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多少吃一些吧,等太醫(yī)回來,查清了致使你中毒的原因,朕先讓他為你診治著,壓制住體內(nèi)的寒毒,再派人去尋找游有方。有朕在,絕不會讓你有事的。”顏墨安撫地拍了拍林清淺的手,并為她夾了些飯菜放到她跟前的碗中。
等待的時刻總是讓人心焦如焚的。林清淺點了點頭,感覺心里悶悶的,頭也昏昏沉沉的,沒什么食欲,她拿著筷子,戳著碗里的飯粒,卻是一口也吃不下,眼睛失神地望著桌上精致的碗盤,腦子里細細回想著自己生病前后的場景,想盡力找出一些蛛絲馬跡來。
可她那時候病的迷迷糊糊的,整日躺在床上,從未關注過屋里的炭,更不知道究竟是什么害她變成那樣。
“吱呀”木門被推開的聲音打亂了林清淺的思緒,她微微有些疑惑地尋著聲音看過去,一身藍色蓮紋的衣裙闖入了視線,原來是蘭修儀。
“聽聞妹妹如今搬到了南風殿,我特來看望妹妹?!遍T口傳來一聲嬌笑,蘭修儀身旁的劉嬤嬤推開門,跟在蘭修儀身后一同走了進來。蘭修儀頭上的吊穗金鳳釵隨著步子緩緩晃動,有著別樣的風韻。
“林小主,我家主子來看……奴婢(臣妾)參見皇上,給皇上請安?!眱扇丝吹搅智鍦\身旁那明黃色的身影,呼吸一窒,略有些驚訝地跪下身去,行了個禮。
“起來吧”顏墨心里煩悶,也不愿去應付她們,只淡淡看了一眼,沉聲說道。
“姐姐怎么來了,快請進?!绷智鍦\面色一喜,微微露出一絲笑意,連忙放下手中的碗筷,走過去將蘭修儀扶了起來,握著她的手走到桌前,兩人一起坐了下來。
蘭修儀偷偷看了一眼顏墨,微微有些羞怯地說道:“聽聞妹妹從冷宮里出來了,還晉了位分,這可是大喜事,姐姐怎能不來恭喜你。只是前些日子身體抱恙,怕過了病氣給妹妹,所以今日才來看妹妹,妹妹不會怪我吧?!碧m修儀拉著林清淺的手,一邊說著話眼神卻時不時地往顏墨身上瞟去。
“勞姐姐掛記著,姐姐能來我這,我高興還來不及,怎么會怪姐姐呢。倒是姐姐身子可好些了?!币娞m修儀對自己親切如昨,并未因為自己身處冷宮就落井下石,也不會因為自己重新獲寵而嫉妒疏離,林清淺心里一暖,親熱的拉著蘭修儀說話,并未發(fā)現(xiàn)蘭修儀的異常。
“無事......我的身子好多了,妹妹請放心?!碧m修儀拍了拍林清淺的手,莞爾一笑,眼神不自覺地看向自己的腹部,手撫上了小腹,眼神閃了閃。
顏墨也不搭話,只低著頭沉思,偶爾朝
這邊撇上兩眼。
林清淺點了點頭,見屋內(nèi)也沒個伺候的人,便自己起身,對蘭修儀說道:“姐姐先坐著,我去泡壺熱茶給姐姐和皇上消暑解渴?!闭f完便一個人走向里屋。
林清淺原本就很瘦,如今更是越發(fā)瘦了,巴掌大的臉顯得眼睛越發(fā)大了,雙頰略凹陷,尖尖的下巴,顯得楚楚可憐。顏墨看著林清淺消瘦的背影,想起了那一次她與沈梓銘在空地上放風箏,兩人笑得那樣肆意,可如今,卻是一個人早已香消玉殞,另個人則虛弱,干瘦,身中寒毒。
林清淺正在沏茶,手法嫻熟優(yōu)雅,舉手投足間都是一幅畫。不一會兒,她便拿著一只茶壺,快步走了過來,在光潔的白瓷茶碗里倒入琥珀色的茶湯。茶湯清澈見底,色澤金黃。
顏墨終于有所動作,壓下心頭的激動,故作姿態(tài)地咳了咳,才拿起一杯,送到嘴邊。
茶香氤氳,入口不澀,茶葉具有扁、平、滑、直、尖的特點,泡之香氣清香馥郁,色澤嫩綠油潤,湯色嫩綠明亮,口感清醇淡雅,葉底嫩綠均勻。
顏墨的眼神一亮,那樣明亮璀璨,如同天上的星子全都綴到他的眼眸里,緊緊皺著的眉頭也舒展了幾分,看向林清淺的眼神里不知不覺地帶上一抹贊賞。
林清淺泡的是峨眉山茶竹葉青,峨眉山茶是綠茶的代表,綠茶是以適宜茶樹新梢為原料,經(jīng)殺青、揉捻、干燥等典型工藝過程制成的茶葉。其干茶色澤和沖泡后的茶湯、葉底以綠色為主調(diào),故名綠茶。綠茶是將采摘來的鮮葉先經(jīng)高溫殺青,殺滅了各種氧化酶,保持了茶葉綠色,然后經(jīng)揉捻、干燥而制成,清湯綠葉是綠茶品質(zhì)的共同特點。
蘭修儀注意到了顏墨的表情變化,心中帶著些許的疑惑,果真如此好喝嗎?半信半疑地拿起茶杯喝了一口,茶香入口,繞于唇齒間,心卻沉到了谷底。
看著茶葉在白瓷杯中翻騰,舒展,再慢慢沉到杯子底部,如同她的心情那般。蘭修儀的手不知不覺越握越緊。她發(fā)現(xiàn)自己越來越克制不住地去嫉妒林清淺,怨恨林清淺,只要有她在,自己便沒有出頭之日,那些得寵的時光好像是偷來的,需要時刻擔心著。
蘭修儀暗暗攥緊了帕子,眼里的怨毒一閃而過,盡力平復著自己內(nèi)心的嫉妒與不甘,睜開眼睛,眼里又是一派溫和清明,嘴角帶著上揚的弧度,只有手心里留下的指甲痕跡宣示著她剛才片刻的失態(tài)。
“妹妹這泡茶的手藝真好,想來宮中沒有人能夠比過妹妹吧?!碧m修儀夸贊著林清淺,聲音柔和地說道,縱使心里再恨,表面
上依然是和諧友善的。
“姐姐謬贊了?!绷智鍦\莞爾一笑,為自己也倒了一杯竹葉青,靜靜品著,好撫下心頭的煩躁不安。
………
“回稟皇上,太醫(yī)與騰公公回來了。”素素輕輕敲了敲門,說道。
“讓他們進來。”顏墨看了一眼蘭修儀,動了動身子,尋了個舒服的位置繼續(xù)坐著。林清淺則似沒有聽到一般,不動聲色地喝著茶。而蘭修儀則流露出一抹興味來,她想知道,林清淺的身體到底怎樣了。
“回稟皇上,微臣終于找到了?!碧t(yī)的聲音里帶著激動和欣喜,迫不及待地跪了下來,向顏墨稟告著自己的發(fā)現(xiàn)。
“是什么?”顏墨挑了挑眉,問道。
“是寒冰玉蓮。老奴和騰公公去查了燒過的炭盆和剩余的黑炭,發(fā)現(xiàn)這黑炭比普通的炭顏色更深,細細查驗后發(fā)現(xiàn)里面含有寒冰玉蓮的粉末,且劑量不小,微臣帶回來了一塊,請皇上明察。”太醫(yī)說著從衣兜里掏出一塊被墨綠色手帕包裹著的黑炭,交由小騰子遞到皇上手里。
聽到寒冰玉蓮幾個字,蘭修儀猛地瞳孔一縮,眼神不動聲色地往身后的劉嬤嬤身上看去,手心里都是汗。她沒有想到,這太醫(yī)竟然有幾分厲害,已經(jīng)查到了這一步。
劉嬤嬤與蘭修儀的視線相對,朝著蘭修儀微微搖了搖頭,露出一個安撫的笑容,示意她稍安勿躁,免得露出馬腳。
蘭修儀撫了撫胸口,里面的心臟“撲通撲通”跳著,似打鼓一般,她壓抑著心頭的慌亂不安,順著兩人的視線朝太醫(yī)看去,祈禱著皇上查不到自己身上。
好在顏墨和林清淺的注意力都集中在太醫(yī)身上,沒有人注意到蘭修儀有些不自然的表情。
顏墨接過手帕,大致看了看,便放在了一旁,轉頭看著林清淺問道:“這炭是哪里來的?!?br/>
林清淺搖了搖頭,“那時候我一直病著,只知道內(nèi)務府的人不愿拿炭給我們,后來的事,我就不清楚了,都是素素在辦這些瑣事?!?br/>
顏墨朝小騰子抬了抬下巴,示意他叫人。
小騰子心領神會,把素素帶了過來,并交代了皇上的吩咐。
“那時候天還很冷,內(nèi)務府的人卻不愿給小主份例的銀絲炭,只給一些劣質(zhì)的黑炭,后來的時候,黑炭也不給,小姐叫我拿些首飾給她們,好換點炭度過這個冬天。我只好去內(nèi)務府聽他們周旋,后來是紫蘇偷偷給我了一些黑炭,我原以為她是同情可憐我們,竟沒有想到......沒有想到......”素素跪在
地上,詳細說著那時候發(fā)生的事,眼淚又開始止不住地流,匍匐到林清淺的腳邊,抱著林清淺的腿低聲抽泣著,嘴里不住的念叨著,“小住,都是我害了你,小姐,我對不住你呀,小姐......”
一時間發(fā)生這么多的事,令她有些懵,不知該如何是好,只是將素素拉了起來輕聲安撫著。
“回稟皇上,這寒冰玉蓮之事想來與這個紫蘇脫不了關系,這是......這是要致容才人于死地啊,若不是發(fā)現(xiàn)的及時,這樣大的分量足以讓人活活凍死!皇上一定要嚴查此人,找出想要毒害容才人的兇手來。”太醫(yī)越說越激動,眼睛里滿是憤怒,用鼻子喘著粗氣,臉憋的通紅。
“紫蘇是嗎?來人,去內(nèi)務府把紫蘇帶過來!”顏墨再眼神冰冷地說道。
小騰子得了命令,知道事情關系重大,也不顧自己跑得酸疼的腿,急忙退了出去。
蘭修儀的心也隨著小騰子的離去,一點一點,沉到谷底,身子癱軟在椅子上,眼神空洞,六神無主。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