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夜微涼,月兒被飄飄渺渺的云隱匿著,撒不出月光。這樣的夜晚寧謐而寂寞,多了些許傷感的味道。
樂堇半夜睡不著,進也就就是玉瓊被臨幸的日子。明知私通之人不是玉瓊,三皇子只不過是利用了這件事,也利用了自己,將自己看重的女人收到身邊罷了。
可是明明自己為玉瓊受了鞭笞之刑都不委屈,為何此時卻有種不舒服的感覺?樂堇摸摸自己的心,不知道自己正在想些什么。
昨夜此時,自己正是生死攸關(guān)。若非玉瓊及時出現(xiàn),怕那沾滿了鹵水的棍子就要打在自己的身上了。云泓殿下只是為了引出玉瓊,還是歪打正著,本來就不把我樂堇的命看作一回事兒?
此時,玉瓊正在婉轉(zhuǎn)承恩吧。她不得否認,自己愛著云泓,他的一舉一動,對于她來說都彌足珍貴。而此時,自己喜歡的男子正和別的女子新婚之夜,而自己卻傷痕累累地躺在這里……罷了,罷了,多想無益,萬事,且隨風(fēng)散了吧……
三日后,樂堇的傷勢在白玉菩提膏的療愈下,已經(jīng)好得差不多。奴隸所日日忙碌,樂堇就被安排到新的工作之中。早上,紫璇道:“小堇,今日是中秋佳節(jié),闔宮歡慶,表現(xiàn)好了,主子們一高興,還會叫我們和家人見一見呢!”
樂堇喜道:“真的嗎?那可是太好了?!弊翔溃骸敖袢盏酆髸谇屣L(fēng)苑大擺宴席,所有的皇子公主都會來的,到時候可就熱鬧了,倒也少不了我們的忙?!?br/>
而此時,風(fēng)苑中滿是王官貴人,除三皇子近幾日來住在宮中,王子小姐們均是風(fēng)塵仆仆,一臉贊嘆。樂堇與紫璇被安排在風(fēng)苑侍奉來來往往的貴人們。樂堇心中砰砰地跳,因為她知道今日三皇子一定會赴宴,如此,自己就可以暗中偷偷看一眼三皇子。想到這里,樂堇嘴角露出一抹不易察覺地微笑。
紫璇見樂堇表情怪,碰碰她的胳膊,小聲道:“喂!想什么呢你?”
樂堇剛要回答,只聽外面叫道:“三皇子殿下駕到——”
來了,來了,樂堇屏住了呼吸,緊張得甚至有些發(fā)慌。
映入眼簾,云泓穿了一件天藍的斗篷,面如冠玉依舊。后面兩位婀婀娜娜的美人,正是慕容澈和玉瓊。看來,玉瓊不僅沒有因為私通之事牽連,反而一躍成為皇妃。
樂堇很想上前問問玉瓊到底發(fā)生了什么,但是礙于宮規(guī),只得強行忍住。
“三哥真是姍姍來遲,還帶了兩個如花的嫂夫人,一會可要罰酒三杯。”聲音甚是不羈,循聲望去,只見一個不過二十出頭的少年,眉眼雖猶有稚氣,卻也透著精明,正是六皇子云瑯。
云泓隨手解開斗篷,邊笑道:“說的是。六弟倒先到先得,宮里的美景可是一覽無余了?!睒份劳低悼粗沏?,他嘴角的笑讓他想起了那個夜晚,猶如惡魔的撒旦,令樂堇不禁打了一個寒噤。
“我說三哥……”云瑯剛要開口反駁,忽然一小太監(jiān)小跑而進,道:“六殿下,淑妃娘娘請您過去一趟?!笔珏耸窃片樀纳?,此時傳喚,不知所為何事。
云泓懶懶道;“六弟既忙,那便去吧?!痹片樐樕魂?,道:“先告辭。”大步而出。
云瑯走后,云泓和他兩位側(cè)妃成了場的焦點。而新晉的玉瓊更是議論的對象。都聽聞三皇子云泓有兩位側(cè)妃,都是名門之后,陌生的玉瓊究竟是何方神圣。
樂堇心中不知什么滋味:幾日不見,十幾年相互扶持的姐妹,成了爭先跪拜的對象。雖說應(yīng)該替她高興,但也難免一時難以接受。
紫璇輕聲:“唉,樂堇,你那個好朋友成了三皇子殿下的人,以后有享不盡的榮華富貴,你要是也沾了光,可別忘了我!”
樂堇笑道:“就你想得多!做好你自己的活兒吧。我怕是要陪你這個鬼精靈在這一輩子啦!”
這時聽得旁邊一宮女用議論:“這位瓊側(cè)妃不知是何來歷,初來乍到,便投入了三殿下的懷抱……”
“我聽說啊,她前幾天在奴隸所鬧了一陣,害得整個奴隸所一夜未眠,三殿下竟然還憐惜她?!?br/>
“當(dāng)了娘娘也是卑賤的身子,以為靠著點狐媚就能一步登天嗎?天下多少人想嫁給三殿下……”
話音不大不小,剛好傳進樂堇的耳中。她有點為自己的小心眼慚愧,此時玉瓊不知受到外界多少謾罵,自己卻還在心里責(zé)怪于她。
心思流轉(zhuǎn),樂堇不禁抬眼看了一眼玉瓊。玉瓊的眼光也剛好向這邊投來,二人四目相對。樂堇見到玉瓊雖身著錦衣玉服,卻明顯事事委讓,顯然也吃了不少的苦,更目光瑩瑩,似是有話對自己說。
樂堇對紫璇道:“你等等,我去去就來?!辈坏茸翔卮?,轉(zhuǎn)身在人群中悄悄向玉瓊走去。
廳里少說也有百于號人,倒也沒人注意樂堇一個宮女。樂堇低著頭,心中祈禱著沒事,只是當(dāng)目光所及一只云金紋紫金靴時,怦然一動,不禁抬起頭來,對上他冷峻而不失風(fēng)度的側(cè)顏。
他朝自己看來,猶如神明的注視,樂堇屏住呼吸,來不及看清悲或喜的表情,腳下就是一滑。
不好……這樣正式的場合,自己出了如此大丑,丟面子不說,怕是要被拉進慎刑司……樂堇閉上眼睛。
下一秒,一個溫暖的臂膀拉住了自己。
樂堇睜開眼睛,看見自己倒在他的臂彎里,呼吸相交,彼此離著那樣近。他的黑發(fā)輕輕地垂在自己的耳尖。
而他也正莫名其妙地看著自己。
丟死人了……卻好開心……怎么會這樣?
樂堇稍微清醒一點,見到周圍的女人們均是眼珠圓瞪,恨不得要吃了自己。心下暗叫不好急忙掙脫起身,跪道:“三殿下恕罪!奴婢是無意的?!?br/>
眼看眼前的眾女頭頂冒火,云泓玩味道:“哦?你還想怎么樣?還想有意嗎?”
樂堇臉紅得快要滴出血來,默然不語。
澈側(cè)妃認得樂堇就是那夜死也不肯供出玉瓊的宮女,今日又見,心下怒不可遏:“放肆!大膽女婢!何等卑賤之驅(qū),竟然也敢……”
玉瓊打斷道:“姐姐,想那宮女也未必是故意,何必為一個奴婢動怒呢?”言下竟無絲毫快意。
澈側(cè)妃看向云泓,道:“殿下,妾身……”
云泓懶得看她,只是嘴角的微笑更濃了。他道:“告訴奴隸所的好好管教下人。”話音未落,轉(zhuǎn)身而去。
澈側(cè)妃氣得猛敲了一下桌子,樂堇心下松了一口氣,卻忽然意識到玉瓊一直死死盯著自己,朝門外走去。
樂堇心念一動,起身快步靠近玉瓊。遭了剛才的這一風(fēng)波,不會讓玉瓊誤會自己勾引三殿下了吧?真是百口莫辯。
才出廳堂,樂堇跟隨玉瓊一直來到一個皇宮后花園的僻靜之地,陣陣鳥語,襲襲花香,而二人卻各有心事。
樂堇開口:“娘娘。”
玉瓊轉(zhuǎn)過身來,臉上看不出絲毫笑意,“撲通”一把跪在地,眼中淚光盈盈,道:“樂堇!你是我的救命恩人!”
她這一番出其不意,樂堇大出意料之外,連忙攙扶她,道:“別這樣,娘娘金貴之軀,怎能對奴婢行此大禮?”
玉瓊甩開樂堇的手,執(zhí)意不起,道:“樂堇,你我十余年的交情,我原也知道你的為人。只是那日你死也不肯將我供出來,我當(dāng)時便知道你是這宮里唯一肯真心待我的人。這枚瓔珞……”說著,她從衣袖里掏出一枚瓔珞來,正是那夜朝霞手中那枚,“我知道這是你唯一的珍貴之物,你將它送給我,卻給自己惹來了禍?zhǔn)?。”“我知道我不配擁有它,但是……?br/>
再珍貴,不過是一個瓔珞罷了。樂堇聽了這話傷心,剛想開口說幾句安慰玉瓊的話,卻不想玉瓊緊接道:“你的這枚瓔珞已經(jīng)是我與三殿下的定情信物,我希望你可以將它徹底交給我,永不追究?!?br/>
樂堇冷眼瞥見那瓔珞比以前更有了光澤,想必必是三殿下已經(jīng)叫人打造過。她腦海中忽然閃現(xiàn)云泓對玉瓊時的柔情密意,又想到他對自己無情的鹵水杖刑,心下一酸,道:“你說的什么話?既然已經(jīng)送給你了,那就是你的東西了?!?br/>
玉瓊似乎早已預(yù)料到樂堇會這樣說,這才肯站起身來。
玉瓊道:“我知道,三殿下,也是你喜歡的人,可是樂堇你想一想,不是我,也會是別人,我起碼是你親近的人,會保護你。你心中是不是十分怪我?”
樂堇擠出一個笑,道:“怎會?我替你高興還來不及?!?br/>
玉瓊拉住樂堇的手,認真地說:“樂堇,我知道憑你天生麗質(zhì)必定不肯明珠暗投……不過天下有那么多的好男兒,你愿意為了我而退出嗎?”
樂堇被她說中心事,既害羞又為難。是啊,天下的好男兒有那么多,自己又是何必一卑微奴婢,再苦苦執(zhí)著呢?而且,三殿下又怎么會喜歡自己呢?想到此處,她心中酸楚難以言喻,道:“你說哪里話,憑我這樣的身份,怎敢有絲毫非分之想?我現(xiàn)在只求安穩(wěn)度日,到了歲數(shù)放出宮去,離開這是非之地?!?br/>
玉瓊笑逐顏開:“你肯這樣想,那就太好了。以后還是好姐妹!”
二人動情地微笑著,溫暖的陽光照耀在二人的身上,驅(qū)散這多日以來的愁云慘霧。
玉瓊忽道:“樂堇,你身上涂了什么?那樣好聞,跟蘭花香似的。”樂堇道:“你說的是白玉菩提膏的味道吧,前兩天的傷藥?!庇癍偟溃骸笆裁??白玉菩提膏?你從哪里得來這樣好的傷藥?”樂堇隨口道:“一個公公交給我的,我也不知是哪位貴人相救?!?br/>
玉瓊表情陰晴不定,似乎想起來某些事情。
樂堇拍拍她,道:“怎么了?有什么問題嗎?”
玉瓊道:“沒事……”話未盡,只聽一個尖銳的聲音:“本妃說妹妹去哪偷閑了,原來是在這會老朋友呢!”卻不是澈側(cè)妃是誰?
樂堇躬身跪下行禮:“娘娘萬安?!?br/>
澈側(cè)妃輕蔑地瞥了樂堇一眼,繞過樂堇走到玉瓊跟前,玉瓊低頭道:“姐姐?!?br/>
澈側(cè)妃道:“別,真是不敢當(dāng)。妹妹跟這個宮女,可真是姐妹情深啊?!?b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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