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子！”瓜爾佳氏幽幽地開口，語氣里卻有些焦灼，“這丫頭也伺候臣妾好幾年了，即便這次真的有錯，打了、罵了也就是了，也不用送到辛者庫去??！求太子看在臣妾的面子上……”

    辛者庫？承香？我愣住了。

    “還敢說！都是你們平日嬌縱的！仗著背后有你們作靠山，橫行霸道！你這個軟性子，什么時候才能改改！連個房里的丫頭都管不好，以后怎么母儀天下，統(tǒng)帥六宮！”這話也太重，想必此時瓜爾佳氏臉色定然蒼白如紙吧。

    “太子爺，您這話也太重了些！福晉身子不好，平日里承香這丫頭常幫著打理宮里的瑣事。今兒責(zé)罰個丫頭罷了，怎么就‘橫行霸道’起來？”李佳氏站出來打抱不平，雖聽得出不滿，語氣上也不敢太放肆，“況且，這怎么又是福晉管教不嚴(yán)？不過不小心燙了個丫頭，也犯不著送到辛者庫去啊！”說到這里，她微微咬牙：“被燙了的固然是太子爺現(xiàn)在的心頭肉，可承香也算是您房里頭……”

    話還沒說完，太子不經(jīng)意一掃，瞥見我同憐兒站在這邊，眉頭一蹙：“叫你回去歇著，又跑出來作什么！”

    一下子，前前后后二十來雙眼睛都落在我身上，地上的承香、一旁的李佳氏都瞪著眼睛怒目相向，瓜爾佳氏卻看不出什么情緒，只是臉色蒼白得很。

    想起剛剛李佳氏的話，沒由來地一陣尷尬，卻也只得硬著頭皮走過去，剛要行禮，他卻一擺手：“身上有傷，免了吧?！北娙说哪抗庵懈嵌嗔藥追钟牣惻c忌恨。心里忽然煩悶起來，仍是倔強(qiáng)地低身請安。

    直起身子，迎著他的目光?；蛟S是看到了我臉上的燙痕，他面色更沉，舉步走過來：“傷得重嗎？”

    我退后兩步，同他保持一段距離，搖搖頭：“蒙太子爺?shù)胗?，奴婢并無大礙?！蹦抗鈷吡艘幌鹿蛑某邢?，已軟作一團(tuán)，平日的氣勢全消，雙眼通紅，淚如雨下，卻仍是狠狠地瞪著我，可惜被淚水隔住了凌厲；大約是磕頭太久，發(fā)髻凌亂，額頭也青腫起來。不知怎么，我心中一緊，仿佛看到當(dāng)日在永安宮門口跪雪的自己。

    “太子爺，奴婢……想求您一件事?！?br/>
    “你想替這個賤婢求情，就免了吧！”我一愣，他又接著說道：“今天定要治她的罪，以后才不會有人存什么不良的心思。”說罷，看了我一眼，又深深望了旁邊的瓜爾佳氏和李佳氏一眼。

    承香一聽，嚇得魂不附體，急忙又磕起頭來，一個急似一個，咚咚的聲音，聽得人心顫。

    我忍著痛，撲通一聲跪在地上：“請?zhí)訝斨闻镜淖?！”眾人都沒想到我竟然如此反應(yīng)，當(dāng)下愣住了。

    太子聲音中有著濃濃的不悅：“你又有什么罪？起來！”

    我卻仍是跪著：“奴婢侍候太子爺不周，害太子爺久等，還失手打碎了茶壺，這是其一；擅自僭越，插手內(nèi)庭的事務(wù)，這是其二；對側(cè)福晉不恭，以下犯上，這是其三；在院中喧嘩，打擾福晉清修，這是其四；因奴婢不慎受傷，惹太子爺惱怒，福晉、側(cè)福晉心憂，這是其五；連累……”

    “夠了！”他大怒，走上來，一把將我扯起來，臉色鐵青，瞪著我：“你非要和本太子對著干是不是！”

    對著他充滿怒氣的目光，心中也有幾分瑟縮，可仍強(qiáng)作鎮(zhèn)定，恭順地開口：“奴婢不敢……”

    “你不敢！你什么不敢！這也叫‘不敢’，那你‘敢’的時候得什么樣！”他捏在我胳膊上的手一拉，牽動了胸前的傷口。猛然到來的疼痛令我忍不住抽氣，發(fā)出低低的驚呼。

    他的手僵在那里，目光仍是刀子一般刺在我的臉上。良久，他一甩手，將我甩了個趔趄：“以后不許再有這樣的事！”像是對我說，又像是在對眾人說。隨即一回身，怒氣沖沖地拂袖離去。

    看著他的背影，我長長出了一口氣，發(fā)現(xiàn)竟然有些眩暈，身子不穩(wěn)，幸而被憐兒上來扶住了。承香也被其他的幾個宮女扶起。

    定了定神，轉(zhuǎn)身對瓜爾佳氏和李佳氏請安。瓜爾佳氏只看著我，沒有說話，李佳氏撇了撇嘴，一臉的尖酸與不屑，卻也沒有說話。

    身上的傷方才被太子一扯，此刻又鉆心地痛，我便告退。正往回走，忽聽承香在身后開了口：“今兒本就是你的錯！若不是你，我也不會受這樣的苦！別以為方才演了那出戲，我便會感激你！做夢！”

    淡淡回身：“方才不是為了你，更不是為了討你的感激。一來我不想因為你良心不安，二來……辛者庫……己所不欲，勿施于人?！币膊蝗ス芩齻?nèi)绾畏磻?yīng)，緩步走了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