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孩子,你告訴我,這串碧璽珠哪里來的?”宣王妃捧著靳小天的臉蛋,擰著那串珠子,萬分緊張地看著她,她的心在狂跳,十五年了,她心哀莫大于死,可此刻卻跳的異常激烈。
靳小天呆呆地,稍稍爬了起來,目光掃了一眼那碧璽珠,喃喃道:“從我出生就在我身上!”
宣王妃聞言閉上了眼,滾燙的淚珠嘩啦啦掉了下來,她泣不成聲,使勁地搖頭,哭得壓抑哭得寸斷肝腸。
大家被她的樣子嚇壞了,紛紛站起來,盯著地上的二人,就連皇后和皇帝也下了龍座,站在了臺階下。
宣王妃忽然抬著眼睛,呼吸凝重,犀利地盯著陸氏,“靳夫人,你告訴我,小天是你親生的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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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有皇室親族心猛地一跳。
這話什么意思?
尤其是太子和藺崢,簡直是晴天霹靂般,難以回神。
陸氏踉蹌了一步,眼神空洞無物,抿著唇半個字都不肯說。
“你說呀!”宣王妃摟著靳小天朝她大吼。
靳小天被宣王妃嚇壞了,使勁掙脫她,扭身望著她娘,“娘,娘,怎么回事?”
“你別叫她娘,她不是你娘!”宣王妃壓抑了這么多年的情緒,一下子暴發(fā)出來時,有些難以遏制。
她的話生生刺痛了陸氏,她膝蓋一軟,跪了下來,抱住了跟前的靳小天。
“天天,我的孩子….”陸氏哭得撕心裂肺,
她最怕,這么多年,她最怕有人突然從她手里奪走天天,她不想,她不忍,她舍不得!
天天是上天賜給她的禮物!
“娘,你別哭,我在這!”陸氏的悲傷是靳小天從沒有見過的,她慌了,使勁地安慰她。
宣王妃被眼前這一幕刺痛了,她一把將靳小天拉離了陸氏的懷抱,對著陸氏大吼,“你說呀,她是不是你親手的,你回答我??!”她眼淚跟泄閘的洪水,奔涌而出。
誰都沒法想象她這么多年是怎么熬過來的。
陸氏跪著哭得泣不成聲,艱難地搖頭,“天天是我丈夫從深山里撿來的!”
那夜她生了一個死胎,情緒悲痛恐大出血,靳從善焦急地去給她采藥,結(jié)果在黎明前給她抱回了一個嬰兒,一個笑嘻嘻咧開嘴朝著她笑的女嬰。
就是靳小天!
大殿內(nèi)的呼吸聲霎時靜止!
靳小天的目光盯著陸氏一動不動!
“娘,你說的是真的,我不是你女兒?”靳小天失了聲,整個人如同在冰窖里剛擰出來的一樣。
宣王妃膝蓋往前挪了挪,再一次把她抱在懷里,“我的孩子啊,娘想你想的好苦….娘以為你死了,嗚嗚嗚…..”她把靳小天勒在懷里,哭到快要窒息。
“不可能….不可能!”太子崩潰了,他完全不能接受這個事實,靳小天是他堂妹,不可能,絕不可能!
“你胡說,你怎么能憑著一串珠子就說她是你女兒!”太子厲聲質(zhì)問,眼眶紅得跟豹子似的,好像下一刻他就要吃人。
宣王妃喘著氣,目光掃過四周看著她的皇親,最后落在站起來的太后身上。
“母后,這串珠子,您應該記得,是母妃賜給兒媳的,這串碧璽珠,翠綠如水,當時整個皇宮只有兩串,父皇當年把一串給了您,另一串就給了母妃。”
太后被嬤嬤扶著走了過來,目光微微掃了一眼那珠子,見那珠子的系帶尾有皇家的明黃印記,就閉著眼點點頭。
“當年,宣王與西戎交戰(zhàn),突然一封急信送回王府,他讓我親自把他的一枚印章送去前線,我當時挺著八個月大的肚子,坐著馬車,忍受一路顛簸到了劍閣,恰好三月三那夜,王爺被西戎大軍算計包圍在劍閣,我看著那里濃濃的火,知道他出事了,一時動了胎氣,就在一個破廟里提前產(chǎn)下了女兒…..”
她恍恍惚惚含淚地回憶,所有人都陷在了她的悲傷里。
宣王戰(zhàn)死劍閣,這是大晉人盡皆知的事,也是整個皇族心痛的往事。
“后來,聽說敵軍朝破廟那邊襲來,我便讓身邊的王府侍衛(wèi)荀伯帶著孩子離開,希望他能把孩子帶回京城,臨走前,我在孩子身上掛了這一串東珠,就是希望她平安回到京城?!毙蹂煌5爻槠?。
“只是…我怎么都沒想到,我九死一生被人救回京城時,卻得知孩子和荀伯壓根沒有回京,后來派了好多人去找她,也沒找到任何痕跡,當時就以為她和荀伯都遇害了…..”她將下顎靠在靳小天的肩上,淚水已經(jīng)濕了靳小天的衣衫。
“靳夫人一家是武都人士,而劍閣往北就是武都,荀伯一定是帶著孩子在半路遇到了劫匪,現(xiàn)如今猜想,荀伯些許把孩子給藏了起來,才保住了孩子的性命,靳夫人剛剛說靳大人在深山里撿的她,武都與劍閣之間正是崇山峻嶺,而她身上又帶著我的碧璽珠串,她不是我女兒又是誰的女兒?”
宣王妃最后拔高了聲音望著太子,“所以,她不能嫁給你,她不能做太子妃!”
她是他的堂妹!
太子呆滯了片刻,哇的一聲吐了一口鮮血,整個人栽到在地!
“太子!”
“川兒!”
皇后和皇帝齊齊奔向他,一旁的太監(jiān)和宮女也連忙扶起太子,喚太醫(yī)的,給他擦血的,整個大殿亂成一片。
靳小天牙齒磕在宣王妃的肩上,空洞無神的目光稍稍抬起,最后落在太后身旁不遠處的藺崢身上。
二人目光在縫隙里相撞,一個痛苦不堪,一個如針扎入了眼睛。
他現(xiàn)在真的是她的王叔了!
她是他的侄女!
她旋即閉眼,整個人暈了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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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月二十五日的清晨,空氣有些燥熱,天際彌漫著一些烏云,像是下大雨的前兆。
靳小天昏昏沉沉地醒來,一睜眼看到的不是熟悉的擺設(shè),而是描金的拔布大床,四周垂著粉色的帷紗,湘妃竹簾外似乎還有人影飄梭。
“郡主醒了沒?”
“沒有,還睡著呢,郡主長得真好看,跟個泥塑的娃娃似的!”
外頭兩個小丫頭在那竊竊私語。
郡主…..
她這是在宣王府嗎?
娘怎么不帶她回去?
靳小天呆滯了一會,悄悄爬了起來,從后窗翻了出去,她才不要做什么郡主,她要回家。
王府內(nèi)幾乎沒有認識她的人,她不著痕跡地出了門,也沒人管她。等她出了宣王府那條橫街,想往南回靳家時,突然止住了腳步。
她一個人靠在轉(zhuǎn)角處的大槐樹下,神情凄惻。
那里已經(jīng)不是她的家了,她是被撿來的,爹娘不是她的親爹娘,一想到把她拉扯大的靳從善和陸氏不是親生父母,她整個人就崩潰了。
那是她最愛的親人呀!
她擁有的不過是虛假,并非真實。
她一個人漫無目的地在京城里到處亂走,惶惶不知往何處去,跟個流離失所的孩子似的。
最后她神不知鬼不覺地站到了洛王府門口。
洛王府門房的大伯認得她,立即出了門迎了她進來。
“王叔走了嗎?”她進門就問外院的管家,
“還沒有!”管家高興地把呆若木雞的她帶去了藺崢書房外的木閣。
她踏入木閣上,就見一襲白衫的藺崢面對隔著水池的假山撫琴。
琴聲低沉清緩,時而撥弄幾下,不成曲調(diào),可見主人心情糟糕至極。
她躡腳走過去,“王叔…..”
她順著心意來到了王府,渾身也沒有那么不自在,反倒有種回到了一個溫暖的窩的感覺,她喜歡待在這里。
藺崢聽到她的聲音渾身一顫,霍然起身扭頭望了過來,正見那個思之若狂的小身影楚楚可憐地站在眼前。
他不是做夢吧!
“王叔…..”靳小天嘴巴一癟,眼淚滾了下來,來到他面前,她不想再撐著,她撐不住了,只覺天翻地覆,膝蓋一軟,身子歪了下去….
藺崢一個箭步,接住了她昏昏欲倒的嬌軀,一把將她抱在懷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