真實的想法、刻畫你真實的感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