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贊同陸續(xù)的觀點,提出反駁:“那也許是君王下令雕畫師傅,不準畫出他的樣貌和神態(tài)呢?”
卻見他低斂了眉說:“小九,你看完這整個壁畫上所刻的故事,不覺得它帶有強烈的主觀意識嗎?基本上從頭至尾,刻畫的角度都從主觀來的。最初君王雕刻自己國家風調雨順,富裕平和,后來戰(zhàn)亂烽煙而起,有一位奇女子脫穎而出,幫助軍隊取得了勝仗。于是這君王就予以賜封,但轉眼女子香消玉殞在烈火中焚燒,君王趕到時,只見到一塊墓碑。后來事實證明這名女子是假死,她為某件事求他幫忙,應該所求之物在那湖中,女子成功得到想得到的東西,再度離開。最后這幾幅畫得比較抽象,大概意思估計他與女子并未有好的結局,最終仍然只剩他一人?!?br/>
寥寥數(shù)句話,就將所有場景雕畫給串聯(lián)成一個故事了,簡短也易懂。被他分析后,覺得確實主觀色彩很濃,但這不排除是君王身邊的心腹之類幫他雕刻吧。
陸續(xù)不置可否地問我:“你覺得這些雕刻壁畫里,著重突出了幾個人?”我理所當然回:“兩個人啊,一個君王,一個那女子了?!钡麉s搖頭,比出三根手指:“是三個人。”
我目光回掃石壁,問:“還有一個是誰?”陸續(xù)向回走,差不多走到壁畫開始位置了,才指著其中一個位置,“是他。”我走至他身旁,看清他指的人是誰了,居然是最早在皇宮廣場高臺上的那個祭師。不由覺得奇怪,“為何他也是突出的人物之一?”
“因為他看似只是一個普通的祭師,但卻出現(xiàn)在多處場景之內?!?br/>
聽著就越加奇怪了,不是就只在這里出現(xiàn)過一次嗎?后面還有哪些場景有出現(xiàn)啊。陸續(xù)看出我臉上的疑惑,拉了我的手走到戰(zhàn)亂場景處,指了角落的某處,那里露出一個人半邊肩膀,“這是他?!?br/>
我仔細去看,發(fā)覺那半邊肩膀呈露出來的衣裝,確實像是祭師的服飾。陸續(xù)又指那副君王孤站在墳墓前場景的邊緣處,那里有一只腳,“這也是他?!?br/>
隨后,果然在一些特定的場合,都或多或少能看到祭師的身影,即使沒刻畫全,但卻存在著。
陸續(xù)問:“小九,你覺得為何要將這祭師也刻在里面呢?”
我想了想后回說:“或許對君王來說,他是個很重要的人物?!标懤m(xù)卻道:“不止是君王,對那名女子也是。通過表象看本質,此人本可能是這個國家的最高大祭師,但不知什么原因,被貶去了皇城之外的另一座城市,就是發(fā)生戰(zhàn)亂的那個地方,他與女子不但相識,關系非同一般。女子的假死極可能就是他一手安排來逃避什么,而后來女子出現(xiàn)哀求君王應也是為了他,至于結果,三個人無論是誰,估計都不會好。所以最后,君王孤獨地站在蒼涼一片的天地之間,天空都是昏暗的。”
聽完他所述,我腦中挺雷人地出現(xiàn)三個字:三角戀?
好吧,我開始相信這些雕畫是那位君王所刻了,顯然,他始終都是感情局外之人,所以會表現(xiàn)得主觀悲劇色彩很濃。古時君王有時候當真是可悲的,窮盡一生或許也不明白存在的意義。
我問陸續(xù):“你覺得這個故事是真實的嗎?”得來他的低笑聲,“小九,這是你表現(xiàn)得最多愁善感的一次。無論是真是假,也都是過去不知道多少年代的事了,看看就好,只當是了解這古洞背景吧。”心中微動,詢疑出口:“你意思是這個古洞締造者就是這位君王?”
“很可能,但也不一定。古洞雖本是天然存在的,但后續(xù)巧簧術數(shù)的布防絕對是位高手在運作,普通人恐怕連這一層都難抵達,而這石壁上的雕刻圖畫卻證明君王曾到此過。加上之前我們得到的青銅片上所寫文字翻譯,提到龍脈一說,與君王關聯(lián)極大。但不排除是君王找來懂機關術數(shù)的人將這古洞布排,一般情況下,沒有哪位君王會事必躬親到連這些屬于‘技術活’都攬來做。當然眼前這些雕刻例外,這屬于是他的一種情感宣泄?!?br/>
分析到最后,大致判斷不是這位君王,就是他身旁的心腹,總之與君王有密切關系就是了。
沒了話頭一下就靜默下來,氣氛顯得有些微妙。默了片刻,陸續(xù)問要不要去對面石壁看看可有雕刻畫,我朝那邊瞥了一眼,“不過去了,向前走吧?!贝颂幍窨躺嫌袩晒猓具@位置看對面,不見有任何閃光,應也是不會有。
兩人走了幾步,聽到陸續(xù)沒話找話:“還以為你喜歡這些東西呢?!蔽曳笱艿剌p哼了聲,算作回答,他碰了個軟釘子,也就閉了嘴,默著聲繼續(xù)走。
幽幽昏暗里,低頭看著手中的球珠,暗想本來有兩顆的,另外一顆留給了他,后來就不得見,應是被向晚拿去了。腦中正自思量著這些,突然手被身旁一個拽緊,阻住了步子。
直覺側首疑惑地去看他,見他星眸凝向前方,表情特別凝重。移轉視線看過去,心里一個咯噔,空間太大,光太淺,可視范圍并不大,依稀看到正前方位置有一個似人的身影站立在那。
恍然閃過一連串人名,最終定格在向晚上。其余人我不認為能夠這么快到這一層來,即使閻九幾人用炸的,二十多米高的層次,也不大可能先我們一步到這里。至于其他人,就更不作此想了,全都是自身難保的情形。唯有向晚,她有這古洞的結構圖,那圖上或許就有通往底層的道。她聽到震響出去后就再沒回來,與閻九硬拼?顯然不會。
正在心中一點點分析著,發(fā)覺陸續(xù)的指在我掌間劃勾著,很快就辯析出他在寫字:不是晚。
他現(xiàn)在當是夠了解我,很快就捕捉到我心頭想法,但他說不是向晚?我瞇起眼細看,真的很難看出來,就一個似人的黑影,筆直而站,一動不動。
走到這里了,沒道理因為一個黑影而退縮。兩人步伐一致,腳下放輕了一步一步邁進,黑影越見清晰,已經(jīng)確定是人,但離得越近越覺詭異。身體完全沒有起伏,也聽不到有氣息,從身形看也可判斷應該不是向晚了,她比較纖瘦,而此人體型偏像于男人。
忽然陸續(xù)開口冒了句:“他死了?!蔽倚念^一顫后恍然,確實是該這樣,只有死人才會無起伏和氣息。得知對方已死后,懸著的心要相對平復下,腳下步子不由加快了些,等離了只有三四米時,陸續(xù)驟然而停,握著我的手也顫動了下。
我很快就明白他的反常從何而來,這個三米之外的身影,身上披著的衣物很像是......梁哥的。難道這個人是梁哥?下一瞬,他松開我手大跨步向前,繞過身影到他前方,隨后我看到他驚異地瞪大了眼,心頭一沉,急忙跑到他身旁轉眼去看,卻是愣住了。
不是梁哥,而是......何建國。
他們父子倆除去梁哥略高外,身形很相似,也難怪陸續(xù)會認錯。但何建國此刻的樣子,委實令人覺得驚悚,他雙眼凸瞪,嘴巴張大,臨死前似看到了極其驚恐的事。
低頭巡視,只見從他腳處開始有巖泥長上來,到大腿處就只將他前身糊滿,一直蔓延到他脖頸為止,等同于他是被半塑在巖泥里,難怪他死后也沒倒下。至于死亡原因,我懷疑巖泥微生物從他咽喉侵入,導致了他的死亡。
陸續(xù)略一遲疑,伸手觸及他臉,轉而將他眼皮闔下。以為此時陸續(xù)的心情一定很繁復,卻在下一瞬聽到他說:“是涼的,死亡時間起碼兩小時以上,還沒到完全僵硬,在四小時以內?!?br/>
那就是說在我們下墜到這的前后出事的,再次去看那凝固在何建國身上的巖泥,會是向晚殺的嗎?想必陸續(xù)也在思考這個問題,無疑梁哥三人在韓冬靈眼前突然失蹤,是向晚所為。但那時離現(xiàn)在已經(jīng)過去近兩天,而從何建國尸體硬化程度判斷至多死了幾個小時,那么前面這段時間他們在哪?
另外,梁哥把衣服脫下給自己父親穿,顯然在那意外之后他們是在一起的,為何這時又只剩何建國一人,梁哥與瘋子去了哪里?何建國臨死前究竟看到了什么,以至于這般驚恐?
好多疑問在腦中翻轉,但都沒答案。陸續(xù)在旁邊各處轉了一圈后,就來拉我,“走。”語氣有些焦躁,面色反而更蒼白。我看了眼還豎立在那的尸體,沒有多言就配合他快步前行。
意料中的,前頭的路不再平坦,時不時坑坑洼洼的,可看出這個地方在不久之前經(jīng)歷過一次巖泥微生物的翻騰,如今都已經(jīng)灘在地面硬化。當?shù)诙慰吹胶谟耙倭r,已沒有像之前那般驚懼,察覺到陸續(xù)的手很涼,也不知道是他身體虛弱所致,還是因為古洞里的大多數(shù)人都與他有關系。
“我過去先看一下?!睊佅逻@句就松開他手,徑自跑向黑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