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青州府中，沈從道坐在沈宅二堂的太師椅上，臉上陰晴不定。?他的妻子和兩個小妾坐在旁邊的椅子上，哭得稀里嘩啦的。

    “南方來的”賣米商人已經(jīng)通知沈家，讓沈家搬走，這沈家大院馬上就要收走了。

    上個月，沈從道以為李植要大量采購糧食，就跟著青州知府一起把青州的米價炒到了六兩一石。其實市面上閑散糧食并不多，大多數(shù)庫存糧食都在士紳的家中。眾人本以為青州的士紳齊心協(xié)力，不需要花多少錢就能把糧食價格穩(wěn)在高位，誰知道竟遇到了大規(guī)模的糧食拋售。

    士紳們那時候不明就里，琢磨著穩(wěn)住糧價就能困死李植，拼命地收購別人拋售的高價糧食。僅僅青州府一地，士紳們就以五兩多的高價買進了三十多萬石的糧食。

    到后面，士紳們都有些不敢出手了。青州知府就站出來集中統(tǒng)籌，給各家士紳分配份額收購市面上被拋售的糧食。沈從道被知府看得起，被多分了一些配額，最后連自家的宅院都抵押給了賣米的商人。

    當時賣米的商人說房子可以用來抵押的時候，沈從道就莫名地感覺不妙。沒想到最后果然還是著了道。

    上個月，小琉球的救災(zāi)紅薯開始大批量的抵達山東。《山東日報》說了，這次救災(zāi)需要的糧食已經(jīng)得到解決，不需要在市面上購買糧食了。

    開始時候士紳還不相信，以為是津國公承受不住糧價，開始通過撒謊降低糧價。但等到這個月山東小民家中的糧食耗盡，津國公的救災(zāi)粥棚全部開出來后，山東的士紳才現(xiàn)津國公一點沒有撒謊。小琉球的紅薯確實可以救下一千萬遭遇旱災(zāi)的山東百姓。

    津國公不再需要購買糧食救災(zāi)了，災(zāi)民們有津國公的救濟，也不需要砸鍋賣鐵買救命糧食了，士紳們囤積的糧食一下子變成了無用之物。且不說士紳們原來就有不少積糧，光是李植在山東拋售的二百多石外省糧食就坑慘了山東士紳，山東士紳的糧倉里塞滿了米面和稻谷。

    于是，幾乎是在幾天的時間內(nèi)，山東的糧價暴跌。從六兩一石的天價，跌到二兩一石的地板價。就這個價格，糧食還有價無市，如果大批量拋售根本賣不出去。

    當初李植拋售糧食時候耍了點心機，允許囤糧的士紳用房產(chǎn)抵押賒購。當時士紳們只覺得堅持一個月李植肯定會來高價收糧，房子抵押給糧商也問題不大。結(jié)果如今抵押時限一到，糧價卻低得嚇人，青州府起碼有七、八家囤糧士紳要被收房。這些士紳為了籌錢贖回抵押的房子拼命往市場上拋售大米，把本來就低的糧價壓得更低。

    然而在這種時候拋售糧食，哪個會接盤？市場上只有拋盤沒有買盤，山東的糧價一天比一天低。

    沈從道的宅子抵押期限前天就到期了，那些賣米給沈從道的南方糧商說了，今天再不還上賒購糧食的二千兩銀子，就要把沈家人從宅子里趕出去。然而沈從道在自家糧店里低價出售的大米，卻根本沒人買。山東的百姓去年沒有收成，手上都十分拮據(jù)。有津國公的粥棚保底，市民們都不愿意把最后一點救急銀子拿去買米。

    沈從道坐在椅子上，無奈地嘆了口氣，說道：“罷了，搬到鄉(xiāng)下去住吧。這個宅子是保不住了。”

    沈從道的正房拉著十歲的女兒擦了擦眼淚，抽了一下鼻子說道：“老爺，我嫁給你的時候是帶著二千兩彩禮過門的。難道也被你虧盡了？”

    沈從道臉上一紅，拍桌子喝道：“我如何知道情況會變成這樣？如今你的彩禮都變成了沒人買的米面，都在鄉(xiāng)下的糧倉里。你要，去糧倉里搬便是！”

    正房聽到這話，往前一倒，又嚎啕大哭起來。

    沈從道的二房端坐在椅子上，咬牙說道：“老爺，我們是從鄉(xiāng)下敲鑼打鼓搬到城里來的，那時候多少農(nóng)民看好老爺，帶著田地來投獻。如今我們灰溜溜搬回鄉(xiāng)下去，那些小農(nóng)恐怕要瞧不起我們，說不得就要鬧事?！?br/>
    沈從道嘆了口氣，蜷縮在椅子上說不出話來，一點沒有了往日的家長氣派。

    自己囤糧阻撓津國公賑災(zāi)，這事情說出去是要被千夫所指的。如今失了宅邸回到鄉(xiāng)下，灰溜溜的，會不會有憤怒的百姓來找事？

    沈從道嘆了口氣。

    二房說道：“老爺，我們憑什么把宅子這么輕松讓給那些賣糧商人？如果那些糧商要打官司，也要耗他幾個月，說不定那時候糧價又起來了?！?br/>
    沈從道苦笑一聲，說道：“小琉球的紅薯連綿不絕運過來，糧價怕是起不來了。別說了，搬吧?！渡綎|日報》說了，賣糧給我們的商人都是津國公的人。胳臂擰不過大腿，我們哪里斗得過津國公？到時候把我們抓去打板子就完了?！?br/>
    沈從道的正房聽了這話眼睛一瞪，說道：“你說搬就搬？當初搬到城里時候那樣大張旗鼓，如今這么灰溜溜搬回去？我沒臉去鄉(xiāng)下??！要回鄉(xiāng)下，你自己去！”

    沈從道愣了愣，問道：“你不去鄉(xiāng)下住，你去哪里？”

    正房轉(zhuǎn)了轉(zhuǎn)眼睛，卻也想不出一個去處，往地上一倒又哭了起來，大聲喊道：“我不活了！”

    二房想著想著，也哭了起來，擦著眼淚說道：“老爺，你就不能去借幾千兩銀子？”

    沈從道哭喪著臉說道：“這次青州府士紳不知道押了多少錢在囤糧里，哪家都沒有多余的銀錢了。這種時候，你讓我去哪里借？”

    “罷了，不要多說了，去鄉(xiāng)下去吧！若是有屑小借機鬧事，我們?nèi)桃蝗掏艘煌司瓦^去了！如今李植入主山東是沒人攔得住了，我們的苦日子還在后頭呢！這點苦算什么？”

    二房聽到這話，兩行眼淚就流了下來，坐在椅子上再說不出一句話。

    沈家人正在那里哭泣，卻聽到外面?zhèn)鱽硪魂嚹_步聲。那個“南方來的”賣糧給沈從道的“糧商”帶著十個虎賁師士兵走進了沈家院子，大聲喝道：“沈從道，你還不交房？想吃津國公法庭的板子嗎？”8

    (三七中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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