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友，可還記得袁某...”

    就在楚翔糾結(jié)于那不完整的記憶、莫名其妙的感應(yīng)時。

    一道猥瑣至極的聲音，忽然插入了他的耳中。

    “嘿嘿?！?br/>
    只見那袁天罡快步上前，搓了搓手。

    “小友可還記得，若你有機(jī)會超脫，莫要忘了老道士我啊...”

    “額...”

    明月見狀，原本一腔哀怨盡被詫異取代，方才和自己攀談時一直道貌岸然、往往一語中的的袁大師，怎的現(xiàn)在變成了這幅痞相德行呢？

    楚翔臉色倒是沒有變化，深深望了袁天罡一眼，忽然開口道。

    “謝謝?！?br/>
    方才那一打斷，他心中的疑慮已經(jīng)煙消云散，既然懷疑，那就無需再去猶豫。

    一揮手，原本定在空中的靈魂棱柱消失不見。倒是袁天罡，一臉茫然，仿佛不明白自己到底給了楚翔怎樣的幫助。

    “嘿嘿嘿?！?br/>
    袁天罡賤笑著，那神態(tài)要多猥瑣有多猥瑣。

    明月沒好氣的上前幾步，一腳踹在他身上，把那“上知百年，下博群史”的袁大師踢得一個踉蹌，撲倒在了不遠(yuǎn)處的床榻上。

    “差點被你騙了哩！”

    嬌嗔的語氣，似是恨不能把那老道大卸八塊。

    楚翔則漠然移顧，看著那毫無形象的袁天罡，目光中似乎有著異樣的神采閃動，但很快歸于平靜。

    “你會算卦。”

    就像是偶然出游的公子哥，看到了一個路邊擺攤的老相師，楚翔的言行，分毫沒有方才在廣場上、在面對本尊時的咄咄逼人。

    袁天罡顫顫悠悠的爬起來，還順勢揉了揉自己的肩膀，嘟囔幾句。

    那動作，哪里有半點金丹高手的氣質(zhì)。

    不過，一聽到那耳熟能詳?shù)脑捳Z，他立刻下意思的回答。

    “五文錢一卦，文王秘傳，概不拖欠...”

    但當(dāng)他瞥見楚翔平靜到令人毛骨悚然的目光，接下來忽悠人的話，卻變成了一口唾液，生生咽回了肚子。

    “額，不會...”

    斬釘截鐵，視死如歸，看著楚翔，袁天罡毫不猶豫的回答。

    楚翔聞言，依舊和僵尸一樣不動聲色。

    “幫我，占一卦?！?br/>
    不容置疑的態(tài)度，明月感覺今天詫異的次數(shù)比之先前十年加起來都多。但曉得楚翔從來不會無的放矢，狐疑的看著那貌似修為極高的老道士，也不知在想些什么，臉頰上浮現(xiàn)出兩朵紅暈。

    袁天罡收起了憊懶，苦笑一聲。

    “這騙人的勾當(dāng)，咱不做，行不？”

    楚翔沒有回答，但他的動作，以及明月眼中的好奇，已經(jīng)很好做出了詮釋。

    虛空中，叮鈴咚隆之聲傳出，而后五枚金光燦燦的金錢落到袁天罡面前，那金錢上隱隱有豪芒透射，顯然不是凡物。

    只見楚翔翻掌從空間戒指中取出一根角狀物什，扔進(jìn)了那尚未合攏的黑洞。

    袁天罡看著身前明顯屬于頂級法寶層次的五枚金錢，搖了搖頭。

    “唉，這落寶金錢倒是仿造的不差，可惜，可惜老道我沒命要嘍?！?br/>
    說完這番話，他腰背一挺，整個人如臨庭淵，似乎都高大了起來。

    “罷了，罷了，老道士我想要借勢超脫，如今卻也算是脫出了那方遺棄之界，終歸有了希望，也罷?！?br/>
    嘆息著，只見他一手取下褡褳，從中拿出了一個裝滿簽簡的竹筒，也不知那干癟的布袋，是如何裝下這般物件的。

    左手執(zhí)筒輕搖，口中念念有詞，右手五指連動。卻見原本安靜平躺在榻上的五枚金錢中有三枚自發(fā)彈起，落到地上，滴溜溜打起轉(zhuǎn)兒來。

    明月好奇的盯著老道手法，她分明沒有感覺到絲毫法力波動。

    楚翔則注視著老道士若無焦距的雙眸，只見他左眸中浮現(xiàn)起一個龜背，右眸里，一桿古樸長幡欲出...

    那浮沉的大海，黯淡著。猩紅的海面，載著一葉葉扁舟搖晃。

    為何，偏生有人，不以舟為駕，要趟劍而行呢？

    那足立不穩(wěn)的瘦劍，如何又能和破浪輕舟相比。

    一個個猙獰的枯骨，不甘的在海水中隨波逐流，時不時，猛的躍起，試圖將一條條孤舟掀翻。

    每每失敗，那些個骷髏，就化為美色誘惑，亦變作髑髏恐嚇。

    一些意志不堅定的人兒，茫然跳下了小船，痛苦中攜滿快意，沉淪...

    苦海，是血紅色的，帶著濃濃的邪氣，粘稠并且陰暗，讓人一看就要卻步，一沾，就是不可自拔。

    但那些閉著眼睛的人兒，又怎么可能看得到呢？

    他們只聞到了芬芳，想象著花海。

    但為何，那一襲踏劍逐波的身影，是這般突兀，這般孤單。

    他仿佛沒有來處，亦無去處。但他的周圍，盡數(shù)被劍氣繚繞，諸邪不侵。他所掠過的海面，一路都是厚厚的寒冰...

    “主神，下一場輪回，劇情是什么?！?br/>
    站在光球下，劍洗心無聲詢問。

    “魔獸世界——巫妖王的崛起?！?br/>
    情理之中，但卻又出人意料的回答。

    劍洗心回頭看了一眼褚茗，鎖眉開口道：“是巫妖王的崛起?！?br/>
    “阿卡玲娜，不是已經(jīng)死了嗎？”

    疑惑的瞟了眼輪回戰(zhàn)碑，褚茗答非所問。

    劍洗心搖了搖頭，冰冷的神色下，同樣藏著淡淡的疑慮。

    許多曾經(jīng)的隱秘，當(dāng)他們身處位置不同，早已經(jīng)不再是秘密。

    因果線條的牽連，又有多少人，能瞞得了呢？

    再詭異的身份，穿越也好，反更新a]p]。o］o穿也罷，終歸只是換了個場景，脫不開那大輪回世界。一根線頭，已經(jīng)暴露了所有。莫說圣人，即便是劍洗心，也能夠輕易推演出許多端倪。

    但神的世界，圣的算計，又不是他這個小小地仙，能夠明白的了...

    砰！叮鈴！

    一聲爆炸，一陣脆響。

    楚翔屋內(nèi)，只見老道士左手握著的竹筒整個炸的粉碎，原本如同嬰兒般保養(yǎng)極好的手臂亦是血流如注。

    地面上旋轉(zhuǎn)著的三枚金錢同時停下，卻非正非反，而是三個并在一起，直直的立著，仿佛之間有什么神秘的力量在牽連。

    “看不懂，看不透?！?br/>
    袁天罡雙眸倏忽恢復(fù)清明，也不管那滴滴灑落的鮮血，頹然看著楚翔，有些喪氣。

    想他以嫡傳易學(xué)傳世，世人只是周易，他卻自小精研《連山》、《歸藏》，就連河、洛，亦非沒有見過。

    本尊強(qiáng)，強(qiáng)到駭人的地步，強(qiáng)到便是他看破一絲源頭，也只能選擇遺忘，不敢說、不敢想。

    但終究，他是坎破了的。

    即便是那跨界而來的龍族強(qiáng)者，一河之王，亦為其叔守城之術(shù)嘆服。

    要知道，他的數(shù)算可比他叔叔袁守城更加精湛、青出于藍(lán)。

    從來最令他自得的，也不是獨步天下的修為，而是那前無古人的卜術(shù)！

    可今日，他卻是，半點都看不穿楚翔來歷。

    不，應(yīng)該說他看到了，那線條的盡頭，仿佛和本尊一般無二。只旁人也許不知，他卻又清清楚楚明白，那似是清晰的，根本就是一層遮掩真相的迷霧。

    至于迷霧的背后，也許真相和表相如一，又或許二者根本殊無關(guān)系。誠如他所言，看不透。

    “看不透嗎...呵呵呵，哈哈哈哈哈...”

    楚翔聞言，雙眸中一張點線相連的玄奧圖像，兀然閃逝。那仿佛和方才袁天罡眸子里出現(xiàn)的龜背上攜刻的，一般無二。

    狂笑著，卻又冰冷著神色，冰冷著眼神，甚至，冰冷著笑聲，笑的叫人毛骨悚然。

    明月感到有些畏懼，緊緊抱住了楚翔的臂膀。但那鐵鑄的堅韌手臂，今日給她的感覺，亦是冷徹骨髓...

    死死抱著，明月感覺到那透入骨髓的寒意，但她不肯放手。

    袁天罡垂頭喪氣，在那自顧懊惱，根本沒有發(fā)現(xiàn)楚翔的異狀。

    這時，楚翔卻忽然俯首貼到明月耳邊，悄悄說了一句話。

    明月聞言，駭然松開了雙手，待到想要再次抱緊，那人卻又似乎離她好遠(yuǎn)、好遠(yuǎn)...

    “冰封王座嗎？”

    楚翔彈了彈指甲，淡淡的朝著楚影幾人問道。

    包括曾經(jīng)被誤以為“細(xì)作”的諸葛青天在內(nèi)，所有人俱都集中在主神廣場上，算是臨時召開會議。

    但這會開不開，其實也沒多大意義，因為五分鐘后，幾人就將被傳送進(jìn)入新的世界。

    “是的，巫妖王的崛起，也就是冰封王座?！?br/>
    劍洗心回答。

    也不知是否“上意”，劍洗心顯然刻意和楚翔拉開了距離，不似先前一般俯首帖耳。當(dāng)然，也不可能立馬就和楚影這廝搞在一起。

    楚翔卻是不以為意，因為他在對方“簡陋”的空間內(nèi)，看到了一個熟悉的身影。

    “嗯，那么，那張王座我要了，你們，有沒有意見?！?br/>
    隨手抱住一旁站著的明月，這鄰家女孩明顯身子一僵，仿佛不太自然。只是很快又放松了下來，因為楚翔已經(jīng)冷笑著，松開了手臂。

    “怎么，你們還當(dāng)真有意見？”

    看到楚影幾人臉上明顯閃過為難的神色，楚翔照舊死板著面孔，強(qiáng)自掛起一個譏諷的表情。

    “這個...”

    劍洗心攤開雙手，還是他在代表著回話。

    “我們推測，主神發(fā)布的任務(wù)，很可能會是協(xié)助阿爾薩斯奪取王座，那么...”

    主神？

    若是主神本體在此，別說楚翔，就算本尊，怕不是也立馬有多遠(yuǎn)跑多遠(yuǎn)。但這區(qū)區(qū)光球，自覺醒之后，他還真?zhèn)€不甚在意。

    但他的想法，畢竟只是自己的，不能強(qiáng)加于別人。

    于他而言，目前所要面對的主神，不過是那規(guī)則深奧，偏又存在致命殘缺的光球。所謂懲罰，在他重獲圣心的那一刻，已經(jīng)等若浮云。

    若那光球真?zhèn)€萬能，那些個高等輪回者，又哪里敢聯(lián)合起來攪風(fēng)攪雨呢？

    “兩個選擇...”

    楚翔伸出兩根手指，打斷了劍洗心的話。

    “第一，我把你們都?xì)⒌簦氉匀ト⊥踝?。第二，你們幫助我取得王座，我?guī)湍銈兲颖芸赡軙械闹魃駪土P！”

    淡然的話語，配合上那副木然的表情，簡直比主神冰冷的電子音更有說服力，更加霸道。

    這完全就是對所有輪回者都懼怕的“共主”、赤裸裸的藐視。

    但楚翔，那個幾乎完全失去感情的男人，那個前生隱藏在迷霧背后的男人，有這個資格！

    楚影眼神緊縮，身上衣袍微不可查鼓了鼓。反倒是其他幾人，沒有絲毫抵抗、或者鮮明的警戒動作。

    “我很好奇，只是一個寒冰王座罷了，你究竟是想要那神秘的魔幻位面‘玄冰”還是想要擁有耐奧祖靈魂之力的盔甲?！?br/>
    褚茗笑了笑，打斷了場上不甚和諧的氣氛，反問起來。

    言下之意，當(dāng)然就是同意了楚翔的要求。

    便是看不出楚翔此刻修為、意志，已經(jīng)達(dá)到了足夠無視主神、亦或者‘光球’的程度。那個男人既然說了‘反對即死’這種話，就一定會付諸行動，不容許任何否定意見。

    褚茗就是楚茗，但早已不是年幼時候那個只會跟在楚翔背后的鼻涕蟲。不拘是當(dāng)年失散后的經(jīng)歷，甚或者在懲罰劇情中獲得血脈時某種莫名的明悟，都讓她深深明白此刻的楚翔到底是怎樣一個存在。

    于人而言，感情、閱歷、乃至長期被灌輸?shù)男袨闃?biāo)準(zhǔn)，都會影響其決定。于神、或者半神來說，就只有貫徹意志、主導(dǎo)信仰、以及明了因果。

    這是一種凡人很難理解的思維狀態(tài)，但同樣達(dá)到那種程度，就會覺得，理當(dāng)這般。就好似猴子不可能理解為什么人要學(xué)習(xí)，但當(dāng)它進(jìn)化為猿，可能多少會有一些明悟了。

    隨意瞥了眼褚茗，很多年前，那個在他心中占據(jù)了極大分量的“妹妹”，這時仿如陌路。

    神，不會多愁善感。便是人，也終究會因時間而改變。尤其是獲得那許多世經(jīng)歷、感悟、情感沖刷之后，除了許多世共有的‘習(xí)慣”很難再為某一世、某個特定念頭去動心。

    何況，是別有用心不知敵我的“旁人”。

    “你覺得，那只是耐奧祖的靈魂嗎。能夠和‘創(chuàng)世泰坦’一族抗衡，‘艾瑞達(dá)惡魔’又是怎樣的層次呢。想來基爾加丹少少也是一名神祗，甚至位階不低。那么，他所賦予‘巫妖王”掌控死亡的權(quán)利”又是什么?！?br/>
    言下之意，那冰封下的王座，那一套盔甲，一柄符文大劍，分明就是擁有死亡規(guī)則的神器！

    楚翔說完，信步朝著傳送光柱走去，只留給眾人一個決斷的背影。

    明月看著那挺拔的身影，目光復(fù)雜，但隨即，絕然咬牙，匆忙追了上去。

    袁天罡見狀會心一笑，照舊拄著那面不知從何處取來的長幡，一步三晃的走向了屬于自己的傳送通道。

    楚影目光中流露出一絲貪婪，但很好的隱藏了起來。劍洗心默然無語，諸葛青天的欲言又止的表情理所當(dāng)然被眾人無視掉。褚茗看著那個熟悉又陌生的男人，蹙起了眉頭。

    “你說的那些，我也猜到了，但真的，這么簡單嗎？只是，區(qū)區(qū)一件、一套神器...”

    她的聲音很低，低到就連楚影都沒有聽清，低到劍洗心都只覺得她在呢喃。

    但是，倘若一套珍貴的神器，都只能用區(qū)區(qū)來形容，這本身又意味著什么呢？

    登上王座的阿爾薩斯，是神。

    無情的，未必只是傀儡。但那套神器，其中蘊(yùn)含的死亡之力，根本不可能，讓人、讓傳奇、甚至于讓半神，瞬間登上神壇！

    但為什么，阿爾薩斯偏偏成神了呢？

    幾人先后朝著傳送光柱走去，帶著各種各樣的心思，他們甚至不知道明天會走向何處，不知道下一瞬會發(fā)生什么。哪怕是實力強(qiáng)橫的地仙、神通廣大的金丹強(qiáng)者，也是一樣。

    那么，倘若預(yù)知成為現(xiàn)實，占卜不是笑話，倘若有人早已看透了未來，故事又會怎樣去發(fā)展...

    我們的生活，就像是一條曲折的軌道，當(dāng)一枚小球從一頭滾向另一頭，第一次是精彩的，第二次是新奇的...第一百次、一千次，又覺如何。

    所謂精彩的過程，不過是命運筆下的注定，不過是一些無傷大雅的波瀾。

    一枚小小的釘子，自由落下，可以毀掉一個星球。

    命運的軌跡，不能被折斷，但可以被扭轉(zhuǎn)。

    那時光的河流，奔騰不息，支流密布，卻終將在另一頭交匯。

    所謂先知，也只是大河中的小魚，能夠躍起的更高，眺望的更遠(yuǎn)。

    只是，當(dāng)在那更廣闊的眼界引導(dǎo)下，進(jìn)入一條無人走過的支流中。

    難道就不能有湍急的飛流，讓那本就活潑魚兒，躍門化龍？

    再大的鯤魚，只要在水里，終究脫不開輪回的長河。

    但小小的錦鯉，當(dāng)借得勢頭，未必不躍過龍門！

    楚翔睜開了眼睛。

    閉上不是因為必要，僅僅是一種喜好。

    當(dāng)沉浸在位面破開的味道里，那曾經(jīng)令自己迷惑的，本身境界足夠以后，卻又是這般令人陶醉。

    主神空間最大的漏洞，那便是從最開始的時候，就給輪回者敞開了一條通天之路，毫不設(shè)防的攤開了一本完美教材，引導(dǎo)著如何去破碎虛空，尋找坐標(biāo)。

    于新人，不過是一陣眩暈。于傳奇，那是足夠贊嘆。但對于更強(qiáng)者，譬如楚翔...

    阿爾薩斯恭敬的看著眼前的白衣男子，這名男子是如此神秘，如此完美。

    既有著精靈的優(yōu)雅、高貴，又有著人類的溫柔、親和，甚至獸人的彪悍、死者的肅穆。

    即便在獲得傳奇稱號的今天，奧爾薩斯依舊對眼前之人保持著相當(dāng)?shù)木次贰?br/>
    因為，他覺得，那是神！

    一尊化身人間的神祗！

    “老師，今天的課程，要怎么安排？”

    楚翔睜開眼睛，看到了身前一名陽光般俊朗的少年，他有著金色的卷發(fā)、寶藍(lán)的眼睛，他的容貌，不似西方人那般生硬，又不似東方人線條柔和。

    總之，仿佛是并不存在種族差異的完美人類。

    無暇的——凡人。

    “阿爾薩斯...”

    楚翔開口，耳中響起了主神冰冷的提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