吃過晚飯后,兩人在院子里消食。這會兒不是月中,天上正掛著一彎兩頭尖尖的月牙兒。秦玉麟和顧遠樟并排而坐,依舊是兩個人擠在一張椅子上,一人打著扇,一人剝著核桃兒。
那打扇的是顧遠樟,聽秦玉麟說夜里外面有蚊子,嗡嗡地吵得人煩。他央青嵐給他找了一把團扇,有一下沒一下地扇著。
秦玉麟在剝核桃,把剝出來的核桃仁放在顧遠樟手心里,“吃吧,這東西營養(yǎng)價值高,據(jù)說補腦子?!?br/>
顧遠樟托著一掌心的核桃仁,和秦玉麟大眼瞪小眼。
“怎么不吃,不喜歡核桃?”他說。
“不是不喜歡?!鳖欉h樟吶吶地說:“還撐著呢……”他們可不就是因為吃撐了,才出來消食的么。
秦玉麟:“……”好,他把那堆核桃仁拿回來,放進自己嘴里。顧遠樟啊,以后休想他這么體貼他。
“夫人別這樣咯……”顧遠樟抱上去說,最怕他一聲不吭,“要不我給你剝核桃?!?br/>
“不用了,我腦子挺好的?!鼻赜聍胝f。
“那你就是說我腦子不好?”顧遠樟說。
“這不是事實嗎?難道很好?”秦玉麟翻了翻白眼,好的話,就不會混得這么慘了。這是智商加情商的問題。會讀書有什么用。
“不差?!鳖欉h樟說,最起碼先生也承認他聰慧,有靈性。
“切,自我感覺良好。你這種人我見得多了。”秦玉麟對他半嘲半笑。
“你見過很多人?”顧遠樟問。
秦玉麟住了嘴,轉(zhuǎn)移話題,“不跟你說這個?!边@個敏感話題。
“那你和我說那個?”顧遠樟這話聽起來涼絲絲的。
“你是男人嗎,心胸敢寬廣點不?”秦玉麟瞇著眼睛,打掉他掐自己肉的那只手。
“寬不了?!鳖欉h樟說著,側(cè)首親親他的臉蛋。
“那你就酸著吧。不作就不會死。”秦玉麟沒有拒絕他,也沒有迎合他。
“你不也酸?!彼H著親著來了句。
“恩?”秦玉麟瞪大眼睛,他什么時候酸了?
“妾啊……”顧遠樟笑吟吟地對著他說,這就點著了火了。
“你找死了吧!“秦玉麟撲上去擰他的耳朵,頗有些惱怒成羞的架勢。
顧遠樟抓住他的手,抓得牢牢地,不讓他擰,嘴里還說:“你比我酸,你還打我?!?br/>
秦玉麟說:“那你現(xiàn)在是怎么回事,不怕我打啦?”
顧遠樟不答話,拉進懷里抱緊他……
“呆子,你究竟……喜歡我哪里?”秦玉麟任他抱著,突然想知道,他腦子里究竟是怎么想的。說句不好聽,要是秦玉麟遇見一個跟自己一樣德行的人,恐怕早甩他九條街了。這個人卻沒有,反而時時緊張他。
“都喜歡?!鳖欉h樟說,把下巴擱在他后頸上,十分稀罕地抱緊。
“要是你娶的不是我呢?”秦玉麟還是那個想法,給他張三李四,恐怕他也是這樣。
“可我娶的就是你?!鳖欉h樟說。
“我說如果。”秦玉麟說。
“那我也不知道?!鳖欉h樟想了想,不確定地說:“興許……是不喜歡的?!?br/>
“切……”秦玉麟不屑地笑了笑,不過倒是挺受用的。兩個人抱著待了一會兒,他對他說:“不待了,回去睡覺。”
雕著百年好合花樣的實木大床,咿呀咿呀地響著。這張床自他們新婚以來,幾乎夜夜被折磨,每每都要壞掉似的,搖晃得厲害。那床前的踏板上,扔著凌亂的衣物。秀被的一角垂到床底下,可見床上戰(zhàn)況的激烈。
“夫人……夫人……”顧遠樟滿身大汗地叫喚,整個騎在他媳婦兒身上,用力地前聳后仰,就是他,把床弄得嘎吱嘎吱響。
“啊……”這是第二回,秦玉麟有些受不住了,他弄得太兇,“啊……啊……吃啦火藥啦!”這王八蛋挨千刀的,先是按著他在他嘴里禽獸了一陣,接著又重整旗鼓弄他的屁股,叫他怎么受得了。
“不舒爽么,弄得不好?”顧遠樟用力地疼他。
“爽個蛋蛋……”秦玉麟哼哼咿咿地說,爽也吃不消,疼啊。
“……”顧遠樟笑笑,低頭親他的嘴,相連的那處卻還是半點沒減緩。
“啊……我不搞了……你快點……”秦玉麟受不了地說。
“不?!鳖欉h樟拒絕他。
“你去死……”秦玉麟眼角濕潤潤地,張著嘴嗯嗯啊啊地叫,半天停不下來。他心里想,就不應(yīng)該鳥他,讓他憋著!
“呵……忍一忍么……”再弄個三兩百下,把媳婦兒弄得直翻白眼。顧遠樟總算憐惜他,最后使一把勁,按緊他的身子交待了。
軟成一灘爛泥的人翻過身子來,朝著光溜溜的的男人踹上一腳,“滾下去?!?br/>
顧遠樟最近長肉了,壓在他身上像坨小山,重,“親一會兒?!彼f。
“來呀?!鼻赜聍氲踔牟弊?,仰頭與他激吻。這一兩個月里都是這樣,做完了還得嘴對嘴地膩歪上好一陣,都成幕后花絮了都。
親完了,秦玉麟赤條條地下床去,顧遠樟說:“去哪兒呀?”
“擦身子?!鼻赜聍胱叩皆栝g,用小盆里的涼水擦洗,回來給待了一條擰好的毛巾,扔給床上的顧遠樟:“擦擦汗。”
夏天就是這樣,以后要做這種都嫌熱。沒有空調(diào)的酷暑,誰受得了啊,秦玉麟抱怨說:“熱死了,真煩!”
“改天讓人每夜備桶涼水,這樣就不會熱了?!鳖欉h樟說,將毛巾交給他。
“那是當(dāng)然?!鼻赜聍胝f,放好了毛巾回來問他:“還穿不穿衣服?”床下亂七八糟的一堆,如果顧遠樟讓他找,他還真分不清哪件是誰的里衣。
“不穿?!鳖欉h樟說。
“那隨你?!笔〉盟?。
二人散了些熱氣,就光溜溜地抱在一塊兒睡去。第二日一同起床,一同吃早飯,然后又是各忙各的,直到傍晚才見得著了。
這一踏出門就是一整天不見,顧遠樟頗不舍得,站在門前說:“夫人順道送送我嗎?”
秦玉麟說:“一個東,一個西,怎么順道?”
顧遠樟說:“前陣子不是順道來接過我一回么,怎么今天就不順道了?”
“去!”聽出他挪移自己,秦玉麟啐了他一口,“偶爾一次還行,天天順道我可吃不消。”這人最近膽兒肥了,什么話都敢說。
“那好,酉時來接我?!鳖欉h樟說。
“我不去。”秦玉麟拒絕說。
“你不來我就不回了?!?br/>
“你試試?”
顧遠樟親親秦玉麟的臉頰、嘴唇,一觸即離,說:“我走了?!?br/>
“把手也放開我就信你。”秦玉麟晃晃手上的爪子,見他一根根地撤走,真是膩歪地夠嗆。
“好,我真的走了?!鳖欉h樟說,這回當(dāng)真轉(zhuǎn)身離開,可一步三回頭,反常得很。
“等等,你過來?!鼻赜聍胪蝗婚_口說。
“夫人,什么事?”顧遠樟顛顛地走了回來,一臉期盼地‘望’著他。
“應(yīng)該是我問你,你今天有什么事瞞著我才對?”秦玉麟捏著他的下巴說。
“沒事瞞著你?!鳖欉h樟小聲說。
“一……”秦玉麟不說別的,端著冷高的臉開始數(shù)數(shù)。
“夫人……”顧遠樟抿著嘴,他對這個有陰影。
“二?!备蓛衾洹?br/>
“你過來?!?br/>
秦玉麟翹了翹嘴角,附耳過去,只聽他磨蹭了半天說:“今天我生辰?!鼻赜聍脬度?,一時反應(yīng)不過來,“生辰?那你想怎么樣?”
“我也不知道?!鳖欉h樟說。
“要不……給你告一天假?”秦玉麟呆呆地,在腦中搜刮跟生日有關(guān)的訊息。禮物?鮮花?蛋糕?這些不適合顧遠樟。
“告假去做什么?”顧遠樟知道他看重,心里很是高興。
“還沒想好,出去玩吧?!鼻赜聍胝f著,牽他回屋里去。把佑安招來說:“你到鋪子里說一聲,我今天不過去?!?br/>
青嵐和紫竹也得了吩咐,一同去收拾可用的東西,等會兒隨他們出門,“記得,把柳管家叫上。”之前一直忙這樣忙那樣,要不是今天,秦玉麟都快忘了有放假這件事。
柳橙聽說今天是顧遠樟的生辰,又聽說秦玉麟要找地方耍。他把城內(nèi)好吃好玩地撿幾樣說了說。然后召集院里的大伙一起過來,給院里的男主人道喜。
“那好吧,今兒是少爺?shù)纳?,就都不用忙了,等會兒柳管家發(fā)些賞錢下去,我準(zhǔn)你們一天假。晚上回來讓廚房做頓好的,一起熱鬧熱鬧。至于你們幾個跟著我出門的,就到時候再說?!鼻赜聍胍煌ǚ愿肋^后,底下的人忙向顧遠樟說吉祥話。嘴巴伶俐的多說幾句,面嫩的也道一聲喜。
完了之后該干嘛干嘛去,等那兩個報訊的回來,他們也該出門了。
因著有柳橙這個地地道道的老陵州在,一行七個人倒也玩得有條有序,恰恰把陵州城是我標(biāo)志玩意兒耍了個遍。各家好吃的名菜小吃也嘗了,各處好玩好聽的地兒也去了,只差沒上那最熱鬧的風(fēng)月地一逛。
整日里,顧遠樟沒理開過秦玉麟一臂之遙,他二人走在街上,時而交頭接耳,時而竊竊私語。明擺著是對恩愛夫妻,那黏糊勁兒,把周遭許多夫人羨煞了。心里頭定是想,要是自家老鬼有這般體貼親近,就是給他納多幾房妾也愿意呀。
可惜一天就那么幾個時辰,去不了更遠的地方;肚子就那么點大,吃不了更多的東西。等到夕陽最后一縷余暉也消散的時候,秦玉麟宣布打道回府。出來的時候馬車是空曠的,回去的時候竟然塞滿了東西。
四個隨行的家伙面無愧色地說:“都是夫人的不是,說什么看中了就隨便買,他付錢?!?br/>
柳橙哈哈笑地說:“你們幾個也不害臊,夫人是說給少爺聽的,又不是說給你們聽的?!?br/>
“可是我們問過少爺/姑爺了呀,都說好哇!”佑平佑安青嵐紫竹異口同聲地說。那倒是事實,只要他們一吹鼓,這個又好那個又不錯,顧遠樟就點頭了。
“柳官家不必和他辯駁,都是些胳膊往外彎的家伙?!鼻赜聍胙鹋卣f,回頭看看那堆令人鬧心的東西,實在忍不住指著顧遠樟的額頭戳:“真是個敗家玩意兒?!?br/>
“那也不全然是我的錯?!鳖欉h樟還委屈了,都是他們幾個煽風(fēng)點火的錯。要說買賣這玩意兒就是這樣,當(dāng)時覺得什么都好,買回來再看就不值當(dāng)了。
“管你的,買回來了就用到實地去,你就天天輪著用吧?!鼻赜聍胝f著,想象了一下屋里的茶具一天一個樣,床簾一天一個色,枕頭軟硬輪著睡。照那賣枕頭的老板說,是軟有軟的好,硬有硬的妙?。?br/>
當(dāng)晚月上中天,四房的主仆十多個人,吃完幾桌好酒菜。因是顧遠樟的生辰,秦玉麟在席上為了顧遠樟說了幾句話。無非是恩威并施,希望與信任云云。之前的幾個月來,院子里沒有發(fā)生什么觸犯的事情,秦玉麟對這個結(jié)果非常滿意。
除了褒獎下人,柳官家也是他感謝的一位,他幫了秦玉麟許多忙。即使秦玉麟不會口頭上夸贊他,往后也不會薄待他。
說完了這許多,眾人便散了。夫妻倆回臥房里翻云覆雨一番,明早又是新的一日。可秦玉麟沒想到,一件令人氣憤的事情等著他。
老左作為秦家最為深資的老人,分店里理所當(dāng)然他是老大,平時總是第一個最早到的。今天也和往常一樣,早早到了店里準(zhǔn)備開門做生意??烧驹陂T口一瞧,自家店鋪的門口上,不知什么時候被潑了一地黑紅穢物。老左見多識廣,哪會不知道這是狗血。
在民間,朝別人潑狗血是件及其惡毒的詛咒。老左相信自己從來沒有得罪過什么難纏的刺頭,所以說這事兒,要不就是犯了紅眼病的小人了。最近金金鱗閣生意紅火,對周邊的同行多多少少有些影響。可是老左卻想不出來,陵州城里還有哪個這么小氣惡毒的老板?
過了會會,店里的伙計陸續(xù)到來,瞧見灘狗血也是一驚,老左連忙叫住他們:“去抄家伙來,手腳利落點把這東西清了?!?br/>
“哎,掌柜的?!被镉嬹R上行動起來。
所幸不是十分多,老左將這里扔給他們,他馬上另叫人去早市買香燭炮火和公雞。想了想又吩咐人到顧家傳話給秦玉麟。
此時秦玉麟正準(zhǔn)備用早飯,他比要賴床的顧遠樟先過來了,聽那傳話的伙計說:“夫人,左掌柜的叫小人來傳話,他說店里今天犯了小人,讓夫人暫且在府里歇息一天,免得讓那小人的晦氣沖撞了夫人?!?br/>
“可是發(fā)生了什么事?”左掌柜不會無緣無故讓他留在家里的,定是發(fā)生了什么。秦玉麟對晦氣這個說法,沒有什么忌諱。
“這個……都是些上不了臺面的東西,說出來恐怕污了夫人的耳朵?!被镉嬤t疑說。
“店里現(xiàn)在怎么樣?”
“倒是沒有什么,有左掌柜在呢,夫人不必擔(dān)憂?!被镉嬚f。
“那好吧,你回去告訴老左,我暫時不過去。店里的一切就托給他了。”
“哎,夫人?!?br/>
伙計走了,秦玉麟呆坐著思索了片刻,這是顧遠樟正好過來,喚了他一聲。
“夫人,你在嗎?”他聽屋里安靜得緊。
“哦?!鼻赜聍牖厣裾f,叫他過來,“快坐下吃吧,你今天起晚了。小心遲到了先生嫌棄你。”
“不會,先生常常夸贊我?!鳖欉h樟到他身邊坐下,等著侍婢為他布置。
“嗯?!鼻赜聍胗行┬牟辉谘傻牡?。
“夫人怎么不吃,不合胃口么?”顧遠樟聽他半天沒有動靜,關(guān)切地說。
“也不是……”秦玉麟說,剛才只是以為伙計的話令他微微走神而已,不過,讓顧遠樟這么一說,他還真的有些咽不下去。以前同樣的食物,他吃得挺好的,現(xiàn)在卻覺得有些膩味,“你快吃吧,我餓了再吃?!?br/>
“好吧?!鳖欉h樟對一旁的,秦玉麟的兩個侍婢說:“瞧著你們夫人點兒,別一會兒又忘了吃?!?br/>
紫竹說:“不會忘的,姑爺放心罷?!?br/>
又過了半日,秦玉麟一個人待在家里,著實有些無聊了。他好不容易按捺住想出門的念頭,百般聊奈地對青嵐說:“家里有什么零嘴兒沒有,卻給我弄些來打發(fā)打發(fā)?!?br/>
“夫人要些什么口味呢,糕點蜜餞?還是果仁酥糖?”
青嵐報的幾樣吃食,秦玉麟一想怎么膩味,說:“怎么都是甜的,沒有別的味兒嗎?”
“這個,別的味兒倒是有的,奴婢去看看?!鼻鄭谷シ思依飪Σ氐母晒闶常梦迳牡咏o他裝了一碟鹽水花生,一碟五香瓜子,還有各一碟腌李子、青梅、咸楊梅。
秦玉麟對著這幾樣,感覺稍微有點兒食欲,他一整個中午就指望這些打發(fā)了??墒前镜较挛缛齼牲c,還是感覺有些坐不住。往天出慣了門,今天呆了一天就覺得渾身不舒服。
他思量了一下,與家里說了一聲就風(fēng)風(fēng)火火地出去了。
之前接到老左的口信,他沒有拂老左的好意。這是對老左的尊重和信任,他也知道老左當(dāng)他是自家晚輩看待,沒有生分。至于現(xiàn)在嘛,純粹是他自己在家里坐不住了。
“小公子,你怎么來了?不是讓你今天在家里歇著嗎?”老左見著秦玉麟,滿臉不高興地說。早上叫人去攔人,就是不想他過來。
“這是怎么了?”秦玉麟看著一地的紅炮仗,邊走邊問說。
“唉……”老左與他進里間的賬房去,與他說了今早的事情,以及他的懷疑?!霸蹅兊故遣慌滤麧姽费?,就怕他背地里再使別的壞。我看往后啊,你就待在家里得了,省得出什么亂子?!?br/>
“躲得了一時,躲不了一世。還不如把這個人找出來要緊?!鼻赜聍腚m然聽老左說,潑狗血的很可能是同行。但是他直覺里不是這么覺得的。可是要他仔細說,他又說不出來,除了同行他還能得罪誰。
“這個是當(dāng)然要的,今晚我就留兩個健壯的伙計在暗中看守,要是他還敢再來,先揍他一頓再說?!崩献笠彩莻€有血性的人,敢在他頭上撒尿,他也敢抓住了往死里整。
“也好,不過抓到了也別打得太過,免得麻煩?!边@里的法律雖然不如現(xiàn)代社會那么嚴(yán)格,但是還是小心為妙。秦玉麟擔(dān)心主店也受了威脅,便問說:“馮掌柜那邊怎么樣?有什么消息嗎?”
“沒有,應(yīng)該是沒事的?!崩献蟪橹鵁煻氛f。
“嗯,就等今晚的結(jié)果吧?!鼻赜聍朦c頭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