都說士別三日當刮目相看,胡八萬這才一個小時就讓胡九爺刮目相看了。
“秦眾,你放心,洛雨蝶的事我本身也很同情,一定會盡力而為,所以,她的埋骨之地在?”
秦眾莫名嘆了口氣:“你們稍等一會兒?!?br/>
看著秦眾起身朝里面走去,三個人都有些莫名其妙。
不一會兒的功夫,只見秦眾抱著一個檀木盒走了出來,胡九爺見到這木盒,心里面不由得嘆氣,那是骨灰盒,任他再怎么想也不會想到,洛雨蝶的尸身居然是被火化了,已經成了骨灰的話就沒用了。
秦眾將骨灰盒放在了桌上,正要打開,胡九爺伸手說:“別打開了,已經沒用了?!?br/>
秦眾卻堅持將骨灰盒的蓋子打開,半盒灰白色的骨粉,這就是洛雨蝶。
“我沒想到洛雨蝶的尸身是被火化的,秦老板,沒用的,骨灰……”
胡九爺話說到一半,秦眾竟然將手伸進了骨灰盒里,并且探入了骨灰中,胡八萬目瞪口呆,連胡九爺都驚著了,秦眾這是要干嘛?
等秦眾的手抽回時,他的手里多出了一串乳白色的珠子。
手串見多了,盤的最好的白玉菩提子最多也就是如玉一般細膩圓潤,可秦眾手里的珠子,看著就像是羊脂膏一樣,燈光照耀下似乎還閃爍著奇異的光彩,簡直比極品羊脂玉還要好。
“這!骨珠?你把洛雨蝶的尸骨制成了骨珠?”
胡九爺難得震驚,但是現在卻是著實把他驚著了。
骨珠可不是簡簡單單把骨頭串成珠子這么簡單。
首先選取骨頭就非常不易,動物死后,尸體水份逐漸流失,骨頭就會漸漸變干,甚至開裂,所以在把骨頭制成珠子前必須得用尸油浸泡,直到尸油沁入到骨頭里面,而這最好的尸油,就是骨頭自身皮肉的尸油,這樣融合度最高。
制成珠子后還要用沾了尸油的手去盤,不能戴手套,因為只有這樣盤才能讓尸油進一步融入骨珠。
從骨珠成形到確保不會開裂,至少需要五年時間,期間必須每天晚上拿沾滿尸油的手盤它,之所以必須得在夜里,是因為骨珠本身就屬邪器,是見不得陽光的。
像秦眾手里的這串洛雨蝶的骨珠,秦眾應該盤了二十年了,每當夜深人靜的時候,空氣中充斥著惡臭難聞的尸油味,沾滿尸油的手,盤著自己心愛之人的骨珠,光是想想就會令人汗毛直立。
“這就是雨蝶棲身的地方,雨蝶沒有親人供養(yǎng),本該淪為孤魂野鬼,是我請了一位師傅,將她的尸骨制成了骨珠,讓雨蝶的魂魄寄身在骨珠里,希望她有朝一日能夠親手報仇雪恨,沒想到卻是我害了她?!?br/>
“秦眾,事到如今就不用再往自己臉上貼金了!這骨珠本身就是邪器,從一開始你就是抱著養(yǎng)鬼的目的。洛雨蝶的確痛恨程實語,但是最恨程實語的那個人是你!你這是借刀殺人??!”
秦眾的手顫動了一下,骨珠滑落,掉在了桌子上。
……
骨珠被胡九爺用白布包了起來,直至三人離開,秦眾呆呆地坐在椅子上,一言不發(fā),眼睛里再沒有半點神采,若非還有呼吸,真會以為這里坐著一個死人。
一個沒有“心”的人,活著還是死亡,區(qū)別并不在于那一口氣。
有件事胡九爺并沒有提起,當他打聽到永祥茶館之前是干什么的后,胡九爺心里已經有了疑惑。
永祥茶館前身是一座戲院,正是洛雨蝶身亡的地方,這個戲院有一個廣為人知的別稱,白虎臺。
和春華園的白虎流金局不同,白虎流金局講的是大門,而白虎臺說的是戲臺。
戲臺為東西坐向即是白虎臺,犯白虎金煞,極其容易出現靈異事件,舊時戲班子都講究這個,臺向不好根本不唱,所以白虎臺這個園子很少有戲班常駐,觀眾更是少得可憐。
洛雨蝶之所以選擇這個地方,是因為最開始她和程實語還沒紅的時候,兩個人跟著一個二流戲班來這里走**,卻不曾想因為一出《霸王別姬》一炮而紅。
“師傅,秦老板真的是在養(yǎng)鬼嗎?”
“是,他不得不養(yǎng)?!?br/>
“啊?為什么?難道只為等洛雨蝶成氣候了,放出去殺程實語?那他也太恐怖了吧?!?br/>
“殺程實語只是其中之一,還有一點,如果秦眾不養(yǎng)鬼,洛雨蝶就會化作孤魂野鬼。直到現在我才明白,既然洛雨蝶含恨而死,為什么要等二十多年才報仇。她是死在了白虎臺,又沒有親人供養(yǎng),如果秦眾不這么做,洛雨蝶會變成一只四處濫殺無辜的孤魂野鬼……”
正邪不兩立,嚴格意義上講秦眾的作法已經屬于邪師范疇,但胡九爺沒有對秦眾動手,原因就是他說的那樣,秦眾的做法確實有違天和,可若是秦眾不這么做,又會有多少無辜人被游離四處的洛雨蝶殘害?
所以這么說的話,秦眾這么做,錯嗎?
胡八萬一路上都顯得很沉默,今天發(fā)生的所有事都在沖擊他的三觀,洛雨蝶的愛情,程實語的愛情,秦眾的愛情,以及他們三個人的人生,作為旁觀者,胡八萬看的更透徹,卻是同樣無法評價誰對誰錯,因為那就是他們的人生。
程家的事刻不容緩,早一天將洛雨蝶分離出來,早一天各自安好。
胡八萬沒有跟隨胡九爺他們,胡九爺考慮到胡八萬的身體因素,就讓胡八萬先回家了。
回家路上胡八萬的腦海里一直想著洛雨蝶這件事,從最開始聽到伶鬼唱的《霸王別姬》,到后來春華園鬧鬼,再到程家,他對洛雨蝶由最一開始的畏懼,到現在變得有些同情,甚至覺得可憐。
一代名角兒,若不是為愛癡狂,洛雨蝶活到現在,將是怎樣的風采?
回想自己,二十年來庸庸碌碌,上蒼開眼,讓他遇到了戚楠,自己卻不懂得如何去愛。
相處一年,如同兩個關系極好的舍友一樣,胡八萬甚至連閨蜜這一級別都達不到,縱使戚楠性格開朗大方,終究是女孩子,有哪個女孩子不希望被人疼被人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