靈夜輕笑一聲:“其實,剛剛那番話我還沒有說完。我的父親雖告誡我不能輕易信任別人,但我一直相信世間畢竟還是真情多,正義的人永遠是主導(dǎo)的一方。我第一眼見到你和幻冰,就已經(jīng)相信你們不是惡人。既然如此,我還有什么理由不救你們,不讓你們有一個可以安身的地方?”是的,即使他也曾見過那些勾心斗角的人,但年幼的他依然相信世間也有著美好。
幻影心中一動,不覺滿是感動。其實,他與靈夜倒也有相似之處。他們由于不同的原因,過早地認識了世界中的美丑善惡。但不同之處在于,他自己在遇見那些惡人,嘗過無依無靠的滋味之后,已經(jīng)不愿相信世間的真情了。所以這么久以來,他除了幻冰,與任何人都保持著距離。
而靈夜,卻與自己截然不同。他雖年少為王,身份的高貴并未讓他成為一個永遠居高臨下的人。即使身處在權(quán)位之中,他也依舊保留著善良的心。所以,在一開始遇到幻影與幻冰時,才會不計后果地去救他們。
一個人,最珍貴的地方,并不是他因不諳世事而保留下來的善良,而是,在歷經(jīng)世故人情后,依然相信美好的真情,不愿泯滅天良?;糜跋?,靈夜一定就是這種人。
“靈王?!被糜白⒁曋`夜,“我幻影曾看盡世間丑態(tài),自以為人與人之間所謂的情誼都是虛無。但今天聽了你的這番話,我也不禁動容。我和幻冰此生可以遇見像靈王這樣一個良善之人,實在是我們的福氣。你為我們所做的一切,我都看在眼里,記在心里?!彼倪@番話說得誠懇真摯,絕無一絲虛偽客套。
靈夜不由得一笑,回答:“何需如此?”
他頓了頓,像是在想些什么,轉(zhuǎn)而繼續(xù)說:“幻影,從今以后,你便直呼我的名字吧?!?br/>
幻影微微一愣,隨即笑著點了點頭。
此時的天空依舊深遠美麗,陽光依舊溫暖柔和?;帽廊灰粋€人奔跑在這片廣闊的草原上,她的笑聲如銀鈴般清脆,回蕩在這片土地上,久久不會散去……
魔界。
直到音千落解決了這些日子以來威脅魔界的所有隱患,確保這里的所有子民都已處在往日的安寧中,她才真正放下心來,也終于有了可以和自己的孩子越冥單獨說話的機會。
自越冥離開她的這段日子,她幾乎夜不能眠,時刻擔(dān)心著他的安危。雖然越冥離開她不過幾天,但她卻感覺像是過了半個世紀之久。
“越冥,我還沒有仔細問你是怎么拿到靈芝的,這一路上碰到了什么困難嗎?”音千落問。
越冥將這一路上發(fā)生的所有事情都告訴了她,尤其是安冷耀犧牲了真氣來救自己的時刻,他想用事實告訴自己的母親,安冷耀待他是真心實意的。然而,越冥講到進入異度空間的時候,他抹去了遇到臨夜的經(jīng)過,只是說運氣好,剛進到那里沒多久就找到靈芝了。他不告訴母親臨夜的事,并不是刻意想瞞她,只是,他明白母親對神界人的忌憚和疑慮。他不想在講了這事之后,憑添了她的擔(dān)憂。
“原來如此?!币羟潼c了點頭,“看來那個幻境果然不簡單,我早年就對此略有耳聞,竟沒想到它如此厲害?!彼唤行┖笈?,若是越冥永遠被困在其中,后果將不堪設(shè)想。
“是呀,不過我看那個神秘的黑衣人對我們倒是不錯,他最終不僅放過了我們,還為我指明了去異度空間的路?!痹节す戳斯创秸f道。
“這個來自神界的人竟然幫了你們,的確令我有些驚訝?!币羟潼c了點頭,看向越冥,“但不論如何,神界的人還是少接觸為妙。誰知他這次幫你,下次會不會害你呢?”
“哎呀,媽媽,我們既已平安而歸,就不要再去討論有關(guān)尋靈芝的事了?!痹节まD(zhuǎn)了轉(zhuǎn)眼珠,想轉(zhuǎn)移一個重點,“媽媽,你之前總要我離耀遠些,你說他身份低微,說他另有圖謀。但這一回,他救了我。我想,若是沒有他為我耗費了那么多真氣,根本不可能引得那個黑衣人為之動容,幫我從幻境里走出。所以,從今以后,你就不要難為他了,好嗎?”
音千落聞言一笑,摸了摸他的頭:“我什么時候難為過他,你見我打過他,罵過他?”
“媽媽,你自然沒有這么做過。你說的這些不過是表面形式。我說的,是在暗處?!痹节ふf,“他來魔宮的這幾年里,一直都做著仿佛傭人才做的事情。這里的人,任誰都可以欺侮他。我知道林楚莫為什么一直這樣針對他,想必這之中也有媽媽的默許吧。”他的這番話雖講起來平平淡淡,但實則卻道盡了一切真相。
音千落一怔,她有些為越冥可以洞穿一切的能力而驚訝。他不過是個小孩子,竟也看透這么多。她教他法術(shù),傳他功夫,想讓他成為一個合格的領(lǐng)袖。但說到底,她也不愿他過早地了解人情世故。她忽然覺得,自己雖身為他的母親,卻一點也不了解自己的孩子。她見他平日里都是一副貪玩調(diào)皮的樣子,可不曾想到越冥早已在不覺間明白了這么多。
“我倒小看了你察言觀色的本事了。”音千落看著他,輕嘆一聲,“我這么做,也都是為了你。你現(xiàn)在年紀畢竟小,有許多事不明白,我總要為你鋪好未來的路不是嗎?”
越冥聽了這話,一時之間有些不解。
“我知道安冷耀與你交好,但是,我是擔(dān)心有一天他會是你最大的障礙?!币羟湔f。
“媽媽,我不明白,你為什么一提到耀就是這樣的態(tài)度。你對他,是不是有什么誤解,如果有,你可以告訴我呀?!痹节づο牖饽赣H對自己朋友的置疑。
“我……”音千落一時語塞,她實在不知該如何對越冥解釋。
除非,她將那些不為人知的前塵往事全盤托出,那么一切自會真相大白。那時的越冥或許會了解她今天的良苦用心,她對安冷耀的疑慮。只是,她不能這么做。若是她揭開了真相,魔界一定會流言四起,動蕩不安。而且,越冥也定會傷心吧。
越冥見音千落半天沒有說話,以為她被自己說動了。于是,他趁熱打鐵上前抱住了她的胳膊,帶著些撒嬌的語氣:“媽媽,你就試著認可他一次,好不好?”
音千落猶豫片刻,終于點了點頭:“好吧,我看在你這樣懇求我,也看在他這次救你的面子上,我答應(yīng)從今以后不再難為他。讓他以后不必再做提水那樣的雜活,專心和葉長老去練習(xí)法術(shù)?!?br/>
“太好了!”越冥興奮得給了自己母親一個大大的擁抱,“我知道,媽媽是最好的人。”
音千落無奈地看著自己的兒子,實在對他沒有辦法。
“但是,有一點我還是要和你說明,你的身份,安冷耀的身份都擺在那里,你們二人的差別也在那里呢。你這個魔王也不要整天總和他混在一起,這樣像什么樣子?!币羟涠撍?。
“是,是,是?!痹节せ卮?,盡管語氣里滿是漫不經(jīng)心的感覺。
音千落看著越冥對安冷耀袒護的樣子,也不禁想起葉謙對安冷耀贊賞的模樣。一個對前塵過往毫不知情,一個對以往一清二楚,但他們還是這樣相信了這個男孩。
她隨后又想起了當初與葉謙承諾過的事,若是這回安冷耀可成功而歸,那么她便愿意接受這個孩子一次。罷了,就讓她心軟一次,就讓她看在葉謙的臉面上相信一次這個男孩不會走上他父親的老路。
這時的音千落并不知道她的選擇是對是錯,但日后,時間總會慢慢證明一切,到那個時候,誰是誰非,一目了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