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對于沙漠的理解,更多是停留在書本上的那些個別字眼,比如一望無際、不毛之地,和干旱少水,諸如此類。
我是北方人,但不代表到達過真正的沙漠,最真切的一次是由學校組織大家一起去武威沙漠公園玩,那是我第一次看到沙丘,給當時的我留下深刻印象。
可惜后來再去,就沒了那種感覺。
沙漠這東西也有野性,放養(yǎng)和圈養(yǎng)完全不同,看似差不太多,但只需要光著腳試試柔軟度,你就能體味出個中失望。
推開塔門那一瞬,當看到鋪天蓋地的沙丘像海那樣無限延伸,我足足怔了有三五分鐘那么久,腦中一片空白,很久之后才反應過來,心想這回死定了。
我沒帶水,是個很大的問題。
至于,為什么沒帶水,這很顯然,因為我根本沒考慮過會有這種可能性,哪怕是臨時抱佛腳去查閱野外生存知識,也沒手長到查閱徒步沙漠這一項。
嘴巴里苦苦澀澀,下意識的想喝水,但到底還是忍住了,目前來說,我唯一帶出來的飲用水就只有拎在手上那一小瓶。
還是能省就省吧。
回過頭再去看塔內(nèi),我敢保證仍是武威城里的羅什塔,擺設和構造完全相同,可門外卻發(fā)生如此大的變化。
只有兩種可能,要么是武威城變了,要么就是塔移動了。
我走出塔去想看看這塔外形如何,是不是也跟羅什塔一樣,這時候塔門在我身后吱吱呀呀的緩慢關閉,我回頭看了一眼,心中略有疑惑,但到底沒怎么往心上放。
令我吃驚的是,這兩座塔根本就不能相提并論,且不說其它,就這高度就很有問題。
羅什塔塔高十二層,這里露在地面之上的,卻只有三層不足,外形灰灰舊舊,是個典型的早期泥制佛塔。
下面埋著多少層暫時不能確定,但看塔身粗壯程度,應該怎么樣也達不到十二層的層數(shù)。
圍著泥塔足足轉出兩圈,越轉我越覺古怪,可一時之間想讓我指出問題在哪,又好像還缺點什么,說不上來的別扭。
我是正午時分進的羅什塔,上下一個來回,再加上我發(fā)呆亂轉的時間,應該正是一天里溫度最高的時候。
抬手一看,果然,下午兩點不到。
向著朝陽那一面,我把背包卸下來打算先吃點東西再說,水沒帶吃的還是有,都說了吃飽肚子不想家,而且順帶還能從食物里補充一點水份。
沙漠中日頭毒辣,又沒有風,連空氣都是熱的,吸進去后能感覺到一股干燥的沙土味,就著手中的肉腸,其實那滋味真不算好。
吃著吃著,我突然意識到什么,連滾帶爬翻起來繞著泥塔就跑,一圈,兩圈,三圈……娘的著道了,我發(fā)泄似的恨恨把腸子砸到塔墻上。
肉腸悶聲反彈,掉到沙子上打了幾個滾,然后回到我腳邊后一動不動。
門呢?之前出來的那個門呢?我在心里狂叫。
明明是從門里出來的,明明都有關門聲,但現(xiàn)在繞著跑出幾圈了都沒看到,別告訴我那像狗洞一樣的東西叫窗子,那我今晚睡哪里?
好,就算我現(xiàn)在不應該想到這個,可會不會覺得這次的待遇也太差了一點,沒水沒路連最基本的方向都沒有,這要怎么搞,難道真是一心想讓我死?
虧我還準備了三個指南針,現(xiàn)在看起來,一個都會嫌太多。
初來乍到的驚慌,和與設想相差十萬八千里的挫敗感深深打擊到我,我不想認命,但又無力抵抗,幾種情緒揉雜在一起,憤怒值直線飆升。
一腳把剛剛的肉腸遠遠踢出去,人還在呼哧呼哧的喘氣,就聽不遠處‘哎喲’一聲,我忙豎起耳朵,發(fā)現(xiàn)那聲音還挺耳熟。
“他娘的這誰到處亂扔東西啊”湯胖子!我心中一喜,尋著聲音跑了過去“知不知道什么公德心……咦,我去,還他娘的是肉腸,尊重食品懂不懂”
就在離泥塔不遠的一個沙丘后面,湯胖子一臉沙土的坐在地上,手中半根肉腸,一邊罵,一邊大口吞咽,看那樣子就跟餓了十來八年一樣。
他暫時還沒發(fā)現(xiàn)我,我高高在上的蹲在沙丘頂,一邊看他罵罵咧咧,一邊心里覺得事情也還沒有壞到無可救藥。
這回,他又是從地底下爬出來,一個人,一把鏟,腳邊有個沙洞正簌簌的往里流沙。
我估計他根本沒顧得上回去,因為身上還是那一套裝備,早在古滇的時候就已經(jīng)破到不行,這次再見他,幾乎都要衣不蔽體。
“嗨,二師兄”我克制不住的出聲笑道“幾天不見你又見胖啊”
湯胖子猛然抬頭,看到我后先是一喜,很快又做出副鄙夷表情“我當是誰呢,原來是你個遭瘟的潑猴,怎么如來還沒把你收去當寵物”
“如來說有個胖子貪欲太重,讓我下凡再來磨磨他”
“干,貪欲太重”湯胖子恨恨一口咬掉半截肉腸,瞪著我道“老子這回虧太發(fā)了,啥沒摸到不說,連家都不能回,好不容易出來了,居然又碰上你,真是倒霉”
說完后再不理我,張開四肢躺平在沙子上,看著天,嘴角漸漸有了笑意。
相對于我,湯胖子就比較可憐了,被吸到井里后居然又回到當時他離開的那個墓道,沒吃沒喝好幾天,還被蟲子追得滿墓跑。
就在他以為終于逃出生天時,發(fā)現(xiàn)竟然是片沙漠,再竟然,連我也在。
“事情就是這樣”湯胖子背靠泥塔打了個啥欠,接道“反正一見到你準沒好事,說吧,這次回到哪里了,出來又是什么任務”
任務,我從來不知道我還有任務這一說,只好先跟他講了講武威城里的情況,剩下的只能靠我們一起琢磨。
“你是說武威城下在下陷?”
“嗯”那是去高速路口后發(fā)現(xiàn)的問題,讓我很容易就想到初到古滇的那個巨大崖面“不多,十厘米左右”
“屁不多,你上次離開多久?”
“一個半月”
“也就是說四十天時間降了十厘米,你算過沒有一年又是多少?三年呢?木頭啊,看來留給咱們時間真的不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