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陽光從窗外照進來，均勻地灑落在熟睡的少年身上。
路明非的眼皮動了動，最終還是緩緩睜開，盯著已經(jīng)變得熟悉的天花板。
他沒有急著起床，而是懶洋洋地在床上伸展四肢，任由大腦進行慢啟動，逐漸變得活躍起來。
“滿一個月了。”路明非心想。
如果是從到這個世界的那天晚上算起，就是剛好一個月多點。
這一個月以來，在斯內(nèi)普的高壓高頻考核政策和冷嘲熱諷式教學之下，路明非一直在學習。
從最開始的讀書還需要翻字典，到后來的無障礙暢讀；從對巫師一無所知，到基本知道是什么東西；從對這個世界的忐忑不安，到徹底安心躺平任人擺布……
第三點毫無疑問是因為前一點——通過對巫師的了解，路明非知道了鄧布利多的身份。
阿不思·珀西瓦爾·伍爾弗里克·布賴恩·鄧布利多，霍格沃茨魔法學校校長，獲得一級梅林勛章，國際巫師聯(lián)合會主席、威森加摩首席巫師，曾多次獲魔法部部長提名，被公認為當代最偉大的巫師！
簡單概括一下，四個字——當世第一。
這樣一個猛人，還準備幫助自己，這還有什么好擔心的，躺平任人擺布就完事了！
路明非對于抱大腿毫不抗拒。
總之，經(jīng)過這段時間的學習后，路明非已經(jīng)基本上適應了這個世界的生活，并且覺得就這么住下去也沒什么不好的……非要說的話，就是斯內(nèi)普對他的虎視眈眈了。
由于當天斯內(nèi)普掏出來的那幾瓶珍貴藥劑，路明非心甘情愿地當了“實驗體”。
經(jīng)過好些天的測試之后，斯內(nèi)普終于確定，這些藥劑在路明非身上的藥效和作用時間都增強了一倍不止，甚至有的可以持續(xù)很久！
這也就導致斯內(nèi)普很想對路明非做點什么別的研究，比如放點血什么的……對此路明非倒并不是很抗拒，無非就是當體檢抽點血嘛，又不是什么大事。
但斯內(nèi)普壓根提都沒提，只是看向他的目光已經(jīng)由原本的“看著一個蠢貨”變成了“看著一個渾身上下到處是寶的蠢貨”……這似乎并不是什么值得高興的轉變。
路明非出神地想著，那個沙漏又出現(xiàn)在眼前。發(fā)著光的銀沙大部分都已經(jīng)流到下半部，上面只還有少量的殘留……估計今天就能徹底流完。
路明非是最近才注意到這個沙漏的。因為這個沙漏只會在他走神或意識模糊時出現(xiàn)，一旦注意力轉移到其他事情上就消失，而路明非這段時間以來的各種學習任務可謂是相當緊迫繁重，自然就對此沒太在意，也就是最近適應下來了，才有空余的心思。
也不知道這東西流完后會發(fā)生什么事情？
路明非心想著，作出決定——他要問下斯內(nèi)普。
如果可以的話，路明非是會盡量避免向斯內(nèi)普提問，選擇自己查的。雖然斯內(nèi)普每次都會給出準確的答案，但那附帶的各種“語氣詞”聽上去多少讓人有些不太舒服，路明非實在不知道斯內(nèi)普是怎么養(yǎng)成這種性格的……他這樣說話，就不怕被人打死嗎？
還是說和自己一樣覺得抱住鄧布利多這當世第一人的大腿，就覺得高枕無憂了？
但是很可惜，這次的東西，路明非沒查到答案，就只能去問了。
搖搖頭，路明非起床，熟練地讓家養(yǎng)小精靈比昂拿來早餐吃完后，熟門熟路地來到地下魔藥課教室，沒等斯內(nèi)普給他安排學習任務，先一步提出了關于沙漏的問題。
“只有走神狀態(tài)下才能看見的沙漏，而且快要流完了？”
斯內(nèi)普聽完后，日常板著面無表情的臉上竟然明顯皺起眉來，“為什么不早說？”
“我之前沒注意到，這個東西有什么問題嗎？”路明非通過斯內(nèi)普的表情變化意識到不對。
這件事可能比他想象的更嚴重點。
“面對任何不明來源的物體都應該提高警惕，尤其是這種明顯只有你能看見的東西。這是身為一個合格巫師的基本常識，路明非先生?！彼箖?nèi)普冷冷地嘲諷。
“可我好像不是巫師，至少……現(xiàn)在還不是？”路明非下意識回道。
斯內(nèi)普張了張嘴，竟然沒能第一時間說出嘲諷的話。
路明非這話說得還真沒什么問題，別說到現(xiàn)在他還沒放過一個魔咒了，他連巫師標配的魔杖都還沒有呢！
這點乍一看其實是有些奇怪的——明明說著要加快學習大腦封閉術的進度，卻一個月都沒讓路明非去嘗試任何一個魔法，釋放任何一個魔咒，而是一直在考核培養(yǎng)各種理論知識……
但路明非卻沒有提出半點質(zhì)疑，也沒有任何急切。
因為這是鄧布利多的安排。
路明非別的不會，抱大腿那是相當?shù)膵故熳匀?，主打一個聽命行事。他的想法很簡單——有世界第一大腿的情況下，為什么還要自己動腦子，發(fā)揮主觀能動性呢？
斯內(nèi)普在這一點上和路明非是相同的。雖然他并沒有這么說，但從他果斷帶著路明非前往校長辦公室這一點來看，已經(jīng)是用行動證明了。
……
“光是聽外形描述，我聯(lián)想不到任何已知的特殊物品上，但很顯然，那不會是一個普通的沙漏?！?br/>
鄧布利多收回魔杖，“路明非，你確定你剛才看到了它，對嗎？”
就在剛剛，斯內(nèi)普將路明非帶到校長辦公室，將關于沙漏的事情說了后，鄧布利多又對路明非進行了如同上次“變異”時來那樣的各種檢測。
“對，里面的沙子又少了一點，我感覺今天晚上就會全部流下去，”路明非點頭，事關重大，他盡可能地仔細描述，“就是一種感覺，我也說不清楚，畢竟我一將注意力完全集中的時候它就消失了?！?br/>
“你第一次見到它是什么時候？”鄧布利多又問。
“好像是……”路明非努力回想了會兒，“我剛到這里的第二天早上？”
“還有什么其他類似的現(xiàn)象嗎？”
“沒了?！甭访鞣沁B忙搖頭，“這個是因為實在太隱蔽，以及我這段時間的生活太充實了才會沒注意到的，真注意到這種奇怪的東西我肯定會說啊！”
“從來到這里的第二天起一直持續(xù)到現(xiàn)在……西弗勒斯，你覺得呢？”鄧布利多看向一旁的斯內(nèi)普。
“但凡他有一點警覺性也不至于將事情拖到這個時候……”斯內(nèi)普冷冷地說，“現(xiàn)在沒有多少時間可以測試了，只能猜測幾種可能，然后準備應對措施?！?br/>
路明非縮了縮脖子，心想又來了，斯內(nèi)普教授典型的先攻擊人身再給出答案……難道這就是傳說中的刀子嘴豆腐心？
不過這話路明非肯定是不敢當著斯內(nèi)普的面說出來的。
“合理的提議，讓我想想，”鄧布利多思考了會，“某種倒計時，肯定會發(fā)生變化，無論是哪種，終究應該都會反映到路明非的身體上……看來今天晚上我們要在這里待上一段不短的時間了，你們覺得呢？”
路明非點頭如搗蒜，心理安全感瞬間拉滿。
世界第一守在旁邊還有什么需要擔心的？何況，真要是鄧布利多都解決不了的問題，那再擔心也沒用啊！
“我想，”斯內(nèi)普顯然不樂意，“我并不能起到什么作用?！?br/>
“一位魔藥大師在這種時候可以起到的作用可不小，”鄧布利多持有不同意見，他湛藍色的雙眼顯得有些俏皮地對著路明非眨了眨，“我聽說，幾乎所有的藥劑在路明非身上都會發(fā)揮超常的作用，且維持極長的時間？”
“那些藥劑不便宜?！彼箖?nèi)普日常板著的臉上忽然有了波動，如果寫成字的話應該是讀作肉痛。
“學校會……”
“我來給吧。”路明非忽然開口，打斷了鄧布利多。
“你？”斯內(nèi)普冰冷的眼神掃向路明非，不屑一顧地哼了聲，“路明非先生，你身上可沒有哪怕一個銅納特！”
路明非知道銅納特，那是巫師界流通的貨幣，分為銅納特、銀西可和金加隆，這幾種貨幣之間的兌換比例相當奇葩——29納特等于1西可，17西可等于1加隆。1銅納特的購買力基本上就相當于路明非原先所在世界的幾塊錢。
“但是我有血??！”
路明非此話一出，辦公室里忽然安靜下來，鄧布利多和斯內(nèi)普同時直直地盯著路明非。
“我的意思是……你們看，我在這白吃白住了這么久，還喝了斯內(nèi)普教授那么多藥劑、上家教，鄧布利多校長你也幫助了我很多……雖然你們一直都沒有問我報酬，但我心里多多少少是有點過意不去。”路明非撓著腦袋，有點尷尬地解釋自己剛剛的心血來潮。
“既然我能夠變成龍，還有對藥劑的異常反應，那說明我的身體、血液肯定有特殊的地方。我明白之前斯內(nèi)普教授可能是擔心嚇到我才沒有提出要求，但現(xiàn)在這個沙漏倒計時不是快到了嗎，也不知道會發(fā)生什么事情……
萬一是我忽然回去了呢，就像我那天忽然就來到這個世界一樣，那我起碼得留點什么東西報答你們。
再一個就是，萬一這是什么絕癥救不了，我也好作出點貢獻……”
路明非說到后面，爛話本能就又發(fā)動了。
不過這番話確實是打他心底說出來的，甚至說著說著還有點自我感動，鼻子發(fā)酸。在他十五年的人生里對他這么全心全意好還不求回報的人實在是屈指可數(shù)，哪怕斯內(nèi)普在話語上那樣尖酸刻薄，卻也從來沒有在學習上怠慢過回答問題或吝嗇藥劑（雖然名義上是測試但藥劑確實都是好東西）。
為此他覺得付出一點血實在是沒什么大不了的，甚至割點肉也不是不行，路明非在《標準魔咒大全》看到過有魔咒可以快速愈合傷口促進長肉……大不了就痛點？
鄧布利多和斯內(nèi)普盡皆沉默。他們都是當之無愧的攝神取念大師，將這種魔法練到大師級別的人完全不需要入侵他人大腦也可以輕松判斷對方的話語真假，如同被動。他們自然清楚路明非的這番話完全出自真心實意。
“愚蠢的想法?！绷季茫箖?nèi)普冷哼一聲，長長的黑色袍子一甩后直接轉身離去。
“孩子，哪怕你的身上藏有真正的寶藏，”鄧布利多則是溫和地對路明非說，“那也是屬于你的，我們絕不會覬覦?！?br/>
“我就是身上沒錢，不然也不會想著給血，”路明非撓頭，“再說你們是真的幫了我很多……”
“這里是霍格沃茲魔法學校，路明非，我們的宗旨就是教導培養(yǎng)像你這樣的孩子?！编嚥祭酁檫@個話題劃上句號，同時將一個裝滿了糖果的盤子放在他面前，“要來點糖果嗎？滋滋蜜蜂糖不錯，但其實我更喜歡蟑螂堆……”
“蟑螂堆就大可不必了！”路明非連忙拒絕。
蟑螂堆是一種魔法糖果，外形和美洲大蠊一致無二，甚至在魔法的作用下連細長的觸須和腳都會抖動，雖然鄧布利多信誓旦旦地保證這絕對是糖果而且很好吃，但路明非還是堅定拒絕了。
他倒不是擔心這東西的味道，他是擔心萬一有一天混了只真的進去然后吃的時候又沒認出來……想想就可怕！
……
斯內(nèi)普在離開不久后便去而復返，并且還帶來了各種魔藥，數(shù)量之大，足足擺滿了一張寬闊的桌子。
“這些……我全都要喝？”
路明非看了看那些不用想都知道很珍貴的魔藥，又低頭看了看自己的肚子，第一次懷疑會不會有人魔藥服用過量被撐死。
“做夢到晚上再做，路明非先生?！彼箖?nèi)普嘲諷著，在那一堆魔藥中挑挑揀揀，拿出幾瓶，“其他都是應對各種狀況，針對性使用的。比如振奮藥劑、鎮(zhèn)定劑、生骨靈……只有這幾瓶是你現(xiàn)在就可以喝下的?！?br/>
“巴費醒腦劑、增智劑、增強劑……甚至還有福靈劑？”路明非看著被斯內(nèi)普挑出來的那幾瓶，格外驚喜，他是親身體會過這些藥劑的作用的，自然知道這些藥劑本身的神奇，以及在他身上又會有怎樣的增強。
巴費醒腦劑和增智劑可以明顯提高他的思維速度，甚至是智商！在服用它們時路明非的學習效率直接翻了十倍不止，可謂真正意義上的過目不忘、一看就會、舉一反三十！
增強劑則是在路明非就已經(jīng)加強過的力量基礎上再度增強，那一次路明非在空闊場地上嘗試，全力原地跳直接到了二樓！
至于福靈劑就更不用說了，那幾天路明非真正意義上體會到了何謂“天選之子”……
測試過這些魔藥后，斯內(nèi)普就再也沒給他服用了。一個是因為這些魔藥原材料昂貴，制作繁瑣復雜困難，另一個則是擔心出現(xiàn)“魔藥依賴”和未知的副作用。
但是現(xiàn)在，他竟然要將這些魔藥同時全喝一遍？
路明非都不敢想，到時候的自己會有多強！
應該怎么稱呼，藥王嗎？
很快，路明非便將那些魔藥一一喝下，在感受到他體內(nèi)發(fā)生神奇變化的同時，鄧布利多揮動手中魔杖，給他加上一個又一個不同的作用的防御性魔咒。凈化、解毒、物理隔離、精神屏障……到最后，鄧布利多還貼心地為路明非再次施展了大腦封閉術。
等到一切準備工作徹底就緒，窗外的天色早已開始黯淡下來。
“快到了，還有……一兩分鐘的樣子?！甭访鞣亲谝巫由?，服用魔藥進入“超腦”狀態(tài)后的他更容易看見那個沙漏了，也能夠更加清晰地對其感知。
事到臨頭，他還是有些緊張，他先是看了看鄧布利多，然后又看向斯內(nèi)普，有些局促地張了張嘴：“真的不要我放點血嗎？”
“記住一件事。”斯內(nèi)普瞪了他一眼，冷冷道。
“什么？”
“沙漏是有兩端的，既然能夠倒轉過去，也就能夠倒轉回來?！彼箖?nèi)普說，“我不知道到時候會發(fā)生什么，但如果是你再次穿越了，那就說明你總有一天會回來。
所以，如果真是那樣，等到你回來的時候，我會抽查這段時間你學過的所有知識，如果有忘記、錯誤的……那就等著瞧吧?！?br/>
路明非：“？？！”
“不要……”路明非驚恐出聲，然而話只是說到一半，他的面前便浮現(xiàn)一個沙漏——這次的沙漏，鄧布利多和斯內(nèi)普是能夠看見的！
沙漏古樸，金屬框架為青銅制成，上面刻印著古老而玄奧的花紋，中間是透明玻璃，上端的所有發(fā)光銀沙在沙漏整個出現(xiàn)的那一刻都落入下端之中。
鄧布利多幾乎是瞬間作出反應，一道純白的魔咒光芒在沙漏出現(xiàn)的那一刻便直射向沙漏和路明非之間，快如閃電！
但這道魔咒最終還是落了空——在它將要抵達時，驚恐喊叫的路明非和那個古樸青銅沙漏一同消失了。
“門鑰匙？”斯內(nèi)普后知后覺。
“不，”鄧布利多魔杖輕點，魔杖尖端閃出幾道火花，卻最終只是徒勞地消散于空氣中。最終他搖了搖頭，將魔杖收起，“我完全追查不到任何空間波動……世界神奇的東西可真多啊，你說對嗎，西弗勒斯？”
“他真的回到原來的世界去了？”斯內(nèi)普皺眉。
“我希望是。”鄧布利多眨了眨眼。
……
“不要……??？”
路明非睜開雙眼，驚恐的大喊在看見天花板時化作疑惑減弱。
天花板上的痕跡陌生又熟悉。
陌生，是因為他已經(jīng)一個多月沒看見。
熟悉，是因為他之前已經(jīng)看了好幾年。
路明非小心翼翼地扭轉身體，探頭，看了看下鋪熟睡中的表弟路鳴澤，又躺平。
他猶豫片刻，像是在做激烈的內(nèi)心斗爭。最終還是伸出手，握住床鋪邊緣的鐵欄桿，緩緩用力。
堅硬的鐵欄桿在他的抓握下輕而易舉地變形。
路明非松開手，也松了口氣。他平躺著，盯著天花板，聽見自己的心臟怦怦亂跳，感受著那濃烈的喜悅涌遍全身。
他歸來了。
不是做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