缺乏安全感的人會有一種控制不住的行為。
在面對信任、依賴時,會不自覺的多疑,想要對方的確定、肯定的答復(fù),用來滿足自己的安全感。
更過分的時候會把自己最難看的一面刻意暴露出來,把在乎的人推開,看她一次又一次堅定的選擇自己,證明他是被偏愛的一個。
往往在這個過程中,得到救贖的少之又少,更多的是,看著人被推走后,心里都是傷口,面上還得笑著,小聲跟自己說一句:看吧,我不過如此,我這么糟糕,走了好,不值得的。
燕無歸不敢推開云覓。
他知道,云覓一推就走了。
她見識那么多,并不是非他不可,所以,他不得不克服掉這種敏感尖銳的本性。
燕無歸側(cè)躺在枕頭邊緣,聽著云覓呼吸綿長清淺,嘆了一句:“云覓啊。”
凌晨六點,外面的士兵已經(jīng)開始操練了。
簡銳承發(fā)覺到舒榮凱難得沒有守時,該是昨晚上山累著了,就吩咐人不要叫醒他,讓人留了一碗粥親自給他送進(jìn)帳篷里,等他醒來吃。
簡銳承一進(jìn)門就看見舒榮凱沒蓋被子,側(cè)躺著小半個身子都在床外,手搭在一個小包上,睡得毫無戒備。
這姿勢倒是有些奇怪了。
簡銳承湊過去看了一眼,身體一僵,眉頭緊皺。
真是“驚喜”。
狹窄的行軍床上睡著一大一小,小的歪著腦袋張著嘴,四仰八叉,占據(jù)了大半個折疊床,那兩個手也不安分。一手壓在舒榮凱的脖子下面,一手虛握著攥緊擺在枕頭上。舒榮凱半張臉埋在小孩兒肩膀處,睫毛下布著一層陰影。
且不說這個畫面出現(xiàn)在軍隊里有多么的奇怪,匪夷所思。
這個云覓又是從哪兒冒出來的?!
簡銳承張了張嘴想要叫醒舒榮凱,聽他解釋解釋,可以想到他昨晚安全從馬安山上下來,忍住了。
他面色陰沉地從帳篷里出來,正巧碰見要闖進(jìn)來送咸菜的歲城。
“簡司令!”
歲城中氣十足的吼了一聲,往里面好奇探了一眼,被簡銳承摁著腦袋強(qiáng)行移開了視線。
“還睡著呢?”歲城抓了抓頭:“不應(yīng)該啊。”
“讓人在這兒守著,誰都不準(zhǔn)進(jìn)去!”
簡銳承冷聲道,然后戳了戳他的肩膀:“你也不準(zhǔn)!”
歲城手里的咸菜啪嗒就掉了,慌神的問道:“怎么?榮凱身體不舒服?”
“閉嘴!”
簡銳承向身后瞥了一眼,冷氣十足地從敞篷前離開了。
“這是怎么了,這是?”
歲城聽簡銳承這么說,不敢私自進(jìn)去,咸菜也沒得送,索性帶著滿腦子的疑問也隨之離開了。
燕無歸在歲城說話的時候就行了,他剛一動腦袋,聽見云覓小聲哼哼兩句,迷迷糊糊睜開眼。
“吵醒你了?”
剛睡醒時的燕無歸嗓音帶著說不出來的性感低沉,幫她往上拽了拽被子,摁住云覓高舉起來伸懶腰的手。
“沒有,我睡飽啦?!?br/>
奶聲奶氣的,帶著小姑娘獨有撒嬌的調(diào)調(diào)。
“餓不餓?吃點兒飯再睡一會兒,嗯?反正也沒什么事情做。”
云覓用手捂住雙眼,原本朦朦朧朧罩著霧氣的眼睛清澈起來:“剛剛是不是有人說話?”
“大概吧?!?br/>
燕無歸剛說完,云覓登時就坐起來,敲了敲腦殼問道:“是不是簡銳承?”
“猜對了?!?br/>
云覓如喪考妣。
她本來打算的是混進(jìn)軍營看看燕無歸有沒有事兒,若是有事兒她就靠著技能把燕無歸從土匪窩里救出來,先跑再說;如果他安穩(wěn)健在就再爬山下去,坐車回家。
誰曾料到一見到燕無歸就困得不成樣子,整個人都松懈了,這一覺睡醒,事態(tài)嚴(yán)峻吶。
“完了完了完了……”
云覓哆哆嗦嗦的從被子里鉆出來,這借口可怎么編。
燕無歸拎起來一邊兒的外套給她裹上:“完不了?!?br/>
“一個三歲的小孩兒從平城跑到馬安山,你覺得現(xiàn)實嗎?”
“怎么不現(xiàn)實?!?br/>
燕無歸給她扣上外套的紐扣,手往袖子里伸進(jìn)去牽住她的手:“帶你去吃飯?!?br/>
“你瘋了吧……”
這外面可都是軍營的人,她想瞞還瞞不住呢,燕無歸就要昭告天下?
“有我在呢?!?br/>
燕無歸說了這么一句話。
云覓想了想,沒辯駁。
說來還真是有意思啊,之前云覓護(hù)著燕無歸,如今燕無歸扛大梁還知道反哺了。
云覓的出現(xiàn)確實令人甚是驚訝,如今日上三竿,她的技能時效已經(jīng)過去了。
舒榮凱位高權(quán)重,見他領(lǐng)著一個小姑娘,那些沒軍銜的好奇,也只是敢打量幾眼。
云覓墊著燕無歸的外套席地而坐,啃著壓縮餅干,再挖兩口肉罐頭。
那火頭軍看看云覓,再看看舒榮凱。
明明當(dāng)初拔軍的時候也沒帶小孩兒啊。
“你少吃點兒。”
燕無歸端著飯缸用手敲了敲云覓的頭頂:“壓縮餅干喝點兒水飽的很快,你吃那么多也不怕?lián)沃?。?br/>
云覓聽了這話,想了想,把餅干的口折了一下塞進(jìn)口袋里,端著肉罐頭招了招手,一窩蜂都倒給了燕無歸堆在他的米飯上,嘻嘻一笑。
燕無歸舔了舔唇,沒說話。
照例開會。
燕無歸絲毫不避諱,直接就把云覓抱進(jìn)去了。
歲城覺得他最近好像在過玄幻生活,有的軍官沒見過云覓的,瞧見燕無歸表情緩和,哈哈笑著問道:“舒副官,你去人家土匪窩偷小孩兒了?”
簡銳承看到云覓時臉色一直不好。
是非常的不好。
燕無歸的視線劃過簡銳承,輕輕一笑:“哪有。我自己家的?!?br/>
眾人一滯,歲城瑟瑟發(fā)抖。
好家伙,這云覓咋他娘就成你家的了?哦對……舒榮凱昨晚分明說,云覓以后歸他養(yǎng)了。但是,你這當(dāng)著人家親爹的面這么狂妄,這不好吧?
簡銳承的眸子鋒利,在燕無歸身上停頓了一下說道:“小孩子在戰(zhàn)場會添很多麻煩,你不應(yīng)該把她帶過來的?!?br/>
“怎么會?”
燕無歸逗了逗云覓的下巴,笑著對上簡銳承的視線:“覓覓不是麻煩。我自己心里有數(shù)?!?br/>
簡銳承聽到這句話,心胸涌動著一種前所未有的恨意。
但他可以確定,這情緒并不是來自于他。
他深吸了口氣,低頭道:“人都到齊了,我們再來商量商量對策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