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應(yīng)該不是為了她,更不會是三嬸娘。
沈若英心驚,三弟在祖父心中的地位是不是如三叔在祖母心中這般看重。
而沈嘉和他絕對不會是另外一個沈則言。
沈若英沉下心來,臉上重新綻放笑容。
她笑盈盈地往里面走,左邊的葡萄藤,右邊的小池里歡快游動的小魚都讓她會心一笑。這些精細的地方,絕對不是幾天里就能布置好的。
進了堂屋,里面已經(jīng)重新布置。
正中央擺著酸梨木的圓桌,上面放了幾碟瓜果。
沈妙珠把人迎到西次間里去。
沈若蕓率先掀開簾子,拉著龔玉珍往里頭走,嘴上說道:“我剛才來過,里面白洞洞的,一點都不像姑娘家的地方,沒點生氣?!?br/>
西次間是做書房用的,同樣是一分為二,中間是用鏤空的落地花罩做了隔斷,前面近三分之二的地方擺了一張黃花梨的案桌,一座博古架,上面只零星放了壽山石小擺件,多是適合放在手心里把玩大小。
只是的確像沈若蕓說得那般白洞洞的。
她們要去的地方是落地花罩后面。
那里盤了個火坑,臨窗而靠,相對的位置并排擺放了四張玫瑰椅。
沈若英走了過去坐在椅子上面,她剛想招呼龔玉珍,就見小姑子已經(jīng)大大咧咧地脫了鞋子爬上炕幾。
同行的還有沈若蕓。
沈若英有些為難,左右想了想打算坐在炕沿上,也好等萬一對方有個什么舉動,她能去攔一攔。
剩下的人里,沈若慧以長姐的行為馬首是瞻。沈若畫也選擇靠近沈若英。
坐在沈若畫旁邊還是炕幾上對沈妙珠來說都不是什么好選擇。
“你也看這些?”
龔玉珍手里舉著小冊子,兩眼亮晶晶地看著她。
沈妙珠沉默。
她該慶幸自己沒有什么秘密,或者沒有記錄的習慣,這書房里的東西基本上都是能視人的。
“是,挺有趣的?!鄙蛎钪檎f道。
沈若畫立刻喝問道:“沈妙珠,你可知錯。”
眾人一怔。
沈妙珠更是不解。
“錯?”她微一揚頭不解道:“嗯?何錯之有?”
噗嗤!
沈若慧嚇得捂住嘴,腦袋垂得擱在胸前。
發(fā)育得真好。
沈妙珠看這個比自己小胸前幅度比她明顯的妹妹,覺得羨慕。
沈若畫很是不悅:“這不是嬉笑的時候?!?br/>
她惱怒時機被沈若慧破壞掉,若是能抓到沈妙珠的把柄,爹爹肯定更厭棄她。她……
“何必這般嚴肅,不過是些話本子,閨閣的時候,我也是看過幾本。”一個是小姑子,一個是同父的妹妹,沈若英笑著站了起來,從龔玉珍手里拿過那本冊子,翻看了起來:“這是狐仙報恩的故事吧,結(jié)局應(yīng)該不錯吧。”她的目光突然一怔,停了下來。
“大嫂?!饼徲裾渫屏送扑?br/>
沈若英若無其事地收好,遞給沈妙珠:“你還沒看完吧?!?br/>
沈妙珠卻是心中一動,把書擱到一邊的小抽屜里。
目睹這些,沈若畫用力咬住下唇。
似水進來說道:“姑娘,外面已經(jīng)擺好了?!?br/>
沈妙珠點了點頭,對其他人說道:“請移步去堂屋。”
幾人分了主次坐下。
沈妙珠為主,是以左手邊坐著的是沈若英,她的旁邊是龔玉珍依次過去就是沈若芳、沈若畫、沈若英和沈若慧。
桌子上的菜肴一看就是沈家宴客上的菜單。
沈若英心中明白,忍不住又看了沈妙珠一眼,這個妹妹也是不容小瞧,換了她來設(shè)宴,自然是做得盡全盡美??扇羰菍Ψ?,中規(guī)中矩反而更合適。不會出錯,也不會讓人挑了毛病。她自然不會拆自家母親的臺,其他人也不敢惹了胡氏不喜。
丫鬟們上了茶。
是上好的瓜片。
“這是上貢的珍品,開春我也得了一些,早已喝完。”沈若英有感,胡氏再喜歡她這個女兒,可她身為定遠侯夫人,宴客的時候多了,也只不過擠出一些送去龔家。
“姐姐喜歡的話,我這還有一些。”這茶葉自然是在沈家送往鄭家的節(jié)禮里面的,她喝著也覺得不錯,分了三分之一給外祖母,剩下的大部分都帶了回來。倒是不知道這包茶葉有沈若英說得那么珍貴。
沈若畫卻是第一次喝。
她對沈若英眼紅不起來,不曾想這個鄉(xiāng)下來的人竟然還有什么好茶葉,頓時覺得香醇的茶香也沒有那么好聞了。所謂珍品,也不過如此,怕只是鄉(xiāng)下地方的野茶。倒是長姐這般抬舉對方,讓她隱隱有些緊張。
龔玉珍也覺得好,不過大嫂那的東西從來都有她的一份,自然不會再開口向別人討要。至于沈若英她們則是不好意思,也有不愛茶的。
沈若蕓抿了一口就放下了,興趣缺缺地聽著對方說話。她今天來本意是發(fā)難的,可長姐對沈妙珠態(tài)度不同。她雖天真,卻不是愚蠢,原先想說的話也就咽了回去,無聊地看著門外,突然驚地站了起來。
穿著玫瑰茜紅色錦袍的男子從外面走了進來。
鼻梁高挺,膚白唇朱。
明明穿著紅衣卻半點不顯女氣,進來的分明就是沈嘉和。
“哥哥。”沈妙珠站了起來跑過去,撒嬌道:“你怎么來了啊?!?br/>
“來看看?!鄙蚣魏湍罅四笊蛎钪榈谋亲?。
沈妙珠啪地打開他的手:“別捏,我鼻子高著呢,像你?!?br/>
沈嘉和失笑。
“大姐,您來了啊?!彼镒?,目光在龔玉珍身上一頓,旋即掠過,一一點頭算是問候。
“是嘉和啊?!鄙蛉粲⑿χ溃骸澳憧墒莵硗砹耍摿P酒?!?br/>
沈嘉和眉眼一挑,就聽身后的人小小聲道:“我沒有請哥哥來,不算,不算晚的。”
倒是個護短的。
沈若英笑道:“那就不喝。”
沈嘉和看向一旁站著的丫鬟。
春草微一猶豫,拿了個新的酒杯出來。
沈嘉和舉起酒壺,看著杯中的粉紅色液體,不由一怔。
“是玫瑰酒,甜著呢?!饼徲裾鋼屄曊f道。
沈嘉和頓了頓,笑著一飲而下,連飲三杯,方才對眾人說道:“我過來看看,還有點事情?!?br/>
“這么急啊?!饼徲裾涿摽诘?。
沈妙珠微微皺眉,正想拉了兄長出去。
沈若英斜睨了龔玉珍一眼,開口道:“你有事,我們還能不放人?”
“我去送送。”沈妙珠敢在那個龔玉珍說話前,拉了兄長出去。
沈嘉和笑道:“這院子可還喜歡?”
“恰如其當,是我想象中的院落。”沈妙珠點了點頭。
跟出來的似水站在另一邊低著頭看著池中魚。
“哥哥怎么過來了?”
“不放心你?!鄙蚣魏脱凵窕薨底兓樕系男θ莶蛔?,看著沈妙珠說道:“排序無需去爭,是你的自然是你的。沈家既然把你認回來,總要帶出去見人,你比那里面的大部分人都值得沈家投資,對于沈家來說,翻改一下族譜不過是小事一樁?!敝粤糁@些,不過是放不下身份,又想看姑娘間的摩擦以及妹妹的應(yīng)對。
離出嫁至少還有兩三年,沈家想看出沈妙珠的價值會在這些小事中表現(xiàn)出來。
“當然……旁人若是無禮,你也無需客氣。你是三房的嫡女,是沈家嫡支唯二的兩個嫡小姐。即便是長姐,你也要昂起首來,因為你代表了沈家三房?!?br/>
身份是她的保障,也是一種轄制。
人人都是如此。
沈嘉和能做的就是在其中取得平衡,甚至占據(jù)優(yōu)勢。
沈妙珠送了兄長到院門外,回去的時候,大家仍舊坐在那里說話。
沈妙珠看了一圈,朝沈若畫笑了笑。
沈若畫微微皺眉。
出了蕉下院,沈嘉和去了普驪居,路上對白齊說道:“你去打聽一下,大少爺今天有沒有回來?!?br/>
鄭氏見了他,還來不及欣喜。
沈嘉和說道:“我手中有些人,娘幫我打聽一些事情可好?!鳖D了頓又道:“是……同珠珠兒有關(guān)的?!?br/>
鄭氏臉上的笑容褪去大半,她難掩失望,當還是強撐笑容:“在娘心中你和珠珠兒是一樣的?!?br/>
沈嘉和不置可否。
鄭氏沉默道:“你想打聽什么?!?br/>
“祖父念我功課好放了假,正巧聽說了長姐過來,言談中仿佛有為我相看的意思?!?br/>
“那你為何……”鄭氏記得他剛才從珠珠兒那里過來。
“我若是不親自去看看,又怎么放心?!鄙蚣魏妥猿暗?。
鄭氏心中大駭。
這孩子從前受了什么苦才會養(yǎng)成這樣的行事習慣。若是換了其他人呢,大房的沈嘉坤,二房的沈嘉壇,都是有事父母在。
可嘉和呢?
同樣的話,鄭氏說不出來,她心里發(fā)苦,用力地向他又仿佛向自己保證道:“你放心,娘一定去查?!?br/>
過去十年,鄭氏從沒有現(xiàn)在這般的迫切感。
她迫切想要為這個兒子做點什么。
這樣……或許才能彌補一些愧疚。
沈嘉和不為所動,面上淡淡地:“娘也不用太擔心,祖父對我有很深的屈戌,陰謀陽謀都要看我愿不愿意去趟渾水?!?br/>
他不是那種遇事束手就擒,一點努力都不做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