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伯母有心了，我不是應(yīng)該感激涕零，積極配合，展現(xiàn)自我？”容漓說。
慕枳城：“……”你在說什么我完全聽不懂。
又有一波客人來了，喜伯親自給迎了進來，刻意與前面的男席分開。
來的是女子？
慕枳城驚詫，已經(jīng)來不及避開了。
喜伯領(lǐng)著客人與慕枳城撞了個正著，“二公子怎么在這兒？”
他偏頭看了眼坐在后邊的容漓，后者正一手抓著酥餅在啃，一手捏著棋子，盤起的左膝上攤開一本棋譜。
即便是對著棋譜擺，棋盤上也是亂七八糟的，看不出什么章法。
就是純粹瞎玩。
喜伯默默收回視線，覺得這再正常不過了。
若是容漓真能擺出像樣的一局，才叫人不能接受。
“二位小姐請在此等候片刻，老奴這就去請夫人過來?！?br/>
袁淑意溫柔文雅：“有勞喜伯。若夫人在忙，我等小輩稍候片刻也無妨?！?br/>
喜伯面上應(yīng)是，心里甚是感慨。主家也是有姑娘的，就是沒有一個如這袁二姑娘一般有禮有節(jié)，進退有度。
喜伯在退出去前，提醒似的喚了慕枳城一句：“二公子……”
這是一間小茶室，兩方桌子，靠椅幾何，兩眼就能看盡的方寸之地，一下子塞了三個同齡的姑娘進來，慕枳城一個男子就不好繼續(xù)待在這兒了。
要避嫌。
慕枳城被慕衍耳提面命教養(yǎng)多年，這點禮節(jié)教養(yǎng)還是有的。若進來的是別家姑娘，他肯定二話不說就滾了。偏偏進來的是袁淑意姐妹。
慕枳城可沒有忘記袁端意給容漓惹的麻煩。甚至看起來文靜柔意的袁淑意更能讓他有一種莫名的危機感。
“容姐……”慕枳城看向容漓。
容漓酥餅咬了一半，從鼻子里哼出一句“嗯”。
袁端意瞥了她一眼，晶亮的眼底閃過一絲鄙夷。
怎么會有這么粗鄙的人，她真是衍哥哥的妹妹嗎？真丟人！
袁淑意沖容漓友好的笑了笑：“容姑娘，我們又見面了。”
她往前走了兩步，想看清容漓擺的棋局：“容姑娘是在學(xué)下棋嗎？如果不介意的話，我可以與容姑娘對弈兩局練練手呢?！?br/>
嗯？
容漓偏頭看她，酥餅只咬了一半：“你陪我練手？”
“是的?！痹缫庑Φ溃骸捌逯凰?，定心琢磨固然重要，但與人對弈，更多的是獲得對戰(zhàn)經(jīng)驗，磨礪布局技巧。淑意不才，略識棋藝，可以教導(dǎo)容姑娘一二。”
袁淑意的話沒差，圍棋這種東西便是觀摩再多高手對弈，鉆研再多的棋譜，全無臨場對戰(zhàn)經(jīng)驗，那就是紙上談兵，算不得真功夫。
不過嘛，與高手過招那叫旗鼓相當(dāng)，反之那叫指導(dǎo)局。
“你很強嗎？”
容漓問得直白，不知是純粹好奇，還是懷疑袁淑意的能力。但袁淑意沒有生氣，輕輕一笑：“淑意棋藝不精，去年剛碰壁斗力，故不敢夸大。但與容姑娘對弈的微末功夫，還是有的?！?br/>
南楚風(fēng)尚棋，從皇家貴族到平民百姓，皆有善弈者，南楚甚至出過一位愛棋如命的皇帝，因此改革了圍棋九品制。
這九品由高到低依次為入神、坐照、具體、通幽、用智、小巧、斗力、若愚、收拙，而袁淑意所言碰壁斗力，則是考核品級時得二甲二乙，距離第七品的斗力僅一步之遙。
第七品看起來也不是特別高的品級，好像人人都能達(dá)到一般。其實不然。
真正的圍棋考級并不簡單。就如圍棋人人會下，但有百人考級，往往百人無級。
這位袁二小姐也就十六七歲吧，這樣的年紀(jì)就碰到了斗力的邊角，算是厲害的了，難怪提起時眉眼嘴臉勾勒的弧度全是驕傲。
小姑娘有實力，確實有底氣驕傲。
不過嘛……
“指導(dǎo)局啊……”容漓自己跟自己下棋都懶，跟人小姑娘太認(rèn)真顯得欺負(fù)人，不認(rèn)真想想更沒勁了……
袁淑意顯然會錯了意：“容姑娘別擔(dān)心，我們點到即止就好。若有什么不懂的，你也可以問我，我必知無不言言無不盡?！?br/>
慕枳城張了張嘴，心里的吐槽都會堆成山了。
袁二姑娘你知道你在跟誰說話嗎？你想教容漓啥不好，你教她下棋？！
“不用了，謝謝?！比堇鞂⑵灞P上的局一掃，剩下的酥餅兩口吃完了扯了條帕子一擦：“慢坐，不謝?！?br/>
容漓這么直接的拒絕挺出乎喜伯意料的，畢竟容漓回來這么多天閑著沒事干就擺弄那棋子玩，他還當(dāng)容漓是轉(zhuǎn)了性子有點上進心了呢。沒想到……
唉，到底是鄉(xiāng)下長大的，眼界太小了。
袁端意直說容漓不識好歹：“我二姐可是天方棋院的弟子，八品棋士，她說棋藝不精那是謙虛詞好不好，肯教你那是看得起你，怎么還給臉不要臉啊。”
“你說話注意點！”要不是對方是個姑娘家，慕枳城捏緊的拳頭就揍上去了。
袁端意怵他的拳頭，但她這不服輸?shù)男宰泳褪沁@樣，你越跟她強，她越要嘴硬：“本來就是不識好歹，還不給說了?！?br/>
“我去你娘的放屁！……”
“小孩子，別吵吵。”容漓不痛不癢的警告了句，掃了眼袁端意。
“挺厲害的，你們繼續(xù)?！比堇鞂⑵灞P的位置讓了出來，離開前又看了眼袁淑意。
天方棋院，南楚最好的棋院，沒有之一。據(jù)情報閣有效統(tǒng)計，整個南楚有二分之一的有品棋士出身于天方棋院，這些棋士里的佼佼者有些做到了棋侍詔，后因皇帝賞識，加官進爵的更不在少數(shù)。
當(dāng)朝內(nèi)閣首輔聞大人，就是其中的代表。
袁端意在容漓姐弟這里討了個沒趣，自然氣得牙癢癢。但她今日來慕家另有要事，才不要跟他們計較。
“二姐，你要在這里下棋嗎？”見袁淑意坐到容漓對面的位置去坐了，袁端意小聲道：“我、我想去如廁?！?br/>
“你去吧?！痹缫庀肓讼敕讲湃堇鞌[棋的位置，猶豫著落下一子：“慕家客人多，你且避開點，不要重撞了人?？烊タ旎?。”
袁淑意沒有多問，正合她的心意，袁端意爽快的答應(yīng)了。
門口有侍女要給她帶路。袁端意擺了擺手：“慕家我熟著呢，不必了?！?br/>
袁端意剛開始確實是認(rèn)真的往茅房那處去的，等她繞過回廊，確定小茶室的人都瞧不見她了，她立刻轉(zhuǎn)了方向，左拐右繞的找到小花園。
走得有些急了，額上微微除了汗，涼風(fēng)一吹，袁端意抖了個激靈。
被她先一步遣出來的小丫鬟急步跑來：“三小姐。”
“人呢？”袁端意左瞧右看的，萬花叢中遍尋不到自己鐘意的那朵嬌花，急得她抓心撓肺。
小丫鬟縮了縮脖子，怕她罵：“慕衍公子剛剛被叫走了?！?br/>
袁端意果然罵了她一句：“怎么不幫我攔著，沒用的東西。”
小丫鬟不敢辯駁，委屈的退到一旁。
袁端意嘴上罵兩句泄憤，事實上她也知道丫鬟攔不住人。能怎么攔啊，跟人說你等等，我家三小姐很快就過來了。慕衍不跑更快才怪。
說到底還是慕衍避她如洪水。她有那么可怕嗎？
袁端意委屈，不想回去跟文靜端莊得猶如書本里走出來的大家閨秀般的二姐姐面對面坐著干瞪眼，說不定慕夫人現(xiàn)在已經(jīng)在小茶室了，兩人一定見得投機，賓主盡歡。
她也想像二姐姐那樣能言善道，能逗慕夫人喜歡，但她知道慕夫人更喜歡二姐姐。
不知不覺就走遠(yuǎn)了，小花園深處的琴室里，袁端意看見慕枳城圍著容漓團團轉(zhuǎn)。
她嘴一撇，不知道容漓這種只有臉長得好看其他一無是處的女人有什么好的，連一向眼高于頂只知道慕唯慕唯慕唯的慕枳城都對她另眼相待。
“李公子，你在這里干嘛?！?br/>
在許州難得遇見個熟人，袁端意沒考慮兩秒就上前去打招呼。
李公子的父親去年剛調(diào)任許州，許州的豬朋狗友混得還不如袁端意熟呢，十分友好的打了聲招呼，也沒隱瞞：“聽聞慕家來了個貌美不輸慕唯小姐的姑娘，過來瞧瞧?！?br/>
李公子好美人，在京城時就時常出入煙花酒巷，風(fēng)流債沒有一千也有八百了，自認(rèn)識美無數(shù)，可第一眼看見容漓，還是忍不住為之垂涎。
“傳言誠不欺我，是個美人?！崩罟幼杂X風(fēng)流倜儻的一撩發(fā)尾，跟袁端意打聽：“袁三小姐，你跟慕衍熟，你給我說說這姑娘是他們家什么人??？”
袁端意就喜歡別人將她跟慕衍搭一塊兒，見李公子誠心誠意發(fā)問，她就大發(fā)慈悲說了：“那是衍哥哥的堂妹，就是那個被養(yǎng)在鄉(xiāng)下的外姓女兒?！?br/>
袁端意皺皺鼻子，百思不得其解：“還說跟慕唯是雙生子呢，我就沒看出來她哪里像慕唯了。粗鄙，魯莽，學(xué)識淺薄，不思進取，去年在街上騎馬撞了人，還傷了三公主?！?br/>
“聽說她被舅舅家送回來，也是因為在容家村打了人，得罪不起了才回來慕家尋求庇護的?！?br/>
“這么兇啊?！崩罟訃K嘖兩聲，挺出乎意料的，眼里閃過興致盎然：“夠辣。”
“鄉(xiāng)下來的野丫頭，自然不能跟慕唯那種正兒八經(jīng)的小姐計較，李公子你要是看得上她，可是她的榮幸?！痹艘庋壑樽拥瘟锪锏霓D(zhuǎn)著，打著主意：“這樣吧，我?guī)湍惆涯借壮呛俺鰜?，你們倆單獨處處？
李公子笑了，朝她拋了個眉眼：“那就感情好。有勞袁三姑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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