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孫小姐,我有話和這位施主說,請行個方便。”知味的話說完,暮春就已經(jīng)將簾子挑起,請孫雨菲到他們剛收拾出來的小屋里去休息。
“有什么不能讓我在場的?她可是我救回來的,你要對她做什么?”孫雨菲立即將渾身的刺兒都豎了起來。
“孫小姐,這里的事情剛剛我已經(jīng)吩咐人向首陽山派出所做了說明,他們明天一早會來進行筆錄,所以她的安全你可以放心。而且我也是位醫(yī)生,醫(yī)者父母心,你該懂的。
如果孫小姐嫌棄觀里條件簡陋的話,我現(xiàn)在可以叫人送您到山下的賓館?!?br/>
這句話的潛臺詞就是:你在這里呆著就老實點聽話,不聽你就給我滾粗。
孫雨菲癟了癟嘴瞪了眼知味,“哼”了一聲,挺著胸扭著腰出了迎客廳。
屋子里只剩下他們兩人,方靜柔將頭埋在膝蓋里裝死。
“這位道友,不知該如何稱呼?”
方靜柔不覺一呆,這語氣和稱呼不對啊,什么情況?
“你氣機渾然如初生的嬰兒,如果貧道沒看走眼的話,道友這是已經(jīng)修煉到還嬰的狀態(tài)了吧?可不知為何在這種時刻不閉關(guān)休養(yǎng),反而會出現(xiàn)在這里?”
這是和我說話嗎?聽不太懂呃。
見方靜柔還是沒有動靜,知味繼續(xù)道:
“還嬰的境界以前都是在道書上看到的,沒想今日能親眼得見,也算是幸事一件?!?br/>
方靜柔挪了挪身體,偷偷從圍巾縫隙里瞄了知味一眼。這一瞄,正撞進一個黑如曜石的眸光中,那眸子似有魔力,緊緊的吸引她的目光,移不開半分。
知味也暗暗心驚,他還精入目,想一窺這女子的心神,結(jié)果一撞見那漆黑一片的眼眸差點心神失守。
知味知道自己太冒失了,用手一揮,袍袖拂過,中斷了兩人的眼神交匯。
方靜柔見可以移開目光,長吐了一口氣。
“剛剛是貧道冒失了,在下并沒有惡意,你我都是修行之人,不知道友還有什么需要,在下會盡力提供。”
這句話能聽懂。于是方靜柔支支吾吾的說道:
“我……還想……吃點粥?!?br/>
“看道友的樣子應(yīng)該是才轉(zhuǎn)化為初嬰,胃腸虛弱,不宜多食?!?br/>
“可是……我好餓……我就再……吃一點點……吃一點……好嗎?”方靜柔為了吃,連害怕都忘了,極力的想要口吃的。
知味愣了愣,感覺有點好笑。若不是有大定力、大毅力的人,是窺不到修行門徑的,這一點餓都受不住,是個什么情況。
知味想了想,說道:“請問道友尊姓大名?”
“那我告訴你……你能不能給我粥喝?”
知味一頭的黑線,“那……好吧,不過只能給半碗,真的不能再多吃了?!?br/>
“我……我叫靜靜,胡靜靜?!狈届o柔隨口給自己取了個名字。
“那道友為何會在這種時候流落到這里?”
“我……我也不知道。那個……半碗粥……啥時候給?”
方靜柔本也想編點什么,可一個謊言要用更多的謊言掩飾,不如就一問三不知好了。
“……”知味無語了。
道書上記載,還嬰其實就是返老還童,有的人修煉到一定境界會整個人,返還到嬰兒出生的狀態(tài)。心神更純凈,肉身由內(nèi)而外重塑一遍。
在重塑的過程中,有一個階段叫“初嬰”,在這個階段骨肉都要重生,稚嫩無比,必須在極其隱秘的地方由人護法完成,否則有一個閃失,就會照成永遠(yuǎn)無法彌補的傷害。
肉身如果沒調(diào)養(yǎng)好,會丟了根骨,無法繼續(xù)修行。若大腦和神魂沒調(diào)養(yǎng)好,有可能變成癡癡傻傻神志不清,也無法繼續(xù)修行。所以,這其實是個非常兇險的方法。
“境中春秋”那塊石頭下面分明是間密室。而君庭的人今天下午強開密室,斷龍石下陷。這個時候,一個“初嬰”跑了出來,這說明什么?
知味越想越覺得這個女人正在密室里經(jīng)歷“初嬰”,神魂受擾后神志不清,本能的跑了出來。
只是這個靜靜,看起來并不是那么的癡傻,但若說她正常,表現(xiàn)得卻也并無修行人的涵養(yǎng)。
“道友是不是從“境中春秋”下面的那個密室里出來的?”
方靜柔心中一驚,他怎么知道的?“我……我忘了?!边@個打死都不能承認(rèn)的。
對于這個反應(yīng)知味并不奇怪,這時對于方靜柔是一個“初嬰”失敗的產(chǎn)物,這個認(rèn)識已經(jīng)深信不疑。
同是修道者,知道修行不易,修行到還嬰的境界結(jié)果功虧一簣,那是多麼大的遺憾啊。
知味嘆了口氣,正想說些什么。結(jié)果方靜柔卻著急了。
“那個……什么時候……給粥吃啊?!?br/>
知味無奈的將暮春喊了進來,給方靜柔又盛了半碗粥。這次沒用人喂,方靜柔自己幾口就把粥喝了,然后還意猶未盡的將粥碗舔干凈了,還想再吃點。
知味看著她心中感慨萬千,如果這個自稱胡靜靜的女人腦子沒有問題的話,絕對不會在這種時候還只顧著吃,完全不考慮自己是“初嬰”,多食會導(dǎo)致對身體的損害。一個被本能指使的完全不能自控的人,對于一個修道者來說那就是傻了。
物傷其類,看著她知味心中感慨萬千,現(xiàn)在的這個世間,修道者入鳳毛麟角,能窺得門徑的則少之又少。
一念之間,他做了一個決定,決定將她先“收養(yǎng)”,她這個樣子完全不懂得調(diào)養(yǎng),跑到外面對她傷害更大,幫她把身體調(diào)養(yǎng)好,也算是一件功德,至于以后她還能不能繼續(xù)修行那就只能看她的造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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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首陽派出所的人光顧了朝陽宮。
經(jīng)過一番調(diào)查,其實主要是知味道長的口述,得出結(jié)論:被發(fā)現(xiàn)的女子系首陽山北麓原山民胡二友家的三閨女胡靜靜。因先天患有白化病,白天不敢出沒,晚上出來活動活動,結(jié)果不慎摔倒。幸虧君庭集團的人路過及時送至朝陽宮救治,知味道長醫(yī)者仁心,予以收留,傷者已無大礙。
就這樣,胡靜靜名正言順的留了下來,每天有吃有喝,吃飽就睡,心滿意足。
起初方靜柔還很怕知味逼著她去開啟密室,所以試圖逃走過幾次。
可是,孫雨菲非常盡責(zé)的守著她,再加上身體虛弱未能如愿。而且自那以后知味也再沒有提密室的事情,方靜柔決定等身體好一點再說,現(xiàn)在她這樣跑出去也走不多遠(yuǎn)。知味道長除了隔幾日就給她診診脈開點補藥以外,沒有再打擾她,也讓她放心不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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