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奶奶，您這是在做什么？”

    書房里，程曦正在拼黏之前被她一氣之下砸碎了的光盤。

    “白姨，之前的那個快遞盒子還能找到嗎？”

    白姨想了想，“我給您找找去?！?br/>
    過了沒多久，白姨就拿著一個紙盒走了進來。程曦取過來仔細一看，發(fā)現(xiàn)紙盒底端有一個極小的綠色環(huán)形標志。

    白姨也發(fā)現(xiàn)了，“咦，這不是藥品的合格標志嗎？”

    程曦抬眸看向她，“我們家里，除了大姑父一家，還有別人做藥品嗎？”

    白姨搖頭，“沒有了?！?br/>
    這樣說來，程煜與艾蘭的事，就算喬薇玲不知道，但阮全文應該是知道的。喬薇玲如果知道這件事沒有可能這么風平浪靜，所以給她寄這張光碟的人，是阮全文。

    這人想要做什么？

    程曦正與白姨忖度著阮全文的心思，就聽到書房外傳來一位工人的聲音，“少奶奶，老爺請您去一樓客廳?！?br/>
    程曦與白姨對視一眼，應道，“知道了?！彼鸭埡泻凸獾槠唤o白姨，“先收起來?！?br/>
    程曦走下樓，客廳里空無一人。喬御成的一個近身服侍的工人給程曦倒了一杯茶，“少太太您先坐一會兒，老爺午睡剛起來?！?br/>
    程曦點點頭，“好。”

    就在她坐著等喬御成的這段時間里，白姨卻在書房里見到了突然推門進來的陳伯。

    “老陳？”

    陳伯笑看著她，“我記得，我們兩個是同一年應聘到喬家當值的吧?！?br/>
    白姨心中頓生不好的預感，她望著陳伯，“我竟沒想到你……”

    陳伯看了眼她手中的紙盒，“說實話，咱們在喬家這么多年，伺候這一大家子姓喬的，倒是這位新進門的少奶奶，腦子最好使。”

    白姨冷哼，“腦子好有什么用，你們這么多人算計她一個?！?br/>
    陳伯微笑，“沒辦法，在這個家里畢竟還是老爺說了算的?！?br/>
    白姨蹙眉，“老爺要趕少奶奶走？”

    陳伯沒有答，只是把一個信封塞進了她的口袋里，“這是老爺給你的酬勞，你今天做完就回老家吧?！?br/>
    他說完，命人半拖半拉帶著白姨從后院直接離開了喬家。

    程曦在客廳里陪喬御成說了一陣話，上樓的時候就沒有再見到白姨。下午出門的時候，她問喬默笙特意留下來保護她的兩個保鏢，“今天看到白姨出門了嗎？”

    “我看見她拿著行李從后院的門走了?！?br/>
    程曦的心頓時咯噔一聲，一直緊繃的弦?guī)缀蹩煲罃?。白姨會被趕，當然是因為她與自己走得太近的關系。

    可是她下午陪喬御成喝茶的時候，完全沒有從他身上感覺到這位老人對自己的厭煩或是猜忌啊。

    她隱隱覺得心寒，這個家里的每個人都極擅長兩面三刀的功夫。真真假假，虛虛實實，程曦覺得實在太難分辨。

    可是現(xiàn)在沒有了白姨，她在喬家的處境更加困難。衣食住行，她一個人都不能輕易相信了。

    程曦輕撫著自己還不明顯的肚子，喬默笙不在家，喬御成就是她和孩子最有力的保護傘?？扇绻麊逃尚闹幸矊λ朔锤?，她在喬家的處境就真的艱難了。

    去醫(yī)院做完產(chǎn)檢，程曦去見了凱瑟琳。舞團的一班同事反而是程曦最信任的人。凱瑟琳知道她懷了孕，“你至少有一年不能上臺了，我們在中國無事可做。我已經(jīng)申請回紐約?！?br/>
    啊，程曦心中忽然覺得空落落，他們一走，她連個說話的人都沒了。

    凱瑟琳望著她略帶憔悴的臉，輕聲道，“你應該告訴喬先生懷孕的事?！?br/>
    程曦微笑，“兩個人就算再相愛，也始終是兩個獨立的個體。我不能永遠依附在他身上?！?br/>
    “可是你看起來很累?！?br/>
    程曦嘆口氣，“如果你每天一早醒來，首先想的是今天會不會有人來害我？我會不會不小心中了別人的圈套。你也一樣會很累?！?br/>
    凱瑟琳忽然道，“嘿，你可以去找喬先生啊。再不行，舞團有很多的進修課程，地方和時間都有各種選擇，你可以試試。”

    程曦點點頭，如果在喬家實在太辛苦，她會選擇飛去英國找喬默笙。至少要先保證她肚子里的孩子安全出生。

    凱瑟琳問她，“他每天給你打電話嗎？懷孕的事還是快點告訴喬先生，他知道以后，一定會早點回來。”

    “嗯?！背剃匦χ贸鲭娫挘闼闳兆?，今天正好三個月，的確可以告訴他了。

    她打了好幾個電話，那一頭都是無法接通，“大概是我的手機信號不好?！?br/>
    凱瑟琳把自己的電話借給她，“是英國嗎？”她順手替程曦撥了區(qū)號。

    程曦接過來一看，“你確定這是英國的區(qū)號？”她把手機里的喬默笙的電話拿給凱瑟琳看。

    凱瑟琳看了眼，頓時蹙眉，“這個號碼是個太空卡。英國是不允許使用太空卡的?！?br/>
    “什么意思？”

    凱瑟琳望著程曦，“喬先生根本不在英國。”

    晚上，喬默笙給程曦來電話的時候，她剛剛洗完澡，電視里正在播天氣預報。

    程曦妊娠反應不算很大，除了早起會有些頭暈惡心之外，就是晚上會覺得特別易餓?？墒前滓滩辉?，她又不會做飯，為了避免更多的麻煩，她只能忍著。

    喬默笙在電話那頭問著她什么，程曦心不在焉地應著，過了一陣，她忽然開口，問，“英國天氣怎么樣？”

    喬默笙沉默了一下，“這里在下雨?！?br/>
    程曦面色平靜地看著電視，輕嗯了一聲，“那你出門記得帶傘，別感冒了?！彼f著，連打了幾個哈欠，“我困了，要睡了。晚安?！?br/>
    掛斷電話，她怔怔出神。電視里，天氣預報分明說英國今年春天的天氣格外明媚，風和日麗，最近都是晴好的天氣。

    喬默笙根本不在英國，他為什么要瞞著自己？

    那一頭，身在安道爾的喬默笙已經(jīng)連著好幾天沒有合過眼，為了避開喬慕白的人與王室接觸，他們花了很多的工夫。

    今天國王的兄長約瑟夫終于松口愿意與他見面。

    喬默笙聽出程曦聲音中有些負面情緒，想必她已經(jīng)發(fā)現(xiàn)自己根本不在英國。他正要再撥過去的時候，林浩匆匆走進來，“約瑟夫只給了我們十五分鐘。喬慕白的人很快會發(fā)現(xiàn)我們。趁現(xiàn)在趕緊走?！?br/>
    喬默笙點點頭，S市現(xiàn)在也是深夜了，不如等程曦睡醒了再與她好好解釋。

    兩人走到酒店門口，喬默笙忽然對林浩道，“你留下?！?br/>
    林浩一愣，還沒反應過來，喬默笙已經(jīng)上了車揚長而去，氣得林浩幾乎當場吐血。

    車子駛進王宮警戒范圍，喬默笙一下車，就看到從黑暗處走出來的松露。他面無表情走到喬默笙面前，“其他的人被我暫時支開了，你只有15分鐘?！?br/>
    “謝謝?！眴棠细陕稄膫?cè)門走進了一間暗黑卻格外空曠的屋子。

    約瑟夫是個身形矮小的中年男人，他坐在書桌前，望著眼前這位俊朗高大的中國男人，“安道爾幾近破產(chǎn)，聽說都是你在暗中操縱的?！?br/>
    喬默笙站在門口處，哪怕是在黑暗中，他都不曾錯過約瑟夫臉上的任何一個細微表情，“安道爾經(jīng)濟瀕臨崩潰，內(nèi)閣和百姓都會對現(xiàn)任政府感到不滿。但這對你來說，并不是壞事?！?br/>
    約瑟夫把玩著面前的一盤國際象棋，舉手投足間，喬默笙已經(jīng)發(fā)現(xiàn)了不妥。

    他不像是在與自己對話，反而更像是在故意拖延時間。

    電光石火間，喬默笙已經(jīng)明白，“看來已經(jīng)有人找過你了?！?br/>
    約瑟夫這才慢慢抬起頭，似笑非笑看著喬默笙，“無可否認你很富有。但有人手中不但有錢，還能為我提供比錢更寶貴的武器?！?br/>
    原來他一早已經(jīng)與喬子硯的人接上了頭，“所以你今天是特意引我來的?！?br/>
    約瑟夫望著他，“那人的意思是：要你的命?！?br/>
    喬默笙聞言，倒也不驚，平靜道，“想必你并不打算對他言聽計從?！?br/>
    “喬先生，我找人調(diào)查過你?！奔s瑟夫放下手中的象棋，“牛津大學建筑系高材生，18歲時已經(jīng)在全球投資物業(yè)，身價不菲?！?br/>
    喬默笙雙手插在褲袋中，靜靜聽著。

    “這么多年來，你在各國都有極重要的人脈網(wǎng)，雖然你手中沒有武器，可是你認識許多的政府要員?！?br/>
    喬默笙微微瞇起眸，“你希望我替你在國際上拉票？”

    “我只要擁有法國和西班牙政府的支持已經(jīng)足夠。”

    “這不是短期內(nèi)可以實現(xiàn)的。”

    約瑟夫聳聳肩，“我并不急著坐上那個位置?！?br/>
    喬默笙望著這位深諳政道的中年男人。他倒是好算計，既想要得到喬子硯手中的軍火，又想到通過自己獲得更多的人脈和支持。

    可這樣一來，他留在這里的時間將被無限拉長。

    黑暗中，他又聽到約瑟夫道，“你住的酒店已經(jīng)不安全，我會命人為您另外安排住所?！?br/>
    約瑟夫手中掌握著整個安道爾的武裝力量，喬默笙要與喬慕白斗，勢必要依靠約瑟夫。跟著士兵離開的時候，喬默笙輕輕撫摸著無名指上的戒指，在確定約瑟夫身邊沒有喬慕白的人之前，他不能再與程曦聯(lián)絡。

    得知喬默笙被約瑟夫留在了王室，林浩即刻明白了喬默笙不讓他同行的用意，他連夜從安道爾回了S市。

    他回去后的第一件事，就是排查喬家所有的人，確保程曦身邊沒有喬慕白的人。趙雅文只要一天沒死，喬慕白的心思就不會從程曦的身上轉(zhuǎn)開。

    白姨一離開，陳伯奉了喬御成的命，另外找了個人專門照顧程曦。幾日后，程曦發(fā)現(xiàn)就連她平時常用的司機也被換了。

    5月初的某個周末黃昏，程曦收到了林浩的一條加密短信，“找機會自己一個人來運河五號?！?br/>
    程曦坐了車去S市的商業(yè)街，她對司機道，“我去逛街，你三個小時后來接我?！?br/>
    程曦在商業(yè)街里繞了好幾個圈，確定沒有人跟著自己之后，才走到路口截了出租車，往運河五號而去。

    彼時的運河五號四處都在施工，路上灰塵漫天，時常有土方車進出工地。

    出租車開到路口，司機對程曦道，“小姐，里面在修路，進去不方便，您這里下吧?！背剃刂坏孟萝囎哌M去。

    為了安全，程曦始終貼著墻角走?？斓竭\河五號門口的時候，一輛滿載著紅磚的綠色大卡車從她身邊快速而過。

    她已經(jīng)看到林浩朝著自己走來，程曦微笑，正要開口，就見他突然狂奔過來，“小心！”

    那輛綠色卡車在遇上碰到了一塊凸起的水泥板，整個車劇烈地顫動起來，車上的紅磚紛紛從上面跌落下來。

    林浩狂奔過去將程曦牢牢護住，可就是這樣，依舊還是有磚頭重重地砸在程曦的腿上。

    四周混亂一片，耳邊仿佛有人在說打電話叫救護車，程曦感覺到面頰處似乎有涼涼的液體，她伸手一抹，這才發(fā)現(xiàn)竟然是刺目的鮮血。

    沒多久，運河五號的服務生跑過來將整個后背都被砸的血肉模糊，已經(jīng)失去意識的林浩扶起來。

    眾人過來扶程曦的時候，她稍稍一動就感覺到右腿刺骨的疼痛。

    半個小時后的醫(yī)院里，林浩已經(jīng)被推進了手術室急救，而程曦也沒有好到那里去，她的右腿傷得很重，膝蓋骨全都碎了。

    醫(yī)生對她說，“需要馬上動手術。先打麻藥吧?！?br/>
    程曦一聽，連忙拒絕，“不需要打麻藥，我撐得住?！?br/>
    醫(yī)生蹙眉看著她。程曦忍著疼，輕聲道，“我懷孕了，不能打麻藥?！?br/>
    醫(yī)生聞言，話語間多了幾分柔軟，“沒關系，局部麻醉吧，不然會很疼的?！?br/>
    程曦：“會影響我的孩子嗎？”

    “不會?！?br/>
    程曦松了口氣，“謝謝?！?br/>
    護士推著她離開診室，艾蘭竟然就等在門外。她看到程曦出來，忙起身問道，“小曦，你沒事吧？”

    護士看她一眼，“你是患者家屬？”

    艾蘭點頭，“是的?！?br/>
    護士將手術通知單給她，“簽個字，順便去替她辦手續(xù)吧?！?br/>
    程曦想要攔已經(jīng)來不及。艾蘭望著手術通知單上的字，低頭看了眼女兒，“小曦，你懷孕了？”

    程曦心中嘆口氣，嘴上卻還是道，“我暫時不想讓喬家的人知道?！彼闹胁⒉恍湃伟m，但事已至此，她只能賭艾蘭心中對自己還存著一分仁慈。

    艾蘭還想說什么，護士已經(jīng)在催。她只得先去替程曦辦手續(xù)。

    程曦被推進手術室的時候，林浩正好被推出來，她忙問道，“他沒事吧？”

    醫(yī)生看她一眼，“輕微腦癥蕩，其他基本都只是外傷，問題不大?！?br/>
    程曦這才松口氣，如果林浩出了什么意外，都將是她的罪。

    手術后，程曦的右腳被打了石膏，住院十天。傷筋動骨一百天，程曦摸著自己麻藥消退后，疼得刺骨的右腿。她才不相信這次只是個意外。

    如果沒有林浩拼了命護她，她就算大難不死，肚子里的孩子怕也是保不住了。程曦生平第一次感覺到了漫漫看不到盡頭的恐懼。

    這一刻開始，只要是喬家的人，她一個都不會再相信。包括艾蘭。林浩手術后還沒有醒，喬默笙的電話打不通。程曦在病床上坐了整整一夜，根本不敢入眠。

    凌晨4：00的時候，外面下起了雨。程曦看了眼自己已經(jīng)有些凸起的肚子，又看了眼打著厚厚的石膏的右腿，輕嘆口氣。

    為今之計，她只能先養(yǎng)好自己的腳傷再做打算了。

    香山別墅里，艾蘭同樣是一夜未眠，獨自一人待在臥室里靜坐了整整一夜。程曦現(xiàn)在的處境太危險了，可她卻不知道該怎么辦。

    喬默笙聯(lián)系不上，程煜靠不住，而程曦懷孕的事更加不能令喬慕白知道。艾蘭心中一時方寸大亂，不知道她究竟要怎么做，才能保住程曦和她肚子里的孩子。

    兩天后，艾蘭去醫(yī)院看程曦。她不敢在香山別墅里準備飯菜，只得開車到餐廳打包了一些程曦平時愛吃的湯膳帶到醫(yī)院。

    “隔壁有間空病房，我托了人，讓林浩住在里面。你白天就待在這里，晚上去隔壁病房?！?br/>
    程曦望著艾蘭，“你是不是知道什么？”

    艾蘭放下手上的東西，看著程曦，“喬慕白為什么幾次三番逼你嫁給喬子硯？喬子硯有血液遺傳病，這你知道吧？”

    程曦點點頭。

    “你或者我的血可以救他的病?！?br/>
    程曦蹙了眉，“可喬子硯已經(jīng)痊愈了?！?br/>
    “可喬子硯的生母趙雅文還命懸一線。”

    “你是說那位安道爾王妃？”

    艾蘭點點頭，“你和我都是喬慕白的目標。因為我們母女倆的血可以救趙雅文的命。但現(xiàn)在喬默笙在安道爾與他斡旋，我們身邊又有人保護著，他暫時還動不了我們?！?br/>
    “可如果被喬慕白知道你肚子里有了孩子，他一定會暫停手中所有的事，不計一切代價要得到這個孩子的血?！?br/>
    程曦聽得心驚膽戰(zhàn)，“喬慕白究竟是什么人？”

    艾蘭一提到這個人就忍不住咬牙切齒，嘴里卻道，“喬家究竟哪些是他的人我們誰都不知道。但為了以防萬一，你必須先離開。”

    艾蘭離開后，程曦起身柱了拐杖走到窗邊。大雨中，她看到了遠遠跟在艾蘭身后的一個熟悉的中年女人——徐媽。

    她沉默回到病床上，打開手機繼續(xù)查看郵件。她之前請私家偵探查殷佳佳母子的死因已經(jīng)有了回復。

    她思來想去，有人故意誤導了喬慕白的視線，讓他以為殷佳佳的兒子有可能是她的孩子。還有喬默笙口中的所謂暴亂，根本是有人蓄意而為。程曦坐在床上渾身狠狠地顫抖著。

    她怎么想都想不到，竟然是自己間接造成了殷佳佳母子的死亡！

    殷佳佳的事，除了她和喬默笙之外，喬家根本沒有其他人知道。那么，究竟是誰把這件事透露給了喬慕白？

    程曦望著窗外淅瀝落個不停的雨，一定是在她住進喬家之后。她與殷佳佳視頻通話那么多次，難保沒有人在外面偷聽。

    她喚來了一直守在門外的一個保鏢，低聲叮囑道，“替我做件事，悄悄回喬家，翻找一下2008年11月份二樓書房外那個攝像頭的所有記錄?！?br/>
    夜里，她靜靜坐在對面病房沙發(fā)上。艾蘭已經(jīng)徹底被人監(jiān)視了。如果程曦沒有猜錯，艾蘭下午與她說的所有的話，喬慕白此刻已經(jīng)都知道了。

    聽說程曦懷孕，喬慕白不可能什么都不做。她正好可以借這個機會看清楚，整個喬家，究竟有多少是他的人。

    她也沒有聽艾蘭的話，讓林浩住在自己隔壁的病房。她出了一筆錢，讓自己對面病房的病號轉(zhuǎn)去了其他醫(yī)院，又請薛以峰幫忙，將林浩轉(zhuǎn)去薛以峰的私人休息室。

    薛以峰陪在她身旁，程曦的腿腳不方便，他不可能丟下她不管。

    凌晨2：14，走廊里終于傳來一陣極輕的腳步聲，緊接著，是對面病房的門被推開的聲音。

    程曦與薛以峰屏息而坐，靜靜地聽著。

    “沒有人，讓外面的人再找一找?！迸?，聲音微啞，那是徐媽。

    半個小時后，程曦聽到徐媽又在與人小聲說話，“恐怕她已經(jīng)起了疑心……”

    然后，程曦便聽到徐媽悄聲道，“她傷好之后，總要回喬家，陳伯已經(jīng)換了她身邊所有的人?；蛘咦岅惒扇酥苯觼磲t(yī)院把她帶走?！背剃夭卦诿褐械碾p手一點點地收緊，原來陳伯也是他的人。

    “要想不令老爺子起疑，還有一個辦法。阮全文收了您的錢，正在全力與程煜爭地皮，不如用那塊地做交換，讓程煜和劉茜一起把這對母女逼出來?！?br/>
    “她身邊的那些保鏢根本不用我們動手。喬薇玲三姐妹和喬盈盈母女都忌憚她，艾蘭是個蠢的，我只需在她耳邊挑撥一下，她就會把這幾個女人都得罪了?！?br/>
    “是，五月之前，我一定讓您在安道爾見到她?！?br/>
    程曦聽到他們離開的腳步聲，面色卻依舊看起來十分平靜。薛以峰望著她，這個時年才不過20歲的女人，危機關頭卻能這樣鎮(zhèn)定，實在很難不令人驚嘆。

    程曦這時扶著拐杖慢慢站起身，“帶我去看看林浩吧。他這兩天該醒了吧?！?br/>
    薛以峰走上前攙她，“不出意外，天亮就該醒了。”

    她走出病房，一直藏在暗處的保鏢這才走出來。程曦被薛以峰扶著走到電梯口，忽然轉(zhuǎn)身問他們，“喬默笙讓你們保護我，你們可以保護我到什么程度？”

    兩個保鏢一怔，一時不明白程曦話中的深意。

    “如果危及我的性命，你們可以殺人嗎？”

    兩個人面面相覷，然后看著程曦，點了點頭。

    “喬慕白家里的那個管家徐媽，”程曦的聲音清冷的絲毫沒有溫度，“我要她死?！?br/>
    薛以峰站在她身旁，第一次發(fā)現(xiàn)她一向波瀾不驚的身體中同樣流淌著某些陰鷙殘酷的血液。

    可他轉(zhuǎn)念一想，換了任何人被逼到像程曦這樣的境地，大約都是會變得陰寒涼薄的。

    薛以峰陪著程曦走進自己的休息室。林浩已經(jīng)醒了，頭上和背上都包著厚厚的白紗布，他背朝天躺在病床上。

    看到程曦走進來，他開口問，“腳怎么了？”

    程曦云淡風輕，“沒什么，骨折而已?！?br/>
    林浩點點頭，對程曦道，“你必須馬上走。默笙早已經(jīng)安排了人，送你去英國?！?br/>
    程曦淡淡望著林浩，“他在英國嗎？”

    林浩看著她的雙眸，腦袋里一早想好的謊言竟一句都說不出口。他輕搖了搖頭，“他去了安道爾?！?br/>
    “他既然安道爾，我為什么要去英國？”

    “安道爾現(xiàn)在很危險?！绷趾平忉?，“但默笙已經(jīng)替你安排好了在英國的一切，那里不會有喬慕白的人。”

    程曦看著他，輕嘆口氣，“好吧，我都聽你的?！?br/>
    林浩松了口氣，趴在床上，“程曦，所有的人都可以懷疑默笙。你不能。他做的所有的一切，都是因為保護你?！?br/>
    程曦倏爾鼻酸，輕輕別轉(zhuǎn)頭，“他在那里安全嗎？”

    “放心吧，默笙不是沖動的人。”

    程曦點點頭，看著病床上因為她而受傷的林浩，“對不起，為了我一個人，害了你們這么多人?！?br/>
    林浩聽出她話語間的無助和隱忍，心中開始有些明白喬默笙為什么會因為程曦而如此不顧一切。

    這個女子清冷的外表下，有著一顆格外柔軟的赤子之心。

    林浩身上的傷口很痛，卻還是勉強牽起一絲笑，“道什么歉。我救了你一命，默笙以后肯定會重重酬謝我?！?br/>
    程曦輕抿了唇，“我最快什么時候可以離開?！绷粼谶@里的時間越久，她怕牽連的人會越多。

    “明天晚上，我會叫人安排專機送你去英國?！?br/>
    程曦點點頭，知道喬默笙雖然身在安道爾，卻已經(jīng)替她安排好了一切，她心中到底是安了心。程曦輕撫著自己的肚子，她現(xiàn)在最大的愿望，就是腹中的孩子可以平安出生。

    下午三點三刻，林浩做完檢查回到病房，望著空蕩蕩的房間，問一旁的保鏢，“喬太太呢？”

    “她說她去跟薛醫(yī)生道個別?！?br/>
    “身邊有人陪著嗎？”

    “有的?！?br/>
    林浩不放心，“趕緊去把他們找回來?！?br/>
    一刻鐘后，薛以峰帶著那個保鏢匆匆過來，一進門就對林浩道，“我沒見到程曦啊?！?br/>
    林浩低咒了一聲，瞪著那幾個保鏢，“還不趕緊去找！”

    醫(yī)院外剛剛駛離的一輛出租車里，凱瑟琳望著身旁的程曦，“你郵件里不是說喬先生安排你去英國嗎？”

    程曦將手中里最新的一封郵件打開給她看。

    凱瑟琳看完輕輕蹙眉，“這是……”

    “匿名信。”

    “說的什么？”

    喬默笙派來送程曦去英國的人里面，也有喬慕白的人。

    她轉(zhuǎn)眸望著窗外，這封匿名信無論是真是假，程曦都不敢輕易去冒險。

    凱瑟琳送她到機場，沒有多做停留便離開了。

    程曦看著她離開之后，去了柜臺，將一張原本飛英國的機票改成了去俄羅斯。

    臨時改變行程，除了因為那封匿名的信件之外，還因為上午在醫(yī)院里，程曦無意間聽到了林浩在CT室外打的一個電話。

    “沈磊，要不是你將何遠引去了羅馬，他們母子怎么可能會死？！你居然還有臉反過來敲詐我們?！?br/>
    “你如果把這件事告訴程曦，不要說喬默笙，我也不會放過你。”

    “默笙向喬慕白透露的關于他們母子的住處和行蹤都是假的，只有你帶著何遠去的那個地方才是真的！”

    飛往莫斯科的飛機上，空乘小姐遞給程曦一杯溫水。她捧在手心，卻依舊覺得身體寒涼無比。

    程曦想起之前從保鏢處得到的喬家書房外的監(jiān)控視頻。喬盈盈站在書房外偷聽她與殷佳佳談話的那一次，鏡頭的角落處曾經(jīng)出現(xiàn)過喬默笙的一只手。

    雖然只是一只手，但程曦很肯定那就是喬默笙。

    他故意將殷佳佳母子的事借喬盈盈的口透露給喬慕白，混淆喬慕白的視線。

    哪怕程曦心中很明白，喬默笙這么做是為了保證自己的安全，也明白他一向是辦事穩(wěn)妥的人。這次如果不是因為沈磊的突然出現(xiàn)，喬默笙一定可以保全殷佳佳他們母子二人。

    可現(xiàn)實是，殷佳佳和那個孩子真的死了。

    無論程曦心中為喬默笙找多少個借口，多少個理由，她最終過不了自己心里的那一關。

    飛機上，程曦緩緩閉上眼，此刻的她不知道該怎么樣去面對喬默笙，也無法靠自己躲避從四面八方同時朝著她而來的危機和危險。除了暫時離開，她已別無選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