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躍那晚睡得很好，出奇的好。

    醒過來的時候看到魏知南側(cè)著身躺在旁邊，正盯著她看。

    她笑了笑：“早！”

    “早！睡得怎么樣？”

    “很好，做了個夢。”

    “夢到什么了？”

    “夢到……”林躍在床上舒展了一下身體，“夢到小時候去鎮(zhèn)上的面館吃面，我，我媽和我姐……”

    “這就算好夢了？”

    “還有我爸爸?！?br/>
    “你見到你父親了？”

    “看不清，夢里只出現(xiàn)一個很模糊的輪廓，高高瘦瘦的，好像穿了件襯衣?！?br/>
    “他跟你說什么了？”

    “他沒跟我說什么，他就出來跟面館的老板娘吵了一架。”

    魏知南笑，“他為什么要跟面館的老板娘吵架！”

    “因為老板娘家里有個兒子，她要讓我媽把我嫁給他兒子，然后我爸就跑去跟她說不嫁，還說面館那兒子又矮又胖，將來他閨女是要嫁給王子的?！?br/>
    林躍說這話的時候滿臉的得意，眼睛都瞇成了一條縫。

    魏知南被她的樣子逗樂：“你父親在你心中是這樣的形象？”

    “倒也不是，說實話我對我爸真的一點概念都沒有?！?br/>
    從小的生活中都沒有“父親”這兩個字，即便偶爾提一下，余蘭心都會發(fā)一次瘋，所以慢慢“父親就成了林躍的禁忌，“其實這些話不是我爸說的，是我媽說的。小時候她每次帶我去鎮(zhèn)上那家面館吃飯，老板娘都會摸一下我頭上的蝴蝶結(jié)，然后夸我長得漂亮，開玩笑說將來干脆給她當(dāng)媳婦吧，每次我媽都特別得意，然后轉(zhuǎn)個身就自己念叨，說他兒子又矮又胖，怎么可能把我嫁給他！”

    “所以嫁給什么王子這種話，是你自己的臆想？”

    林躍嘿嘿笑了聲，“做夢嘛！”

    “那你還挺敢做！”

    “你什么意思，說不定我真嫁給王子呢！”

    “王子不敢收你！”

    “那我就嫁給別人！”

    “哪個別人？”

    “別人么就是別人，反正不可能是你！”

    魏知南的表情瞬間沉了下來，他的手還搭在林躍腰上，用勁捏了一把。

    林躍吃疼，縮著身子將他推開，“你干什么？”

    “你腦子里成天裝的什么東西？”

    “我說錯了嗎？我將來肯定是要嫁人的，但不可能嫁給你！”

    “這么確定？”

    “當(dāng)然！”

    “你若是想娶呢？”

    “你娶得了么你！再說你想娶我也不會嫁！”

    “理由？”

    “理由可太多了，首先，你脾氣不好，又臭又硬，其次，你耐心不好，不會哄人，不會說甜言蜜語，更不浪漫，最后……”林躍故意停下來把魏知南看了一番，“你比我大了十歲，年紀(jì)有點大了，將來我……”

    不等林躍把后面的話說完，魏知南箍住她的腰身翻了上去。

    “有種再說一遍！”他摁著林躍的肩膀低吼。

    林躍知道他的軟肋在哪里了，基本她說一次，他就要暴一次！

    “你不光脾氣大，年紀(jì)還大，你……唔，魏知南?。?！”后面的叫罵聲全部被他堵住。

    她真是要翻天了，膽子越來越肥，竟然開始嫌棄他的年齡。

    魏知南一頓將她抽筋扒骨，林躍被不斷送至頂峰，在意識幾近虛脫之時，看到天邊透出一點微光。

    “魏知南……”她虛虛喊了一聲，手指掐在他出了許多汗的腰肌上，“快看，太陽出來了……”

    魏知南分了點神，看了眼，巨大的落地窗外是皚皚雪山，金色霞光照在雪山上，峰頂?shù)陌兹勘诲兞艘粚咏穑L夜之后，黑暗被全部驅(qū)散。魏知南摟著林躍，將她揉進身體。

    兩人起晚了，離開阿壩的時候已經(jīng)快中午。

    依舊是魏知南開車，林躍坐在副駕駛。

    “直接去蓮寶玉則嗎？”

    “我看看…”魏知南開了導(dǎo)航，沿著民宿附近的幾條街轉(zhuǎn)了一圈。

    “你找什么？”林躍問。

    “超市，或者菜場也行?！?br/>
    “干什么？”

    “晚上露營，去買點東西！”

    “……”

    這邊肯定沒有大型超市，最后找了個菜場，其實也不算菜場，更接近于農(nóng)村的那種集市。

    集市從一條巷子進去，入口很窄，魏知南把車停在路邊，帶林躍走進去。

    進去才知道巷子很深，兩邊擺滿了小攤，水果、肉類、蔬菜，用蛇皮袋裝的果脯和堅果，還有各種生活用品。

    去的時候已經(jīng)是下午了，集市上的人特別多，大部分都是當(dāng)?shù)鼐用瘛?br/>
    “要買什么？”

    “先看看！”

    魏知南帶著林躍擠在一群藏民中間，穿梭于肉類，蔬菜和各種調(diào)味品的商販中。

    兩邊是絡(luò)繹不絕的人群，叫賣聲不斷。

    魏知南翻著攤上的東西，風(fēng)干的牦牛肉，五顏六色的果脯，像蘿卜又不像蘿卜的蔬菜……他挑挑揀揀，詢問價格，混在熱鬧的集市中像個異類，但仔細(xì)一想，他跟周圍那些出來買菜的男人也并沒什么不同。

    林躍有那么一瞬間恍惚，感覺這像一個夢，夢里她摘了口罩帽子，牽著他的手混跡在人群中；夢里他脫掉西裝，放下手里的項目和設(shè)計，陪她一起逛菜場。

    “怎么了？”魏知南轉(zhuǎn)身見林躍正在發(fā)愣。

    林躍笑了笑，將墨鏡和帽子摘掉，“沒什么！”

    魏知南被她弄得有些莫名。

    林躍看了眼他手里拎的東西，“買好了嗎？”

    “差不多了！”

    “那走？”

    林躍摘了口罩帽子，周圍不斷有異性的目光投過來。

    魏知南將她拉到自己邊上。“不怕被人認(rèn)出來？”

    “你怕嗎？”

    “我怕什么！”

    “那我也不怕！”

    她直接勾上了魏知南的臂彎，挽著他走入人群中。

    昨日大雨，暗影重重，林躍本想著今天肯定沒有太陽，可睡了一夜醒過來，陽光普照，晴空萬里。

    “晚上在哪露營？”

    “我到時候會找地方?！?br/>
    “晚上吃什么？”

    “你！”

    “你這人怎么這樣？”

    “怎樣？”

    “說話沒一句正經(jīng)！”

    人群中一雙人，頭頂陽光正盛，將緊挨在一起的影子拉得很長。

    很久之后林躍仍然記得那個秋日的午后，她跟魏知南混跡在阿壩縣的一個集市中。

    她嘴里還咬著奶渣，一手挽著魏知南，一手抱著糖炒板栗。

    川西的風(fēng)雖燥，但陽光正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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