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進入到與從前迥異的生活里,意味著安逸與舒適,但也蘊含著壓抑、束縛和危險……在豪華的鳥籠里,我正在發(fā)生轉(zhuǎn)變。
黎明的曙光降臨,阮秋安安靜靜坐在臥房的寫字臺前,揮動一支輕盈而鋒利的筆,書寫一串串無人知曉的文字。
洛丘辰已經(jīng)醒了,仰躺著,望向天花板,然后把視線移動至妻子的背影上。也許我永遠無法進入她的內(nèi)心,遇見她的靈魂,但這也無所謂吧,反正人不會離開我和孩子就好。
“你醒了啊?!彼厣砜粗煞颍迷鹿庀催^的眼睛。時光賦予她一種獨特的韻味,滲透于每一筆線條、每一個角度里。
“哦,是啊。”他顫抖著嘴唇回復(fù),邊揉了揉脖子。他是打從心底里越來越愛她了,所以也覺得自己越來越膽怯了,這實在不妙,但也改變不了了。
“昨天下午,風(fēng)云約了尹道業(yè)喝茶?!彼幸鉄o意地開啟一個話題,“‘道業(yè)’正在研發(fā)智能醫(yī)療app,旨在線上與線下聯(lián)動,搭建醫(yī)護患三方的溝通服務(wù)橋梁……風(fēng)云此時聯(lián)絡(luò)尹老板,意圖明顯呀。”
阮秋慢慢收好日記,起身走去盥洗室,充滿典雅風(fēng)情的印花薄紗睡裙隨著步伐輕輕擺動,格外夢幻、迷人。
“是,是,我知道你不愛跟我探討風(fēng)云,可我也不是想試探什么——我只是想在這件事上聽聽你的看法——”
“我沒看法?!鳖孪词业拈T輕輕地關(guān)上了,卻也沒有關(guān)嚴(yán),不久,流水聲隱約傳出來,洛丘辰感覺很郁悶。
太太總是這樣,不屑于跟他過招,即使用一根小小的手指就能得勝,她也寧可冷處理。
僵持了一會兒,他不出所料地繃不住了,悻悻地下了床,站立在盥洗室門口,一時忘了管控茫然的表情。
“怎么了?我不跟你斗嘴,很不甘心嗎?”美麗的面龐出現(xiàn)在視野里,“我想勸勸你,有些不好把握的事情,最好別沾邊兒?!?br/>
“你是說app?”
“還有戚風(fēng)云……洛家在他身邊安插眼線的做法……我不想多說,怕惹你不痛快?!?br/>
“可我已經(jīng)不痛快了??!”反駁的聲音很輕,意思卻也很重。
阮秋一愣,眨巴著大眼睛說,“我眼睛不舒服,像是進了什么東西,磨得疼,快幫我看看?!?br/>
“是嗎?”丘辰眼里依然閃爍著委屈與不甘,然而身體卻誠實地湊上去,關(guān)切地問,“哪只眼睛?”下一秒,他便明白了,這是太太狡猾的策略,眨眨眼而已,自己就又?jǐn)×恕?br/>
“所以,把洛家安插的眼線提拔成首席助理,是一種策略嗎?!”清晨,與兒子并肩散步的戚爺停下腳步,問了一句。風(fēng)云低頭不語,看著濕潤的鵝卵石小路上兩雙款式相同的軟底休閑鞋,婆娑的樹影疊加在鞋面與路面上,有一種神秘而唯美的質(zhì)感。
“您知道嗎?昨晚,我看了洛兒描繪的馬鈴薯,扁圓豐滿的,很立體,雖然距離活靈活現(xiàn)還有漫長的距離,但每一筆都不敷衍,認(rèn)認(rèn)真真,清晰明了……我覺得真好。我心愛的兒子,用一支鉛筆就可以打動我了?!?br/>
他重新抬起頭,那雙曾見識過痛苦深淵的眼睛,如今浸滿了溫和剔透的光芒,“我就是依靠著家人一直不斷給予的力量,才一路捱過來的……所以,我對自己說,我得開啟智慧,收藏起孤獨和痛苦,將溫馨與歡樂還報給所愛之人,清醒、從容地面對凜冽的寒風(fēng)和詭譎多變的人心。”
晨光里,一切都那么唯美、自然,而風(fēng)云的英俊臉龐上,有著令人向往的光華與色彩。戚爺思謀著,不知該如何說出一句話來,才能驅(qū)散兒子自童年累積至今的錐心刺骨的痛楚。最終,他覺得鞭長莫及、無能為力了,只得拍了拍風(fēng)云的肩膀,邁開步伐,繼續(xù)散步。但愿時光能把兒子的痛楚一寸寸翻過去,讓幸福的章節(jié)翩然展開。想到此處,父親露出強韌的微笑,腳步也加快了許多。風(fēng)云也似乎感應(yīng)到了什么,穩(wěn)穩(wěn)而親近地跟隨著父親,在無比芬芳的季節(jié)里,努力前行。
吃過早飯,洛梟雄特地將兒媳叫去茶室,說是想品品昭平紅茶。阮秋心里明白,必定不是這么簡單的,然而一進茶室,她便心無旁騖了。很快,整室彌散開清高的香氣,洛爺接過兒媳奉來的茶,咂了一口,覺得滋味濃醇鮮爽,回味溫潤綿長。
“果然是好茶?!甭鍫旤c了點頭,靜默片刻,又說,“當(dāng)然,能品到這樣的滋味,你也功不可沒?!?br/>
阮秋笑而不語,坐回茶案旁。
“一杯足矣,不必再忙了,說說話吧?!?br/>
“好的,公公?!?br/>
“放心,只是閑聊,沒有考題?!?br/>
“哦,”兒媳卻說,“早上聽丘辰提到風(fēng)云和尹道業(yè)會面的事情……還以為您也要聊這個呢?!?br/>
哎呦——洛爺抬眼,端詳著面色平靜的兒媳,暗想這一回她倒是主動出擊,堵我的嘴了。
“這個有什么可聊的?!彼檬种嘎剞D(zhuǎn)動茶幾上那只紫砂杯,“風(fēng)云自有他的謀商之道,不瞞你說,當(dāng)初,我是非常反對我太太你婆婆在他身邊安插什么眼線的?!钡故瞧驳酶纱?、干凈。阮秋雖不說話,卻也自然不信。
“再說尹道業(yè)吧,可不是一些甜頭、一屋子鈔票就能被打動的人。另一方面,那種對他來說很重要的好處,也不是一般人能夠把脈、給予的?!?br/>
阮秋不予回應(yīng)、評說,只是恭敬地問,“茶還要續(xù)一杯嗎?”
他搖搖頭,“我說了,一杯足矣。”
她臉上露出些許愧疚,“抱歉,我疏忽了您的話。”
你不是疏忽,只是打馬虎眼罷了。他笑了笑,“我也說了,閑聊而已,所以你也不必拘謹(jǐn)?!?br/>
“好的。”她輕聲回應(yīng),卻感覺茶室悶悶的,一點兒沁心養(yǎng)神的意境都沒有了。
“時間過得真快,明達就快兩歲了?!?br/>
“的確如此?!?br/>
“你嫁過來之后,可有什么不習(xí)慣?”
“都挺好的。”
“未來,有打算嗎?”
“明達讀幼兒園之前,暫時沒有其他打算?!?br/>
“我說的未來……”他鄭重其事地看著她,壓低聲音道,“比那要遠些?!?br/>
“那之后,”她也鄭重其事地回應(yīng)道,“我打算做您的助理,跟您好好學(xué)習(xí)謀商之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