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商量你們的婚事呢?！?br/>
“婚事？”顧鈞愣住,完全摸不著頭腦。
林莞臉紅了紅，仰起頭來，看上去還挺樂呵,“鈞叔叔，盛爺爺讓我們趕緊結(jié)婚?！?br/>
顧鈞：“……”
他沉默幾秒,坐在沙發(fā)上，皺眉道：“盛叔,這……”
盛磊伸手拍了拍他的肩,神情甚是和藹，“小顧，你也老大不小了,是該成家了?！?br/>
顧鈞一頓,將嘴唇抿成一條直線,知道時機(jī)太不對,心底卻不忍，側(cè)眸看了一眼林莞。
她支著下巴,眼睛眨巴眨巴，似乎很期待他的回答。
片刻,他從牙縫里擠出三個字來,“有點早。”
林莞一愣，眼神迅速暗了下去，低下頭。
“不早了，我也是剛剛知道的，現(xiàn)在人家大學(xué)生可以結(jié)婚?！笔⒗诓痪o不慢道。
顧鈞抽了下嘴角，想想也知道……這是林莞說的話。
她倒想得齊全。
他動了下喉嚨，聲音有些干澀，“再說吧。”
林莞聽見這三個字，雙手緊緊攥住衣角，咬住嘴唇，什么都沒說。
“您總得容我考慮會兒?！?br/>
他目光一轉(zhuǎn)，看著小姑娘的樣子，指間微頓。
林莞干脆別過頭不看他，望著玄關(guān)位置的那株盆栽，似乎想看清綠葉上的每條紋路，呆呆的。
他們還在說些什么，林莞耳朵卻像是個擺設(shè)，聽不見了。
滿腦子都是那句：“再說吧?！?br/>
……
“也行，那你們小兩口的事兒自己掂量?！庇终劻税肷危⒗诓怕鹕?，“我就先告辭了?！?br/>
林莞余光一掃，瞧到一雙锃亮的皮鞋，緊接著是中縫筆直的西裝褲，這才反應(yīng)過來，立刻跳起來，磕磕絆絆道：“盛爺……盛叔叔，我送送您?！?br/>
顧鈞道：“你不用，坐下。”
“不用那么麻煩，車就在樓下。”
盛磊一笑，將目光轉(zhuǎn)到林莞身上，和善道：“小顧脾氣不太好，平日你要多擔(dān)待些?！?br/>
哪里只會是……不太好。
林莞心里偷偷這么想，面上仍十分恭敬，低眉斂目，道：“是?！?br/>
緊接著，防盜門重重合上，只剩了她一人在客廳里。
顧鈞跟著盛磊下樓，樓道較窄，沒有電梯，只有一層層的水泥臺階。快到樓門口時，他往前先走了一步，將大門拉開。
走到車邊，盛磊才緩緩開口，“小顧，我瞧小姑娘挺不錯的，用不著成天藏著掖著。”
“你趕快把婚一結(jié)，也算了卻你父母的一樁心愿?！?br/>
“……是?！?br/>
頓了頓，盛磊又道：“怎么回來的這么早？”
顧鈞想到林莞的那個電話，沒答。
“事情處理好了？”
他沉默幾秒，道：“差不多了。”
盛磊眉頭一皺，“王坤這孩子就太沖動，什么事都趕著頭兒上?！?br/>
“我明白的?！?br/>
盛磊細(xì)看他幾秒，見他神色肅然，又想到剛剛樓上的情景，露出了個淡淡笑容。
“有了家可不一樣了?！彼_口，感嘆一句。
顧鈞低眸，應(yīng)了聲兒，左手卻不自禁攥成拳頭，又張開，垂在褲邊。
見二人聊的差不多，一旁候著的人將車門打開。
盛磊重重拍了拍他的肩，上車。
顧鈞一直等到那輛車徹底消失在路口，才轉(zhuǎn)身回去。
天已經(jīng)快黑了，只余下天邊的一抹青灰，昏沉沉的。
他走到樓底下，忍不住抬頭往上瞥了一眼，發(fā)現(xiàn)四樓窗戶是暗的，沒有亮燈。
顧鈞嘆口氣，加快腳步，蹭蹭上樓。
進(jìn)了家門口，他剛要打開頂燈的開關(guān)，指間突然一頓，瞇著眼將客廳環(huán)視了一圈。
林莞雙臂抱著膝蓋，縮在沙發(fā)一角，聽見開門聲，將頭埋得更低。
“不開心了？”他走過去，伸手拍了拍她的頭。
她聲音悶悶的，透著點兒委屈，“沒有。”
“那把頭抬起來?！?br/>
“……不要。”
“抬頭?！?br/>
林莞聽他口氣重了點，更不動了。
顧鈞無奈，只好走到她面前，蹲下身。
她感覺到沙發(fā)前有個身影，心里一顫，頭抬高幾分，忍不住從胳膊上方偷看了一眼。
他正好也在看著她，目光沉沉。
林莞眨了眨眼，剛想將頭埋得更低，額頭卻突然被他的手指抵住，往后一頂。
她不得不抬起頭。
“好疼！”林莞瞪他幾秒，伸手揉了揉額頭。
他手上半分力氣都沒用，問：“你疼什么?！?br/>
“你管，我就疼！”
林莞說完，咬了咬嘴唇，把顧鈞往旁一推，就從沙發(fā)上跳下來。
見她往臥室走，他也跟了進(jìn)去。
“你過來?！绷州柑傻侥菑埓蟠采?，背過身，忽然道。
顧鈞微一愣。
小姑娘這么側(cè)著躺，襯衣往上縮了縮，短裙也歪向一側(cè)，屁股圓又翹，兩條長腿纖細(xì)白嫩，特別誘人。
他動了下喉嚨，搞不懂她的想法，只伸手把窗簾拉上，上床。
“從后面抱著我?！?br/>
她語音剛落，就感覺到他火熱的身體貼了過來，雙臂緊緊環(huán)著她的腰。
顧鈞剛回來的急，也沒洗澡，身上還帶著汗味煙味，林莞背對著他，忍不住哼了聲兒。
抱了一會，他的手自覺往上移。
林莞“啪”一聲打掉那只手，“只準(zhǔn)抱著我，不準(zhǔn)亂摸?！?br/>
顧鈞：“……”
“行吧?！?br/>
良久，看他真的沒再有色·色的舉動，她嘆了口氣，格外認(rèn)真問：“鈞叔叔，你是不想結(jié)婚，還是不想和我結(jié)婚？”
“……”
他沉默幾秒，道：“沒不想。”
林莞一愣，“什么意思？”
“就是那意思。”
她一聽，激動地轉(zhuǎn)過身，問：“那你剛剛為什么不說？”
他皺著眉瞧她，微動了下嘴唇，一副欲言又止的樣子。
林莞回憶片刻，他剛才好像——確實也沒有說拒絕。
她撇了下嘴，“那你回來的時候怎么不說明白??？”
顧鈞將她按在自己懷中，深嘆了口氣。
“結(jié)婚很好?！彼吐暤?。
林莞一愣，敏銳地覺得他語氣怪怪的，抬起頭，“喂，你到底什么意思啊……”
他動了動喉嚨，神色微微嚴(yán)肅了些，卻沒再答這個，只問：“你覺得盛磊待我怎樣？”
她想到剛剛和盛磊談話，心里涌出那種奇怪感覺，有些說不出口。
“沒事，大膽說。”
“那我真說了啊?！彼肓讼耄⌒囊硪淼卣f：“我覺得……嗯，他對你很好，壓根不是我想象中的那樣，有一點點像……”
“……長輩？”她挑了個最溫和的詞。
顧鈞擰起眉心。
“是你讓我大膽說的……”林莞看著他的臉色，囁嚅道。
他頓了頓，道：“說的不錯?！?br/>
林莞咬了咬嘴唇，剛要再說些什么，卻被他摟得更緊了些。
他低頭看她幾秒，突然道：“好了，先不說這個，我們?nèi)コ詡€飯?！?br/>
“??？”她有些沒反應(yīng)過來。
“正好我也餓了?！?br/>
林莞一愣，看著他的神色，似乎這才察覺到了什么，乖乖地跟著他起床。
走到家門口，顧鈞又轉(zhuǎn)身給她拿了件針織薄外套，披在她肩上。
林莞低頭看了看那衣服，立刻道：“謝謝老公！”
見他腳步一頓，她又補(bǔ)了半句：“大人……”
“什么?！彼麤]太懂。
“謝謝老公大人?！?br/>
她一連串說完，心想——這個稱呼他總該滿意了吧。
“……”他揉了下太陽穴，“行了，走吧。”
兩人走出樓道門，林莞深吸了一大口氣，把他手臂拽得緊緊的，壓低聲問：“鈞叔叔，家里不會是被裝了竊聽器吧？”
“……你真聰明。”
“真的假的？”林莞瞪大了眼睛，“啊，不能拆掉……”
說到一半，她將后半句咽了下去，也知道肯定不能拆。
“可、可是。”她抬起頭，忽然想到一個重要問題，臉紅了紅，“那是不是能聽到……”
“沒事，你照常叫就行了。”
林莞聽他這么說，臉頓時更紅，迅速放開他胳膊，不想理他。
“還害羞？”顧鈞摟住她肩膀，往懷里帶了帶，“就一切正常就好?！?br/>
“……哦?！?br/>
兩人走了半天，繞到一條全是餐館的熱鬧巷子，他的目光落在旁邊的餛飩攤兒上。
現(xiàn)在天氣不錯，又是飯點，吃得人很多，木桌子近乎都坐滿了。
“鈞叔叔，就吃這個！”林莞順著他目光看去，指了指那家餛飩攤，“我最愛吃餛飩了！”
顧鈞沒說話，也知道無論做什么——她都喜歡揣摩自己心思，然后按著自己喜好來。
但這里熱火朝天，確實很合適。
他伸手摸了摸她的頭，“走吧?！?br/>
兩碗鮮肉餛飩很快上來，味兒還不錯。
見顧鈞吃得差不多了，林莞也跟著放下筷子，輕聲道：“鈞叔叔，現(xiàn)在可以說了嗎？你剛剛……到底什么意思嘛。”
他“嗯”了聲，用紙巾給她擦了下嘴，才慢慢道：“你記不記得，那天你問我——丁蕊為什么會來照顧我母親。”
林莞回憶起那一天，點了點頭，“記得啊?！?br/>
她剛說完，腦海間一閃，突然就想到了丁蕊的那張名片——“盛氏置業(yè)有限公司”。
還有剛才……盛磊對顧鈞耐人尋味的態(tài)度。
一個雖然懷疑他，卻又真心為他結(jié)婚而高興的長輩。
太奇怪了。
……
林莞支著下巴，慢慢的，就將一切都串了起來。
當(dāng)時她猜顧鈞和丁蕊會不會是重組家庭，甚至還猜丁蕊是義工或者保姆。
而如今這么想來——特別是在見到盛磊之后，實在是再明顯不過。
她撓了撓頭，深吸了一口氣，試探性地問：“丁蕊姐姐，其實是盛爺爺安排來的？”
他點頭，“嗯?！?br/>
“可是，為什么啊？”她有些不懂，“那時你在哪兒，為什么不回來？”
“我被他送到法國了，那時正……反正回不來?！?br/>
“哦?！绷州赶肫鹚菑埦惩獾目ǎD了頓，又問：“那你爸爸呢？”
提到這個問題，顧鈞明顯頓了一下。
不過一瞬，他神情就恢復(fù)了自然，說：“我出國前，我爸就去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