陶夢阮一愣,司連玨跟來自然是保護(hù)女眷們安全的,有些事情女子不便出面,有個男子陪同也能方便些,卻沒想到司連玨這么實心眼,夜里還守在這邊??粗具B玨被風(fēng)吹得有些凌亂的頭發(fā),陶夢阮道:“天色晚了,這邊也有家丁護(hù)衛(wèi)在三弟還是回去歇著吧!”
司連玨搖搖頭,道:“大嫂回去歇息吧,我估摸著今晚京城里大約不太平,還是親自守著才能放心,我是習(xí)武之人,熬一晚沒什么的?!?br/>
陶夢阮見司連玨堅持,便不再勸他,從屋頂一躍而下,回屋里歇下。
次日,陶夢阮起的有些晚,因為找人的事,司老夫人也沒有讓人叫陶夢阮起來,只將醒得早的珉哥兒抱了過去。珉哥兒已經(jīng)可以吃一些輔食,司老夫人也不叫奶娘喂他,讓人準(zhǔn)備了些米糊喂珉哥兒吃。
陶夢阮尋過來的時候,司老夫人正抱著珉哥兒逗樂,見陶夢阮過來,讓人將珉哥兒抱了下去,向陶夢阮道:“阮丫頭過來了,我正要叫人去尋你過來呢!”
陶夢阮在司老夫人身邊坐下,道:“祖母尋我,是有什么事嗎?對了,是為了四妹妹的事?”
司老夫人點點頭,放下手里的茶杯,道:“是啊,祖母一大早就去見了那后生。瞧著是個斯斯文文的少年郎,雖然還傷著,見了我也是謙和有禮的,只是身份——”
“四妹妹雖然是國公府的姑娘,但畢竟是庶出,咱們雖然是一樣的待著,可管不了別人怎么想。若是人是好的,家世差些,孫媳想著也無妨,有咱家?guī)鸵r著,還怕沒有出頭的機會嗎?”陶夢阮覺得司老夫人不是計較家世的人,只是他們不嫌棄,也免不了別人說嘴,聞言便開口勸道。
“倒不是因為這個,”司老夫人活到這個歲數(shù),將別人的猜疑流言也看得淡了,“我猶疑著,是因為那個孩子,是四皇子妃娘家的弟弟。袁家也是不錯的人家,可如今的局勢不用你們說,我老婆子也能看明白幾分,袁家就算沒有那心,到底是綁在四皇子那邊的,免不了要被牽連,祖母倒是欣賞袁大人一身正氣,家風(fēng)是差不了的,只是若是定下了這樁親事,日后你妹妹就得跟著受苦了?!?br/>
司老夫人猶豫著,并不僅僅因為定了親可能牽連國公府,若單單是這個,就不考慮結(jié)這樁親事了,畢竟袁三郎當(dāng)時神志不清,他們只需做了司倩然的工作,這事就不會有任何后續(xù)。只是袁三郎當(dāng)時感激他們救命之恩,更提醒他們袁家的處境,希望老夫人盡早將他送走,免得受了牽連。司老夫人一把年紀(jì)的人,倒是對這么個后生刮目相看,除去了袁家的關(guān)系,能結(jié)成這樁親事卻是極好的。
聽了司老夫人的話,聽話里的意思,司老夫人不是要跟袁家劃清界限,而是擔(dān)心司倩然嫁過去受苦,對司老夫人的境界更有幾分敬佩。而袁家也確實是極好的人家,原本是貧寒人家,近兩代才步入官場,跟文家不同的是,袁家早先貧寒,卻并不引以為恥,是個十分坦蕩厚道的人家,而麟德帝將袁家姑娘指給四皇子,其實也是看中袁家本分厚道,恐怕也沒想到有一天會把袁家拖下水。
“若沒有這一遭,袁家這孩子,配上國公府嫡女都是使得的,可如今,祖母既喜歡這孩子,又怕連累了你四妹妹。”司老夫人嘆了口氣,等著聽陶夢阮的意思,這一場爭斗四皇子沒有什么勝算,作為四皇子的姻親,到時什么光景還真不好說。
“這畢竟是四妹妹的終生大事,我想,是不是應(yīng)該問一問四妹妹的意思?”陶夢阮沉吟片刻,“至于袁家的事,孫媳覺得倒是沒有那么嚴(yán)重。”
“哦,為什么這么說?”
“袁家女兒嫁給四皇子是皇上指的婚,而四皇子妃過門之后,袁家也并沒有站在四皇子一面,一來謝家不愿意袁家分走了他們的地位,二來,也是袁家只打算做忠臣,并不想做權(quán)臣,孫媳早就聽說四皇子妃在皇子府中過得并不如意。而另一方面來說,袁大人的人品和才能大家都看在眼里,而經(jīng)歷了這一事之后,太子殿下若想樹立仁德寬厚的名聲,最好的法子,莫過于重用袁家?!边@些事她都能想到,陶夢阮覺得,司連瑾和太子必定也能想到,而袁大人的能力,只要不直接被打倒,必定能重新站起來,當(dāng)然,其中的過程不可能那么如意。
司老夫人默然,陶夢阮說的不錯,但其中也有風(fēng)險,思索了片刻,道:“也罷,其中的利害關(guān)系,我都同倩然去說,還是看她自己的意思吧!”
說定了這件事,司老夫人要去尋司倩然,陶夢阮就帶著珉哥兒回房去。司嫣然昨日受了風(fēng)寒,今天一早就開始發(fā)燒,如今還在屋子里躺著,陶夢阮擔(dān)心傳給珉哥兒,將珉哥兒送回房里,才過去看她。至于安巧巧,司老夫人昨天罰她跪了一下午,今天一早,又叫她抄寫經(jīng)書,至少目前,都安安分分的在屋子里抄寫經(jīng)書。
陶夢阮去看過司嫣然一回,司嫣然燒還沒有退下去,整個人都昏昏沉沉的,交代人照看好司嫣然,便往回走,才進(jìn)門,就聽到珉哥兒咯咯的笑聲,便知曉是司連瑾過來了。
小雪和紫楓默契的留在外面,陶夢阮進(jìn)屋去,只見司連瑾抱著珉哥兒,修長的手指輕輕地勾珉哥兒的下巴,逗得珉哥兒揮舞著小手笑得開心。陶夢阮在司連瑾身邊坐下,手指點了點珉哥兒的眉心,問司連瑾道:“昨晚京城發(fā)生什么事了?我遠(yuǎn)遠(yuǎn)地瞧見,京城里似乎有火光?!?br/>
司連瑾一手抱著珉哥兒,一手握著陶夢阮的手,道:“昨晚,四皇子府讓人放了火,四皇子妃,還有四皇子剛滿月的長子,都燒死在火中,今日一早,四皇子以皇子妃過世,心灰意冷為由,請求離京,皇上準(zhǔn)了,封了四皇子為炎城王,封地嶺南炎州。”
嶺南地處偏遠(yuǎn),又多山多水,在這個交通不便,旅游只是有閑情的讀書人的風(fēng)雅的時代,嶺南山水再漂亮,依然只能靠微薄的農(nóng)業(yè)和漁業(yè)收入過活,相比起其他富庶的地區(qū),實在是太過貧瘠,因此被調(diào)到嶺南做官的官員,在旁人看來都屬于貶官。這兩代以來,皇子封王之后,雖然有封地,但大多留在京城開府,不過享受封地的租稅罷了,被遣離京就封的,大多是犯了過錯,被遣離京的,四皇子這是出局了?
“昨晚,四皇子聯(lián)合寧妃,試圖給皇上下毒,用毒藥控制皇上,進(jìn)而坐上太子的寶座,不過出了點小意外。偏生他府上的不安穩(wěn),長子的生母位分不高,生下來就抱給了四皇子妃,出自謝家的側(cè)妃爭風(fēng)吃醋不知怎么的放了火,一把火將四皇子妃連著長子一起燒死了。原本四皇子就是急紅眼了,這么多事情擠一塊兒不就露出了破綻,荒山念著夫妻之情,沒要他的命,也給他留了臉面,讓他自請離京,順勢就封了炎城王,等四皇子妃的葬禮過了,就該一家子去嶺南了?!彼具B瑾抱著兒子,漫不經(jīng)心的給陶夢阮解釋。
“你說的小意外是?”陶夢阮總覺得,這個小意外,可能比想象的要大一點。
“寧妃給皇上端了一碗甜湯,當(dāng)時太子也在,就順手給太子也端了一碗,皇上忙著翻看太子送去的賬本,太子口渴了,就先喝了甜湯……”
“……”所以說,本來要下給皇上的藥,被太子喝下去了,現(xiàn)在皇上好端端的,是太子倒下了,這就是司連瑾口中的小意外?
似乎察覺到陶夢阮不能接受的目光,司連瑾清咳了兩聲,道:“也不是什么致命的毒藥,太醫(yī)說,也就是昏昏沉沉像醉酒一樣……”
陶夢阮皺起眉頭看了司連瑾一眼,道:“若是我猜的不錯,應(yīng)該是千日醉。千日醉確實不致命,但中毒之后頭腦昏昏沉沉的,若是有人在他耳邊將一件事多說兩遍,他就昏昏沉沉的照辦了,你說,要是他哪個近侍跟你有仇,每天念叨兩回殺了你,你還有命嗎?”
“嗯,太醫(yī)也是這么說的,娘子你光聽兩句就說出名字來了,一定可以解毒的吧!”司連瑾星星眼的望著陶夢阮,就等著陶夢阮點頭。
緊張的氣氛讓司連瑾一個表情打敗了,陶夢阮按了按太陽穴,道:“總之,我們先回府再說。”
這次出來本來預(yù)備住上幾日,但司連瑾來接,司老夫人便知曉必定有什么緣故。司嫣然還病著,司老夫人也不能將一個孫女兒就這么丟在山上,何況司倩然的事還懸著,思索片刻,道:“阿瑾帶阮丫頭和孩子先回去,我們等你五妹妹身子好一些再回去?!?br/>
司連瑾原本就不打算司老夫人一起回去,點點頭道:“祖母放心,孫兒會照顧好阮兒和珉哥兒的?!?br/>
司老夫人看了司連瑾一眼,沒好氣道:“原本是出來轉(zhuǎn)轉(zhuǎn)散散心的,沒兩日又讓你接了回去,你且記著,日后要補償你媳婦?!?br/>
“是,孫兒也是這么想的呢!”司連瑾賠笑道,拉著陶夢阮的手同司老夫人告辭,往山下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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