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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景每天死皮賴臉地蹭沈北莘的車上下學(xué),厚著臉皮與他套近乎,沈北莘反應(yīng)冷淡,愛答不理,實在煩了就隨便敷衍兩句,顧景覺得自己的抗擊打能力呈幾何狀直線提高,日子就這么雞零狗碎地過著,過了兩天星期,顧景額頭的傷口要拆線了。
沈卉本想親自陪他去,被顧景以這么大了、不需要家長陪同為由拒絕了,家長兩個字聽得沈卉心花怒放,也不勉強,讓沈北莘陪他一起,這正合了顧景的意,沈北莘朝天翻了個白眼,不情不愿地去了醫(yī)院。
拆線的過程很快,顧景洗完手,抬起頭,鏡子中,少年的臉還很稚嫩,顧景湊過去仔細看了看,左邊額角上,有一道淺淺的傷疤,他將劉海往中間撥了撥,擋住了疤痕。
沈北莘手插兜,靠在墻上,劉海有些長,擋住了些許眼睛,側(cè)面線條優(yōu)美。
“哥,我好了,走吧?!?br/>
沈北莘余光瞟了他一眼,站直身體,朝電梯走去。
“哥,等等我——”顧景快走兩步,跑到沈北莘身邊。
沈北莘看也不看他一眼,好像身邊是一團空氣。
顧景對他的態(tài)度已經(jīng)免疫了,也不在意。
兩人直接乘電梯到地下停車場,然而,剛走出電梯,變故突生,顧景正扭頭對沈北莘說話,就看到斜刺里突然沖出來一人,手里寒光乍現(xiàn),他心臟猛地一跳,身體先于大腦做出了反應(yīng),一把撲到沈北莘身前,沈北莘也意識到不對,用力將顧景往旁邊一帶,就聽到他痛呼一聲。
沈北莘一把將顧景拉到身后,一腳飛起,橫掃過去,那人閃身避開,又舉起刀,目露兇光,狠狠撲了過來。
顧景捂著手臂,鮮血從指縫漏了出來,胳膊上一陣鉆心得疼,他緊張地看著纏斗在一起的兩人,來人窮兇極惡,刀刀致命,拼命的架勢看得顧景心驚膽戰(zhàn)。
沈北莘雖然幾次被他逼得險象環(huán)生,但看得出是個練家子,漸漸占據(jù)了上風(fēng),歹徒?jīng)]想到,一個十五六歲的少年會如此難纏,有些心浮氣躁,沈北莘瞅準機會,一拳狠狠擊中那人鼻梁,那人發(fā)出一聲哀鳴,猛地退后幾步,沈北莘不給他喘息的機會,劈手奪過他的刀,那人見勢不妙,轉(zhuǎn)身就跑。
沈北莘眼神暗了暗,沒有追上去,轉(zhuǎn)身匆忙跑過來,顧景指縫間已被鮮血染紅,血水還在不斷聚集,滴落在地上,沈北莘忙伸手包在他手上捂住傷口,帶著他往電梯走去,一邊皺眉道:“你蠢嗎?!不知道先回去看醫(yī)生,等在這兒干什么!”
顧景被他吼得愣了愣,涌上幾分委屈,“我,我擔心你……”
沈北莘頓了頓,沒有說話,小心翼翼地扶著他,快速乘電梯返回。
出了電梯,迎面走來的護士看到顧景血淋淋的胳膊,匆忙上前:“怎么回事,趕緊去外科!”說著,在前面領(lǐng)路,到了外科,眾人一見這鮮血直流的情形,紛紛讓開。
好在顧景被沈北莘及時拉開,只劃傷了胳膊,傷口雖深,卻是皮肉傷,要是偏了幾分,刺到別的地方,后果不堪設(shè)想。
好不容易止了血,顧景的胳膊被裹成了一個粽子,吊在胸前。
剛才還沒多大感覺,此時精神松懈下來,全身感官仿佛都集中在了胳膊上,叫囂著疼痛,顧景臉上有些蒼白。
“……最近要忌口,不要吃辛辣和刺激性的食物,明天這個時間再來換藥……”
沈北莘道:“好的,謝謝醫(yī)生。”他回頭,就看到顧景呲牙咧嘴的模樣,心中劃過一抹異樣的感覺,聲音不自覺地放軟了一些:“走吧,回家。”
顧景點點頭,站起身,不小心拉扯到了傷口,皺了皺眉,沈北莘一手虛扶著他,護著他向外走去。
回到家里,沈卉看到顧景這模樣,大驚失色,“寧寧,這是怎么回事?!”
顧景看了沈北莘一眼,“卉姨,沒事,我……”
沈卉一巴掌就呼上沈北莘的后腦勺,“死小子,不是讓你看著點弟弟嗎,到底怎么回事?”
沈北莘有些遲疑,“遇到搶劫的了……”
沈卉皺了皺眉,“小何呢,怎么沒跟你們在一起?!?br/>
沈北莘頓了頓,“我沒讓他跟著。”
沈卉又是一巴掌,“你自大的毛病什么時候能改改,啊,別以為練過兩下子,就無法無天了,你倒是不要緊,你弟弟出個事怎么辦,你看看寧寧,你有沒有一個做哥哥的樣子?!?br/>
顧景忙拉住沈卉:“卉姨,你別怪哥了,是我不小心,今天多虧了有哥在?!?br/>
沈北莘自覺理虧,默不作聲。
沈卉恨不得將沈北莘揍一頓才解氣,“你這臭小子——”
顧景看沈卉的架勢,好像動了真火,忙道:“卉姨,我餓了?!?br/>
沈卉轉(zhuǎn)頭看向顧景,聲音放柔,“餓了嗎,我去叫小朱,馬上開飯?!?br/>
顧景看到她眼神中帶著焦急和心疼,心中一暖,“卉姨,我先上樓去換件衣服?!?br/>
“去吧,”沈卉又轉(zhuǎn)向沈北莘,“寧寧手不方便,你去幫幫他?!?br/>
“啊,不用了,我自己可以?!?br/>
沈北莘已經(jīng)抬腿往樓上走去,“走吧?!?br/>
顧景只得跟在他身后。
好在現(xiàn)在是夏天,換衣服不用太麻煩,壞也壞在現(xiàn)在是夏天,被刀子割到的時候一點阻礙也沒有。
沈北莘跟著顧景走進了衣帽間,靠在一邊,看著顧景在里面翻找。
顧景找了一件寬松的襯衣,低頭看了看身上,小心地將受傷的胳膊從固定帶中抽出,然后去解襯衣的扣子,單手有些笨拙。
“別動?!?br/>
顧景抬頭,沈北莘走到了面前,拉下他的手,低頭去解衣扣。
兩人挨得很近,陽光從窗外灑進來,顧景能看到他臉上的絨毛,濃密卷翹的睫毛時不時顫動兩下,仿佛撓到了他心里,他默默描摹著他的面部輪廓,如此的熟悉,又如此的陌生。
沈北莘突然抬眼,顧景一時來不及收回視線,直直地撞進了他如同寒潭般的眸中。
兩人一時沒有動作,顧景仿佛被攫住了目光,愣愣地看著他。
過了半晌,沈北莘先收回了視線,顧景也回過了神,才發(fā)現(xiàn),扣子已經(jīng)被全部解開,沈北莘目光落在衣袖上,看了看,轉(zhuǎn)身走了出去,回來的時候,手里拿了一把剪刀,小心剪開右邊的袖子,把衣服脫了下來。
顧景光著上身,有些不自在。
沈北莘隨手將襯衣仍在一旁,走到一邊拿起搭在椅背上的襯衣
穿衣服更麻煩,因為不能再剪袖子,沈北莘研究了下,將袖子團了團,“右手抬起來一點?!?br/>
顧景抬起胳膊,沈北莘伸出手,小心握住他沒有受傷的地方,溫?zé)岬恼菩馁N到肌膚上,讓顧景心中一顫。
衣袖終于被拉了上去,沈北莘松了口氣,手繞到顧景身后,展開襯衣,顧景整個人被籠罩在他懷里。
將最后一顆扣子扣上,沈北莘卻沒有動,兩人靠得很近。
顧景有些不自在,往后退開兩步,邊道:“謝謝?!?br/>
沈北莘卻一把抓住他沒有受傷的胳膊,制止了他后退的動作,“為什么?”
顧景愣了愣,抬起頭,“什么?”
沈北莘的目光深沉,讓人看不分明,“今天……為什么要沖上來?”
顧景頓住,不知道該怎么回答,他為什么會沖上去?他當然會沖上去,這只是條件反射,“我怕你受傷?!?br/>
沈北莘嗤笑一聲,“怕我受傷,你最近改吃齋了?”
顧景手緊了緊,“我不是……對不起……”
沈北莘挑了挑眉,“對不起什么?”
“以前的事,對不起。”顧景默默在心中道,宣寧,雖然你討厭他,但是他并沒有做錯什么。
沈北莘眼神暗了暗,捏住他的下巴抬起,“我不知道你最近抽什么風(fēng),你最好記住,我們井水不犯河水,我不想跟你演什么兄友弟恭,另外,今天的事,”他頓了頓,道,“謝了,下次不要沖上來,你很累贅?!闭f完,松開了手,轉(zhuǎn)身離開。
顧景摸了摸有些疼的下巴,心中有些失落,站了片刻,打起精神往外走去,沈北莘這個態(tài)度,也在他的意料之中,以前的宣寧,確實過分了,兩人之前的裂痕,早已不僅僅是小孩子打鬧那么簡單。
他哀嘆一聲,不知道自己要做多少,才能修補這個裂痕,現(xiàn)在,他已經(jīng)不奢望沈北莘會愛上他了,怎么看都不可能,沈北莘什么時候能正眼看他,就讓他心滿意足了。
顧景受傷的是左手,所以,吃飯什么的影響不大,沈卉貼心地讓廚房準備了很多適合用勺子的飯菜。
顧景心不在焉地吃著飯。
沈卉將魚肚上的肉剃下來,夾到顧景碗里,溫聲道:“寧寧,要我給你請假嗎,這幾天就在家休息吧?”
顧景想了想,剛才沈北莘的態(tài)度,讓他有些心灰意懶,去上學(xué)的話早晚又要和他碰面,將口里的飯菜咽下,說:“好,謝謝卉姨?!?br/>
沈卉看他蔫蔫的樣子,有些心疼,“吃完飯,早些休息?!?br/>
“嗯,知道了?!鳖櫨跋蚺钥戳艘谎?,沈北莘低頭吃飯,面無表情,顧景心中有些氣悶,匆匆扒完了碗里的飯,放下勺子,“卉姨,我吃飽了,你們慢用?!闭f完,起身離去,仿佛身后有洪水猛獸一般。
沈卉只來得及說一句,“寧寧,等會洗澡讓小莘幫你?!?br/>
“不用了卉姨,我自己能行?!鳖櫨按掖襾G下一句。
沈北莘看了一眼他的背影,又低下頭繼續(xù)吃飯。
吃完飯回到臥室,沈北莘撥了一個電話,電話通了,對面?zhèn)鱽硪粋€有些熟悉的男聲。
『少爺,怎么現(xiàn)在打電話,有事嗎?』
“今天在醫(yī)院,我被襲擊了。”
“什么——”那邊倒抽口氣,焦急道:“少爺,您沒事吧,受傷了嗎?”
“我沒事,”沈北莘頓了頓,說:“你說,是他的人嗎?”</dd>