滕飛說：“市長，我們桃江縣有特殊情況，位于碧江上游，是規(guī)劃中的江城市第二水源地，市里對我們縣的工業(yè)項目，審批得非常嚴格。有些項目，考慮到對生態(tài)環(huán)境的破壞，我們沒辦法上馬。對于我們縣來說，生態(tài)良好，環(huán)境優(yōu)美，是第一個硬指標，市里考核我們縣的干部，主要看這個。每年都有好多老板來，想讓我們縣委、縣政府網(wǎng)開一面，上馬一些化工、造紙、醫(yī)藥項目，都是投資上億的大項目，都被我們拒絕了。我們縣是江城市的后花園，如果我們被污染了，那整個江城市都會受到影響。說句不好聽的話，連喝的水都成問題了?！?br/>
    陳家豪聽了，不斷地點頭說：“好，好，你們有這個觀念好，我們整個江城市，就是要樹立全市一盤棋的觀念。大家都各自為戰(zhàn)，搞同質(zhì)競爭，你上這個項目，我也上這個項目。你給外商優(yōu)惠，我比你更優(yōu)惠，結(jié)果就是自相殘殺。我們的地方就這么大，環(huán)境本來有的地方已經(jīng)很脆弱了，這樣一搞，大干快上，用不了幾年就全部污染了。到時候后悔都來不及。對于你們這樣為全局做出犧牲的縣，市里要在財政上有所支持，對你們進行一定的補償。不能讓老實人吃虧??！”

    曹兵和滕飛一聽都笑著說：“那太感謝市長了?！?br/>
    在村子里又轉(zhuǎn)了幾家，大同小異，都是一樣的窮。到每一個老鄉(xiāng)家里，臨走的時候，陳家豪都會讓閩為忠準備一個封包，里面放上一千元錢，交在老鄉(xiāng)手里。

    老鄉(xiāng)們沒想到，領(lǐng)導(dǎo)大老遠的來看望大家，臨走的時候，還會給每一戶人家發(fā)錢。幾個年紀大的村民，一高興，就給陳家豪跪了下去，砰砰的磕頭。陳家豪連忙拉住了他們，說：“鄉(xiāng)親們，使不得，使不得??！”

    同行的記者們，自然是不會放過這樣的鏡頭的。當天晚上，他們就把新聞發(fā)了出去，第二天，江城市的報紙、電臺、電視臺，都是陳家豪慰問山區(qū)農(nóng)民的新聞。

    韓紅然在家里，看著陳家豪在電視上的表演，臉上露出一絲不屑的表情。

    這幾天，整個江城市的媒體，都是陳家豪到縣里視察的新聞。跟著的幾個記者真是敬業(yè)得很。什么通訊、花絮、圖片新聞，弄得琳瑯滿目。相反，韓紅然這幾天沒有什么活動，倒讓陳家豪風(fēng)頭出盡，天天占著頭條。

    秘書都是喜歡察言觀色的，趙小華看自己的老板不高興，于是就在旁邊添油加醋說：“老板，這個陳家豪，也太張揚了吧！到處給老百姓發(fā)錢，收買人心，這不是作秀嗎？我看這幾天，市里幾乎所有的新聞媒體上都是他的消息，老板你卻一點消息也沒有。這樣不行啊，明天我們也下去，視察視察?！?br/>
    韓紅然從心里，對這個陳家豪確實是不感冒。原來韓紅然當市長時，和陳家豪就面和心不合。兩個人除了工作關(guān)系，基本上沒有什么私人交往。這叫做物以類聚，人以群分。自從楊明亮出事后，韓紅然生怕牽連到自己，尤其是自己的兒子韓大壯，他知道，如果認真追查下去，說不定就把自己的兒子韓大壯牽連進去了。韓大壯進去了，他韓紅然能脫開干系嗎！他覺得，馬明方這一次選陳家豪當這個江城市長，而不用史純，明擺著就是對“洪山幫”的不信任?，F(xiàn)在這個陳家豪又這樣張揚，看起來真是想和我韓紅然對著干的。說不定這是馬明方在后面燒的底火。想起馬明方，特別是他那一雙莫測高深的眼睛，韓紅然不禁倒吸了一口涼氣，這是一個非常難以捉摸的主，比前任省委書記時光達，要難對付多了。時光達當省委書記時，基本上和省長顧懷遠平分秋色，甚至在一些事情上，顧懷遠明顯的要強勢些。而這個馬明方，卻是一個強勢人物。該攬的權(quán)，他抓的死死的，顧懷遠根本說了不算。要是史純來當江城市長，那就好多了，畢竟都是自己人，有什么也好溝通。

    韓紅然在江城市也是風(fēng)光慣了，他容忍不了有個人天天搶他的風(fēng)頭，于是對秘書趙小華的提議，表示贊同，他說：“好吧，明天我們也下去轉(zhuǎn)一轉(zhuǎn)，陳家豪在縣里，我們就去看城區(qū)。你去和范長天商量商量，安排一下日程?！?br/>
    范長天是市委常委、市委秘書長，也是韓紅然最信任的人之一。他原來是城北區(qū)的區(qū)位書記，韓紅然當市長時，他就對韓紅然進行了重點投資。當官就跟賭博一樣，你要押對寶。范長天當時就把所有的賭注，壓在了韓紅然身上。逢年過節(jié)，親著帶著司機，跑到省城里，到韓紅然家里送禮。韓紅然出國考察，他送上美元、英鎊。韓紅然到北京出差，他正常的工作也不干了，飛到北京，請吃請喝，幫著為韓紅然的應(yīng)酬買單。每一次下來，都要花十幾萬，甚至幾十萬。作為區(qū)委書記，他有自己的小金庫，區(qū)財政局長專門給他準備的有資金，想用多少，就用多少。他是花公家的錢，跑他自己的私事。幾年下來，他花在韓紅然身上的錢，少說也有幾百萬。為了獲得韓紅然的歡心，他甚至在北京，親自為韓紅然找了一個藝術(shù)院校學(xué)表演的小姑娘，一晚上兩萬塊，讓韓紅然包夜玩弄。

    人家收費高，服務(wù)檔次也高。人長得好不說，花樣也多。什么制服誘惑，瑜伽動作，把韓紅然伺候得非常過癮。對范長天的安排，非常滿意。

    等韓紅然如愿以償?shù)漠斏狭私鞘形瘯?，以后又升了省委常委，在他的安排下，很快范長天就被省委組織部安排的人考察了，提拔成了副廳級的市委常委、市委秘書長，成了韓紅然名副其實的大內(nèi)總管。

    范長天對于韓紅然，只能是感激涕零了，工作上盡心盡力，生活上無微不至，就是對他親爹，都沒有這么費心。官場上就這樣，你搞掂了一個人，就一切都有了。

    所以第二天，在范長天和趙小華的安排下，江城市的新聞節(jié)目里，又按以往的樣子，出現(xiàn)了大段韓紅然的鏡頭。他在視察城區(qū)，看城市建設(shè)，考察農(nóng)民工在工地上的情況，看望高溫下仍然堅守崗位的工人、交警。走到哪里，也是給大家發(fā)紅包。

    報紙的頭條是韓紅然的新聞。陳家豪的只能是放在邊邊角角。電視里播放的“江城新聞”里，前面十幾分鐘，都是韓紅然的鏡頭，把陳家豪的新聞壓縮到了三五分鐘的樣子。

    在外陪同陳家豪考察的閩為忠，在賓館里看過后，心里非常不滿意，特意找到陳家豪說：“老板，我看電視臺有問題，播放韓書記的新聞，用了十五分鐘，而你的，只給了三分多鐘，這太不公平了吧！況且老板是第一次視察，他們就這樣搞，明顯的厚此薄彼嗎！”

    其實陳家豪自己已經(jīng)看出來了，憑敏感，他知道，一定是有人在韓紅然耳朵邊講了什么了，要不然平白無故，韓紅然也視察起城區(qū)來了。這不是明顯的搶風(fēng)頭嗎！老百姓現(xiàn)在關(guān)注政治人物，有一個最便捷的辦法，就是看新聞，誰的新聞長，給的鏡頭多，就證明誰有權(quán)，誰是老大。

    相反，誰好多天沒有在新聞里露面，社會上的小道消息馬上就會漫天飛，說你出事了，被雙規(guī)了。所以，當官的都特別在意這個。

    陳家豪想了想，認為自己還沒有挑戰(zhàn)韓紅然的實力，人家是省委常委，市委班子的一把手，而自己，屁股在市長這個位子上還沒有坐穩(wěn)，還是代市長，是不具備和韓紅然較勁的實力的。于是就對閩為忠說：“你打電話問一問電視臺的高臺長，問他怎么回事？誰讓這樣安排的？”

    高臺長就是高興旺，他原來是市委宣傳部的副部長，被韓紅然安排，做了電視臺的臺長。別看都是正處級的位子，做這個臺長，比在宣傳部當副部長，那是實惠多了。

    江城市是超大城市，市區(qū)人口有一百五十萬，又是工業(yè)重鎮(zhèn)，電視臺的效益自然非常好，每年的廣告收入就有一個多億，誰做電視臺的臺長誰發(fā)財。電視臺還有許多美女，主持人、編導(dǎo)、攝像、記者，有姿色的女人有上百人。在這里當個臺長，風(fēng)光無限。巴結(jié)你的女人多的是，想上你都上不完。

    高興旺知道，自己的位子是韓紅然給的，自然對韓紅然盡心盡力。但在官場上混的人，都非常聰明，他們懂得，什么時候都要給自己留條后路，萬一靠山倒了，自己還有路可走。所以，對于不該得罪的人，他們還是不敢得罪的，所以，接到閩為忠的電話，他還是有些發(fā)怵。

    閩為忠說：“高臺長，你好，我是陳市長的秘書閩為忠?！?br/>
    高興旺忙笑著說：“你好，閩秘書！陳市長有什么指示嗎？”

    閩為忠口氣嚴厲地說：“有啊，陳市長讓問一問你，昨天的新聞是誰讓那樣安排的，為什么陳市長的新聞安排得這樣短？是記者們制作的問題嗎？”

    高興旺一聽就明白了，昨天晚上，他接了秘書長范長天的電話，就覺得不太妥當。

    范長天說：“小高啊，你把韓書記的新聞播長一些，把陳市長的壓縮壓縮。不能喧賓奪主，知道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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