施靜宜哼笑一聲,并未接話。
手下人見狀繼續(xù)揮動匕首,刷刷兩刀,地板上又多了兩塊血肉。
楊英疼得面色慘白,額頭冷汗不止,喉嚨里哼哼唧唧發(fā)出破碎的聲響:“東西……東西就在東邊的破土地廟里,你要是不信,可以直接派人去看看。”
施靜宜一抬手,阻止了手下人的動作,“在土地廟的什么地方?”
楊英趴在地上大口地喘著氣,“土地神像下面有個密室,東西全都密室里面。”
施靜宜站起來,上前一步居高臨下地看著他,調(diào)轉(zhuǎn)話題道:“你讓姓王的找的人是誰?”
“是,是白貴妃派來與我接應(yīng)的人,孟雨?!?br/>
楊英咬牙切齒地吐出最后兩個字,眼中恨意滔天。
要不是孟雨花言巧語地哄騙他到小金山挖金礦,他又何至于落到今天這副田地!
施靜宜秒懂他話里的意思,看來楊英費盡心思把干瘦男人送出去,為的就是向孟雨報信,指望著孟雨能在半道把他就出去。
可惜啊,這孟雨是個貪生怕死的,得到消息后頭都不回地離開了臨安縣。
施靜宜唏噓地咽口氣,語氣中帶了幾分嘲諷,“楊大人看人的眼光似乎不怎么樣啊。”
楊英的身子顫抖了一下,半晌,如泄了氣的皮球般,癱軟在地。
“把楊大人抬上牛車,我們出發(fā)去土地廟?!?br/>
施靜宜抬腿從他面前邁過,笑盈盈地握住了寧辭的手,“看來我們這趟臨安縣之行還是有收獲的,錯過了金礦,又補回來一個寶藏?!?br/>
楊英口里的土地廟距離客棧只有大約兩里路,一行人很快到達了地點。
破舊的土地廟連門都沒有,只剩下一個黑色的門框在風(fēng)中吱呀呀地亂晃。門檻處的積雪堆得有人小腿高,屋里的情況也好不到哪里去,積雪融化的雪水全都匯集在土地神像前,形成了一個不小的水坑。
施靜宜看著土地廟內(nèi)蒼涼破敗的情形,心里忍不住納悶,這里再破舊也是個遮風(fēng)擋雨的好地方,怎么不見有災(zāi)民到此處居住呢?
她將心里的疑問說了出來,楊英立刻心虛地埋下頭,“這地方鬧鬼,沒人敢來。”
“鬧鬼?呵,怕不是楊大人裝的鬼吧?!笔╈o宜毫不留情地拆了他的臺,說完眼中的惋惜一閃而過。
說起來楊英也真是個人才,性格謹慎、腦袋靈活、意志力頑強……
這樣的人做什么不行啊,偏偏想不開要去當(dāng)貪官。
施靜宜嘖嘖嘆了兩聲,轉(zhuǎn)身命人將掛滿灰塵的土地神像挪到一旁,掀開底部的青磚塊,果然看到個狹窄的通道。
她站在通道口往下看了看,里面黑漆漆的一片,什么都看不清,保險起見,她便讓人先把楊英扔下去探路。
隨著“噗通”一聲響,下面?zhèn)鱽項钣⑵D難的喊聲:“施姑娘,這回你可以相信我了吧?”
施靜宜放出小智照亮,一馬當(dāng)先跳下了密道,寧辭拽住她的手腕緊隨其后。
剛站穩(wěn)腳,她就被眼前的景象驚呆了,大約二十平米的密室里堆滿了金銀珠寶,锃亮的金子山被小智的紅光一照,閃亮程度直接能刺瞎人眼。
施靜宜自詡是見過世面的人,看到眼前的一幕還是半天沒敢眨眼。
太刺激了。
所謂的金山金山也不過如此!
“寧……寧辭?!彼o了下手掌,“我忽然發(fā)現(xiàn)自己好窮啊?!?br/>
寧辭反握住她的手掌,輕聲道:“沒事,現(xiàn)在這些東西都是你的了。”
這句話跟刀子似地插在了楊英心口。
他的金子?。?br/>
他辛辛苦苦攢的棺材本??!
現(xiàn)在全都沒了!
“施姑娘,我這……”
楊英扭過頭,原本是想找施靜宜求求情,結(jié)果一張嘴眼淚跟開了閘的洪水似的流不停。
施靜宜要的哪是金子啊,分明是在挖他的心頭肉!
“施姑娘,要不您再給我留兩塊金子,有它們作伴,我就是死也瞑目了!”
施靜宜壓根沒空搭理他,興奮地挪到一旁指揮手下人往外搬東西。
“這一箱都是瓷器,搬的時候小心點,千萬別碎了?!?br/>
“這邊還有箱首飾,擺在最外面,待會我要挑兩個好看的送回家?!?br/>
“……”
一行人忙前忙后,往返許多趟總算是把屋里的東西全都搬完了。
看著空蕩蕩的密室,施靜宜心情舒爽地吐出口氣,她那被雪災(zāi)掏空的荷包總算是鼓起來了!
手里有錢的感覺就是爽?。?br/>
她心情愉悅地碰了下寧辭的肩膀,“姑娘我今日心情好,想吃什么盡管開口,我親自下廚?!?br/>
寧辭看看她纏滿紗布的手指頭,“親自下廚就不必了,你還是先把自己的手養(yǎng)好吧?!?br/>
“害,我忘了這茬事了,等過年吧,過年回家再給你露兩手。”
寧辭抬手指了指縮在角落的楊英,輕咳一聲道:“你是不是,把他也忘了?”
此時楊英已經(jīng)哭成了淚人,銀子沒了、命沒了,辛辛苦苦幾十年到頭來為別人做了嫁衣裳。
他傷心,他絕望,他想撞墻……
施靜宜抬首看向他,“楊大人可是舍不得這些金銀珠寶?”
楊英含著兩包眼淚,可憐巴巴地點點頭,“給我留兩塊,留兩塊吧!”
“既然舍不得,那就留在這與滿屋的金銀香味作伴吧?!?br/>
施靜宜轉(zhuǎn)身拔出身邊人腰間的佩劍,丟到了楊英面前。
“是你自己動手還是要我動手,考慮清楚?!?br/>
楊英低頭看看腳邊冰冷的白刃,再看看施靜宜冷若冰霜的臉,猶豫片刻,顫顫巍巍地伸出胳膊撿起了那柄劍。
刀劍橫在脖頸間的剎那,他發(fā)出一陣古怪的笑聲,“施靜宜,我會在黃泉路上等著你的,用不了多久,我們就能重逢了,哈哈哈!”
言罷,他高吼一聲,撞向白刃。
鮮血濺落在灰色的墻壁上,留下一片斑駁的血痕。
楊英倚靠在墻邊,圓睜著眼睛,緩慢地滑落在冰冷的地面上。
施靜宜眉眼清冷地看他一眼,轉(zhuǎn)身走向出口。
土地廟外,所有金銀珠寶已經(jīng)裝備齊全,幾十個黑衣人手握長劍牢牢守在車旁。
臨走前施靜宜回頭看了眼在風(fēng)中艱難矗立的破舊山神廟,紅唇輕啟道:“放把火把這里燒了吧。”
從此以后再沒有藏了寶藏的山神廟,也沒有了大貪官楊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