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軒走后,林墨有時在窗前望著他家的方向,神色落寞。有時想著他只對她好,又眉頭舒展開來。
她覺得長此以往,自己說不定會變得精神失常。
故而她開始用手機給朋友們打電話發(fā)信息互相告別,提前整理行李,把時間安排得滿滿當當,以免老是控制不住自己胡思亂想。
C市并不遠,坐客車或者火車都能到。
她跟祖父商量去念大學(xué)的事,誰知他道:“你堂叔往C市送貨正好要從這路過,到時讓他順便載你去?!?br/>
林墨疑惑:“我堂叔,是哪一位?”
“你小時候見過的?!?br/>
林墨開始回憶。
然后腦海中就浮現(xiàn)一個頑皮搗蛋的小胖子形象,小時候他隨著二祖父來林墨家住過一段時間,有次還揪著她的辮子讓她叫他叔叔,小林墨登時就嚎啕大哭,反而把他嚇得慌了手腳......
簡直是童年陰影。
后來她問了祖父,結(jié)果那個比她只大兩歲的小胖子真的是她堂叔......
二祖父比祖父小了十幾歲,一直住在鄉(xiāng)下老家,當時條件不太好,結(jié)婚特別晚,所以林之遙在同輩里年齡最小,林墨也稱他小叔。
內(nèi)心有點抗拒,但她沒有道理來反對,有順風(fēng)車不坐,另外再花錢去買車票,在自己這都說不過去。
家規(guī)第二條就是勤儉持家,能省則省。
規(guī)矩是林墨的曾祖父定下來的,長期貼在客廳的一面墻上,她從小耳濡目染,已經(jīng)潛移默化,爛熟于心了。
出發(fā)的那天眨眼即到。
祖父接了電話,然后示意林墨先把門打開,以免人上來不好找。
沒過幾分鐘,門口傳來陌生的聲音:“大伯!在家嗎?”
隨后一個身影擋住了門外透進來的光。
林墨不著痕跡地后退了兩步。
林夏生在客廳泡茶:“之遙,進來歇一會再走?!?br/>
一個穿格子襯衫和牛仔褲的年輕男人走了進來,看見林墨靜靜地站在那,呆了半晌。
“你是......林墨?都長這么大了,我是林之遙,你還記不記得?”
林墨沒吭聲,端了一杯茶給他,轉(zhuǎn)身走了。
林之遙:“......”
“你這次送貨的工廠離C大遠不遠,她從來沒去過C市,你能否陪她去學(xué)校......”
林之遙笑了笑,露出唇邊的小梨渦:“大伯您放心,C市我熟,每月都往那跑好幾趟,到時候我先去工廠卸貨,然后和她一起去學(xué)校報到。”
林墨在陽臺上看花。
林之遙望著她的背影,不明就里地撓了撓頭。
他很久沒跟林墨見過面了,有幾次路過這里,偷空上樓來看望過,不是中午就是晚上,林墨都恰巧在上學(xué)沒在家里。
她為什么不理他?
林之遙一邊聊著天,一邊絞盡腦汁,然后終于想到了以前有過那么一茬事。
都過了快十年,她還記仇呢......
他抹了一把冷汗,道:“大伯,我去跟林墨說會話?!?br/>
有腳步聲靠近,林墨回過身來。
“那個,小時候,叔比較調(diào)皮不懂事,瞧你頭發(fā)好看就抓來玩,不是真的要欺負你,給你道歉了啊......”
她垂眸沒說話。
林之遙想了想:“要不這樣,你也來抓我頭發(fā),愛怎么抓怎么抓,扯掉了我也不怪你。”
說完他在林墨面前蹲下身。
他長期在外面開車送貨,皮膚曬成了健康的小麥色,身材也變瘦了,但是很結(jié)實,跟小時候的樣子一點不像。
個子在一米七八左右,往那一蹲,林墨能看見他一頭烏黑濃密的短發(fā),頭發(fā)中間還夾雜了一小片不知從哪來的樹葉......
林墨走過去,輕輕幫他把樹葉拿掉。
“小叔,你起來。是我小心眼了?!?br/>
林之遙抬頭朝她燦爛一笑:“你不生叔的氣了?”
“嗯?!?br/>
跟祖父道別后,林墨跟著林之遙下樓去坐車。
檬檬追了過來:“姐姐,等一下......”
林墨回頭,見她手里抱著一個保鮮盒。
檬檬把盒子遞給林墨:“這是我洗的幾種水果,奶奶給去皮切塊了,天熱,姐姐路上帶著吃解渴?!?br/>
林墨接過盒子,另一只手摸了摸她的頭頂,聲音柔軟:“謝謝檬檬,別送了,我這就上車走了,快回家去?!?br/>
檬檬皺了皺鼻子,撇嘴要哭。
林墨忙道:“我和陸軒的手機號你都存了吧,晚上可以給我打電話或者發(fā)信息,過兩個月,電視上面應(yīng)該看得見陸軒?!?br/>
檬檬立刻轉(zhuǎn)悲為喜:“真的?”
她蹦蹦跳跳地回了小區(qū),林墨長長呼出一口氣。
林之遙先把林墨的行李箱放進面包車里,等她上來后就出發(fā)了。
“林墨,你的鞋剛買的?”
“我考上大學(xué),朋友送的?!?br/>
林之遙雙手握著方向盤,目視前方,“當時我也看中了這個品牌的一雙鞋,本來想買的,嗨,轉(zhuǎn)念一想,一是價格貴,二是就算買來吧,我這經(jīng)常開車的,太糟蹋了,結(jié)果還是沒買成。”
林墨聲音有點抖:“小叔,你看的鞋子多少錢?”
“男式女式的,價格半斤八兩,相差不大。不過你腳上這雙好像是今年夏天剛上的新款,得八百多了,還是九百?我就瞄了一眼沒能記清,以前記憶力還行,最近感覺老忘事,估計要去找個中醫(yī)把脈看看......”
林墨嘴唇緊繃,她就知道......
一路上比較通暢,沒遇上堵車,兩小時后,他們就到達了C市。
林之遙先把車開到工廠里,等工人把十幾箱子的商品卸下來,盤點完成后,已經(jīng)到中午了。
他抬手看了看手表:“你餓了沒有,我們先找個地方吃午飯,然后再送你去學(xué)校?!?br/>
“好。”
等他們打車到學(xué)校的時候,已經(jīng)快下午三點了。
整座學(xué)校依山而建,進大門就是一個兩百多米長的緩坡,沿路一直走,就到了一片視野開闊的廣場,廣場東側(cè)是教學(xué)樓,西側(cè)是圖書館。
林墨按照新生指引找到了報名地點,是在一間很大的階梯教室里,不少高年級的學(xué)生在幫助新生們辦理入學(xué)手續(xù)。
林墨埋頭填單子,戴著眼鏡的學(xué)長瞥了一眼站她旁邊的林之遙:“這位同學(xué),你的資料呢,手續(xù)辦了嗎?”
林之遙撓了下頭:“我不是學(xué)生,我是家屬?!?br/>
學(xué)長大概以為這是她哥,沒再多問,又轉(zhuǎn)頭看向林墨,眼神閃了閃,這一屆的學(xué)妹真是漂亮......
入學(xué)手續(xù)和入住宿舍手續(xù)辦好了,就該去找宿舍了。
宿舍樓......在半山腰上,他們還得沿著廣場邊緣的路繼續(xù)往上走。
林墨看了看林之遙手上拖著的行李箱:“小叔,這段路換我來拿?!?br/>
“我力氣大,拿的動!你記一記路,我看這學(xué)校挺大的,別到時候走著走著迷路了。”
宿舍樓矗立在一片鮮綠色的草坪中間,草坪里種著好幾棵繁茂的橡皮樹,一簇簇厚實的樹葉在陽光照耀下泛著油亮的光澤。
林墨領(lǐng)了鑰匙找到自己宿舍的時候,里面已經(jīng)有人先一步到了。
一個戴著黑色圓框眼鏡的短發(fā)女生拿了本書坐在靠窗的一張書桌前,瞅見林墨,沒說什么,又回過頭繼續(xù)看書去了。
另一邊是穿著淺黃色無袖襯衫和五分褲的女生在整理行李,只看得見她的背影。
林墨觀察了一下房間。
宿舍是四人間,每人都有單獨的書桌、書架和衣柜,床位在書桌上方,靠一起的兩張床之間有個不銹鋼梯架。
林之遙把行李箱放在林墨的書桌旁,打量著宿舍,“你看看還有什么缺的東西,我一會出去給你買來。”
“小叔,你這一趟送我過來辛苦了,快回去休息吧,箱子里帶了很多生活用品,如果缺什么我再自己買就行?!?br/>
林之遙沖她笑了笑:“行,叔先走了啊,明天上午再過來看你,那邊的兩位同學(xué)再見!”
看書的何語慧嘴角抽了一抽。
郭小涵有些怯生生的朝他欠身回應(yīng)。
他剛出去沒多久,一窩蜂進來了好幾個人。
為首的是一個打扮很時髦的女生,燙著一頭蓬松的大波浪卷,臉上還化了妝。
后面跟著的男人們,有的拎著行李箱,有的拿著電腦包,還有個手上拿著一把旋轉(zhuǎn)椅。
他們把東西一一放下,其中一個道:“小姐,您的行李都在這里了,如果還有什么需要的請隨時通知我們?!?br/>
“噢,你們可以走了?!?br/>
幾人慢慢退出房間。
剩下的六只眼睛一齊望向她。
“你們好,我叫俞姍,家就在C市。”
她說完掏出手機看起來。
“我叫林墨,A市來的?!?br/>
另外兩人也做了簡短的自我介紹。
然后......就沒下文了。
林墨感到有一種名為尷尬的東西在這間宿舍里蔓延。
晚上宿舍里有點悶熱,大家躺床上都沒怎么說話,要不玩手機,要不在看書,只聽得見電風(fēng)扇呼呼運作的聲音。
林墨打開手機,微信里面跳了一條信息出來。
是陸軒發(fā)的:墨墨,已經(jīng)到C大了嗎?
林墨回:已經(jīng)到學(xué)校,手續(xù)都辦好了,現(xiàn)在宿舍里面,阿軒,訓(xùn)練辛苦嗎?
陸軒回:墨墨乖,好好吃飯,暫時替我把你自己照顧好,我在這里很好,不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