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媛從北京出發(fā)前給喬思遠打了個電話,在電話里她特別懂事又深明大義的叮囑他,工作要緊,不需要到機場來接她??僧斔龔臋C場出來,見到舉著牌子來接她的秘書王佑軍時,還是掩飾不住內心里的失望之情。
不過,裴媛的優(yōu)點就是特別能安慰自己。她跟自己說,你又何時見喬思遠去接過什么人,為什么人心急火燎過。當年謝家的小丫頭回國的時候,撒嬌說喬思遠不去接她的話就在機場不回家那一次,他不是照樣隨便找了個借口就沒去。謝丫頭耍了半天的賴,歸其還是被她哥謝明森給扛回家去的,還讓他們這一票人看了笑話。
所以說,喬思遠就是喬思遠,他那副泰山壓頂也無所謂,船到橋頭自然直的沉穩(wěn)勁也正是他的魅力所在。她爸就常說,那四個小子里頭,腦瓜最聰明的是顧磊,最能打能斗的是謝明森,最有經商頭腦的是廖承軒,而最能走仕途,也最有可能爬到制高點的就是喬思遠。每次聽了這話她心里都美滋滋的,好像在夸她自己似的。
喬思遠沒來接裴媛,倒不是因為工作有多忙多脫不開身,他就是不想讓她想太多。他一直把裴媛當妹妹看,可他知道這丫頭對他還存了哥哥以外的心思。但裴媛最讓他頭痛的是,她從來沒做過什么出格的事,也沒有說過任何出格的話,喬思遠也就沒法當面跟她把話講清楚。
說起來,在他們這一輩“官二代”的女孩子里,裴媛確實是大氣穩(wěn)重的一個。許是從小學書法學美術的緣故,往那里一站一坐就有一股沉靜的書香美。
其實喬思遠他媽媽沈娟是鐘意裴媛的,覺得這孩子溫婉圓潤的氣質和大氣懂事的性情有當家主母的風度。他爸爸喬之偉也沒說反對,就是基本認同的意思。
裴媛也會來事兒,對喬思遠不急不徐不出手,往喬家和喬老太爺那里倒是跑的勤,有事沒事的過去看看,陪沈娟和喬奶奶說說話,帶點她們喜歡的吃食,東西都不貴,卻特別貼心。連喬思遠一向挑剔的姐姐喬思雅都蠻喜歡這個女孩子的,有時候也會在喬思遠耳旁羅嗦幾句。
裴媛到酒店收拾妥當,喬思遠的車就到了樓下,接上她去吃晚飯。畢竟還是從小一起長大的,這么多年當自己妹妹對待,來了必然要招待。
“這次大老遠的跑來又是折騰什么啊?”兩個人在一所幽靜的江浙菜館吃飯。
裴媛露出恬靜的笑容,“聽說J市風景好,有山又有海,所以過來寫生,積累一下明年打算辦個風景畫的個人畫展?!?br/>
“行啊,越來越出息了。女孩子家寫字畫畫挺好的,與世無爭?!眴趟歼h意味深長的看著她,“就是以后最好找個家境好的人家嫁了,從此還能不愁溫飽的接著畫。雖說官商聯(lián)姻有些敏感,但也是現(xiàn)在的大趨勢,要是商界大家族的話,你還能以賣畫為名組織點慈善募捐活動?!?br/>
聽他這么一副事不關己的樣子給她規(guī)劃婚姻大事,裴媛心里很不是滋味,“我還小呢,根本沒想嫁人的事,我還要在我爸媽身邊多留幾年?!?br/>
“小嗎?你不就比我小四歲,自己的事也該上心了?!眴趟歼h完全是哥哥的口吻。
“虧你還知道比我大四歲呢,你都不緊不慢的,我著什么急?!?br/>
“男女有別的道理你不知道啊,男人拖得起,女人可等不起啊?!眴趟歼h覺得這丫頭也是太頑固了,話就不免有些重了,“找到意中人以后記得帶來給我看看,哥給你把關?!?br/>
裴媛心里難受得擰了好幾下,面上卻還是乖巧穩(wěn)重的。她淺笑盈盈,“等有了再說吧,你要是先有了意中人,也別忘了知會我一聲哦?!?br/>
倆人又隨便聊了些別的,京城里各家的動向什么的,只要不聊感情問題,一頓飯吃得也算熱絡。裴媛的自我治愈功能很強,這么和喬思遠呆著,她就挺滿足的,告訴自己堅持就是勝利,喬思遠你早晚是我的囊中之物!
這家江浙菜館不掛牌子,來的都是預約的回頭客,一天也不過接待幾桌客人。吃完飯,還有上好的西湖龍井端來品,最是閑聊會友的好地方。裴媛本來到的就晚,吃了飯再喝喝茶,一晃就到了十點多??磿r間差不多了,喬思遠示意結賬,就要送裴媛回酒店。
喬思遠的手機就是在這個時候響起來的。
他本想隨便掃一眼,回頭再打過去的,想來這個時間應該也沒什么重要的事,卻在看到屏幕上閃現(xiàn)的那個名字時著實愣住了。因為他怎么也沒想到,費曼迪會主動打電話給他。
“費曼迪?”喬思遠甚至懷疑她是不是打錯了,或者不小心按到了手機的觸摸屏。他太驚訝,以至于都沒意識到不經意間丟了自己一向的沉穩(wěn),而這落在對面的裴媛眼睛里,很是刺目。
“我……”費曼迪的聲音伴隨著有些重的呼吸聲傳來,聽得出不同尋常的焦慮。此時此刻,一向冷淡平靜的費曼迪正站在晴岳山的半山腰,急得快要哭出來了。
今天念念他們幼兒園組織孩子們到晴岳山搞兩天一夜的夏令營,主題是昆蟲調查。孩子們難得能去遠地方玩一趟,還可以和平時的小伙伴一起過夜,連念念這樣早熟的孩子都興奮得不行。
因為不用接孩子回家做飯,費曼迪今天就一直在實驗室加班??刹恢趺吹?,眼皮從傍晚就開始跳個不停,搞得她活也干不下去了。想著別是孩子有什么事,她還特意給念念他們班的老師打了個電話,聽說一切都好這才放下心來。
沒想到九點多才回到家,就接到了老師的電話,說念念和另一個小朋友不見了!
費曼迪幾乎是一路把油門踩到底趕到晴岳山的,費了半天勁才搞明白是怎么一回事。
原來九點鐘熄燈的時候,老師檢查帳篷還是全勤,沒想到十點再巡查的時候,就發(fā)現(xiàn)念念和另一個小男孩失蹤了。把同帳篷的幾個孩子各問了一通,才有一個小孩戰(zhàn)戰(zhàn)兢兢的說,念念他們是去看星星了,本來說好他也要去的,結果臨陣脫逃沒敢去。
費曼迪跟著老師還有另一個孩子的家長到附近邊喊邊找了一大圈卻毫無所獲,她的心快要蹦出嗓子眼了。他們給救援隊打了電話,可那邊說今天只有一個人當班,湊齊人手趕過來估計要兩個小時。
雖然已是七月底的光景,但夜晚的山上到底是冷的,又沒有燈光,連費曼迪他們這些大人都覺得涼颼颼的。念念早上出門鬧著熱,只穿了短袖,還是費曼迪硬把一件小夾克塞進他包里的,這會兒翻翻他的包,竟然還在里面都沒有打開。
想著念念可能被困在哪塊巖石上,正蜷縮著身子哭著叫媽媽你在哪里,她心里跟刀割一樣的疼。又想到這深一腳淺一腳的,萬一孩子再失足摔下去……費曼迪已經不敢想了。
幾個大人急得如熱鍋上的螞蟻,卻面對這黑魆魆的深山束手無策。費曼迪就是在這個時候,想起了喬思遠的那句話,“一個人帶孩子不容易,有什么需要我?guī)兔Φ?,不要客氣。?br/>
如果是她自己困在山上,她大概寧可凍著忍著,也絕不會去求他??墒乾F(xiàn)在是為了念念,她的心又揪起來,她甚至不敢想象失去孩子的可能性。這個時候,她只能求助喬思遠了,他是市長大人,他一定會有辦法的對嗎?
費曼迪都沒有調通訊錄,就按下了那十一個數(shù)字,聽到喬思遠的聲音傳過來,她繃緊的神經不知怎的竟然松了一下下。
費曼迪不知道該怎么開口,喬思遠又耐心的安慰道,“別急,把事情慢慢說清楚。”
她定定心神,終于把念念的事情快速講了,“我知道這個時間讓你也很為難,可是你不比我們普通人,如果有什么辦法的話,求求你,救救孩子……”說到后來,費曼迪的聲音已經有些哽咽了,這樣的話她從沒對人說過。
喬思遠心里一陣翻滾,說話的聲音卻仍是穩(wěn)重安心的,“我現(xiàn)在立刻趕過來,救援的事情我會安排他們以最快的時間到達。你呆在原地不要動,這個時候你自己去找只是增加一份危險,無論什么事都等我到了再說?!?br/>
費曼迪在電話那一頭默默點點頭,答應下來,這是她最后的希望了。
喬思遠掛了電話立刻打給謝明森,普通救援隊的情況他也清楚,這會兒是指望不上了,他需要軍方的支援,每一分鐘都是寶貴的。
他一邊打電話,一邊拿上西裝外套給裴媛遞了個眼神招呼她往外走。到了門口,他也收了電話線,“你自己打車回去吧,我有點急事,就不送你了。”話沒說完幾乎就跳上了車揚長而去。
裴媛的臉在后視鏡里一閃而過,喬思遠卻沒有捕捉到那一絲不同往常的凜冽。
裴媛回到酒店,就靠在床上久久沒動,手里一直攥著手機,她只是想看看喬思遠會不會打個電話過來,問問她是否平安到了酒店。
她和喬思遠在一個大院長大,這么多年,她留意著他的每一個習慣,小動作,觀察著他對每個人每件事的反應,他的一切對她來講都是那么的熟悉。她一直覺得,只要喬思遠還是現(xiàn)在這個樣子,她就有機會,她有耐心去等他。
可是今夜的喬思遠,讓她覺得好陌生。他從沒見他為誰著過急,或者說因為內心的焦急而失了從容。就算是廖承軒在贊比亞出事的那一次,他照樣是有條不紊的安排人馬,快而不亂,穩(wěn)中有序。
可是今天,他失態(tài)了。裴媛很害怕的覺得,這樣的喬思遠,正在離她越來越遠。
喬思遠最有大局觀,生在這樣的家庭,卻沒有一絲官二代的跋扈,更不會隨便動用家里的特權??墒莿倓偰且粋€電話,他毫不猶豫的在幾分鐘之內就調集了軍隊的力量。裴媛雖然還沒有搞清楚到底出了什么大事,但這樣的喬思遠,絕對是她第一次見到。
直到夜里一點,喬思遠也沒打電話來,裴媛心里最后的一絲執(zhí)念也斷了。她拿起手機,快速撥打了一個電話,“你幫我查一個人,我要知道她的全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