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了楓林別院，還是那條楓林石徑。
身后已不見白墻，遠(yuǎn)處也未見竹林。
余默然心中介懷楓葉的事，終于問道：“你先前，為什么說楓葉是我撿的？”
小玲奇怪道：“本來就是你撿的?！?br/>
“我……”
余默然想了想，道：“那你知道什么是紅葉傳情嗎？”
小玲道：“我不是說過了，送給別人，關(guān)系就能變好?！?br/>
余默然忽然覺得，她口中的紅葉傳情，好像和書上說的不太一樣，問道：“你是聽誰說的？”
小玲思索道：“好多人都是這樣的，在大書堂，我經(jīng)常看到，有人在別人的書里，放紅色的楓葉，我就問丁老伯，他說，這叫紅葉傳情，送了關(guān)系就能變好。”
余默然驚訝道：“丁書寶師兄？”
小玲道：“嗯！他在湘湘姐的書里就放過，沒過幾天，湘湘姐也在他的書里放了一片更紅的，我就問湘湘姐為什么，湘湘姐說，只是相互打個(gè)招呼而已，可丁老伯說，送的楓葉越紅，關(guān)系就越是會(huì)好——紫檀別院的夏雨桐姐姐，收到的最多，有七八個(gè)人給她送過呢，丁老伯說，因?yàn)樗钍軞g迎?！?br/>
余默然道：“所以你就送楓葉給師姐？”
小玲道：“嗯，你總算明白了——想要和別人關(guān)系好，就要送楓葉，越是紅，就越是會(huì)好，收得越多，就越是受歡迎，記住了？”
余默然目瞪口呆，心中已把“紅葉傳情”和“紅葉題詩”，劃分為兩個(gè)概念……
——
兩人一路歇歇停停，回到梧桐別院已入申時(shí)，太陽掛在梧桐樹梢，看上去不冷不艷。
中庭大院，只有林間鳥叫，寂靜無人，洛萬通的梧桐屋也合著門，人似乎不在。
東廂房第一間屋，推門而入，屋內(nèi)一室一廳，客廳里三張凳子圍著一個(gè)圓桌，桌上有一副茶具；左邊臥室內(nèi)，并排放著三張床，兩張床上被褥凌亂，一張床上空無一物，西面有個(gè)窗戶。
余默然道：“這里住有兩個(gè)人？”
“嗯?！毙×釋⒈蝗旆旁谀菑埧沾采希闹苡^望一眼，似也是第一次進(jìn)來。
房間還算清潔，空氣也還可以，除了不疊被子以外，并無不妥。
余默然整理床鋪：“除了丁書寶師兄，還有誰？”
小玲走到客廳圓桌邊坐下：“還有一個(gè)唐玉柯?！?br/>
齊云書院的臥房全是床，走路都要擠出去，而眼前這間屋子，寬敞的像客棧，竟還有客廳。
余默然似覺浪費(fèi)：“為什么這么大的屋子，只住三個(gè)人？”
小玲道：“這你就不懂了吧，先生說，這叫‘三人住，必有我?guī)熝伞！?br/>
她掂一掂茶壺，倒下一杯水，喝到一半嗆了出去，吐著舌頭。
余默然問：“你怎么了？”
小玲苦著臉道：“這個(gè)丁老伯，在茶壺里裝的全是酒，吐！吐！”
余默然對(duì)丁書寶酗酒的印象，不由得加深幾分。
他看另兩張床上都有枕頭，而他卻沒有，以為是少領(lǐng)了，道：“我怎么沒有枕頭？”
小玲道：“有，在畫里面！”
余默然盯著領(lǐng)來的兩卷畫，終于知道它們是做什么用的了，心中十分驚奇，道：“是怎么放進(jìn)去的？”
小玲道：“是儒術(shù)‘江山入畫’，厲害吧？”
余默然回想起，齊云書院的陳夫子曾說過，道家法術(shù)叫道術(shù)，佛門法術(shù)叫佛法，儒家法術(shù)叫儒術(shù)；他又想起，在蕓香總院時(shí)，見秋意瀾用這招江山入畫術(shù)，從畫中取過“如意球”，立刻深信不疑，道：“厲害?！?br/>
小玲道：“畫里的東西，等丁老伯回來，讓他幫你拿出來，我要走了?！?br/>
余默然應(yīng)一聲，送她出門，看她走遠(yuǎn)，心底對(duì)她十分感激。
中庭大院，只剩下余默然一個(gè)人。
周圍一切都是陌生的，沒有親人，沒有朋友，只剩下對(duì)未知的敬畏。
這種感覺叫什么。
余默然靜立許久，直覺給這種感覺取名，叫孤獨(dú)。
他仔細(xì)觀察一遍新家，睡意襲來，躺在床上漸漸睡去，一路所遇，紛沓而來，許久，才睡得沉穩(wěn)一些。
——
不知過了多久，余默然被叫醒。
他睜眼坐起，見到一位高大魁梧的師兄，國字臉，瞇縫眼，面色和善，帶著自然的笑意，看起來和善可親，手里還有一把木鞘長(zhǎng)劍，正仔細(xì)打量著他。
他見余默然醒來，喚道：“小然？”
余默然點(diǎn)頭。
魁梧師兄似覺找對(duì)人啦，道：“快來，有人讓我叫你一起去吃飯?！?br/>
余默然想想：“丁書寶師兄？”
魁梧師兄道：“嗯，還有小玲。”
余默然道：“你是唐玉柯師兄？”
唐玉柯頗為意外：“小寶師兄和你說的？”
余默然道：“是聽小玲說的?！?br/>
唐玉柯心中了然，道：“走吧?！?br/>
余默然一揉睡眼，跟唐玉柯出門。
月亮升起，太陽早已落山，梧桐別院透著屬于深秋的清涼。
唐玉柯動(dòng)用儒術(shù)“登云履”，帶余默然直朝玉食樓二樓飛去。
——
蕓香閣晚飯時(shí)間定在酉時(shí)，眼下酉時(shí)剛過，已是戌時(shí)，顯然已過飯點(diǎn)，玉食樓本該是空無一人，可二樓一個(gè)角落里，還剩下兩盞燈籠依舊亮著。
余默然在燈下桌旁見到丁書寶，小玲也正往桌上擺著飯菜。
小玲正在埋怨：“這是我們的，不許你再吃了?！?br/>
唐玉柯插話道：“人我?guī)砹?，可以坐下了吧?！?br/>
丁書寶道：“坐坐，小然，快來吃飯?！?br/>
唐玉柯坐在北，丁書寶坐在東，余默然坐在西，柳小玲站在南。
小玲道：“你們這叫蹭飯！”
丁書寶道：“有道是‘有飯不蹭非君子’，蹭飯就蹭飯了?！?br/>
小玲見他臉皮厚，道：“你們不是已經(jīng)吃過了？”
唐玉柯道：“都半個(gè)時(shí)辰了，又有點(diǎn)餓嘍。”
小玲無奈道：“小然，你快看他們，吃飯的時(shí)候不叫你，現(xiàn)在又來搶我們的了。”
余默然還不懂如何拆解此等場(chǎng)面，只好默不作聲。
丁書寶道：“誰說我不叫了，我是聽你爹說，要讓小然陪著你吃飯，我才沒叫的——還不是因?yàn)槟憧倫鄢圆桓蓛?，那多浪費(fèi)，所以，寶哥只好也來幫你了?！?br/>
小玲嫌棄道：“我不要你倆幫，有小然就行，你們都是大人了。”
丁書寶道：“好了好了，就這一回，你爹都同意了，你就別那么小氣了——你把我的酒藏哪了，快去幫我拿來。”
小玲哼他一下，下樓去。
丁書寶嘆口氣，嘀咕道：“才認(rèn)識(shí)半天，就比我親熱了……”
唐玉柯“呵”的一笑：“沒聽小姑娘說，我們都是大人了?！?br/>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