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婚禮的最后一天，費羅米娜在早晨七八點鐘的陽光中醒來，她揉了揉眼睛，短暫地適應(yīng)光線后坐了起來。

    和往常一樣簡單地梳洗完畢，打開門……費羅米娜不禁看著放在門口的東西愣了愣。

    一捧閃爍著銀光的玫瑰。

    只有魔界的玫瑰才會有這種光澤。費羅米娜曾經(jīng)在去魔界的路上路過的花田中見過一次，當(dāng)時覺得非常漂亮，忍不住多看了幾眼。

    在這種情況下，不用想也知道這捧玫瑰會是誰放在這里的。

    費羅米娜抿了抿嘴，將它拿起來，才發(fā)現(xiàn)里面還夾著卡片，將卡片翻過來，里面只有短短一行字：“對不起”。

    ……

    費羅米娜不自覺地淺淺地笑起來，總覺得奧斯維德作為一個魔王笨拙地做這些事，簡直和十幾二十歲的人類男孩沒有什么區(qū)別。

    心跳的頻率好像有些不正常，有種酸痛的感覺。

    不過上午費羅米娜并沒有見到奧斯維德，旅店老板說和她一起來的那位客人昨晚大半夜出去，早上風(fēng)塵仆仆地回來，看上去很疲憊，所以馬上就回房間里休息了。

    也就是說，費羅米娜早上開門的時候，他才剛剛把花放到她門口。

    果然在這么短的時間里往返魔界，對于奧斯維德來說也是一種相當(dāng)困難的消耗……他平時幾乎從不需要睡眠，今天竟然也需要休息了。

    想起雷克斯之前說的，奧斯維德的身體正處在較往常虛弱的狀態(tài)，費羅米娜決定不去打擾他，讓他自己修復(fù)一下。反正他們之間發(fā)生的尷尬已經(jīng)夠多了，也不差這么一次，晚一點再討論也不要緊，回邊陲森林的路上就會有足夠的時間。

    奧斯維德這一次大概確實傷筋動骨，他一整天都沒有從房間里出來。太陽已經(jīng)慢慢落往西邊，散發(fā)出慵懶的橙紅色，公主的婚禮即將開始，費羅米娜隱隱能聽到街道上沸騰的聲音。

    窗外，結(jié)伴的人群正在紛紛往城堡的方向涌去。

    費羅米娜對奧斯維德的狀況稍微有點擔(dān)心，在城堡的時候他也經(jīng)常一個人躲在某個房間里幾天不出來，但是從來沒有明顯得露出疲態(tài)過。猶豫地考慮了幾分鐘，費羅米娜還是放棄敲門的打算……萬一奧斯維德正在使用什么危險的魔法來修復(fù)自己的話，她打斷他說不定會產(chǎn)生什么不可估量的后果。費羅米娜知道自己其實對魔界、魔族和魔法了解得都很少，奧斯維德也不是什么小孩子——和他一起長大的雷克斯都老成那個樣子了——應(yīng)該有分寸的吧？

    費羅米娜決定自己一個人去觀看杰夫和愛麗絲的婚禮。

    盡管這么決定了，費羅米娜還是等到最后一刻，但奧斯維德還是沒有出來的跡象。直到實在來不及了，她才匆匆忙忙地出發(fā)。

    由于來得晚，費羅米娜只能擠在人群的外圍，不過這并不妨礙視野，為了讓所有人都能即使得到國王的消息，這個臺子建得非常高。

    終于，在夕陽的橙色漸漸變?yōu)榧t色時，教會的鐘聲沉甸甸地響起，帶著比往日更加濃厚的肅穆和莊嚴(yán)。

    身穿黑色禮服的杰夫和身穿白色婚紗的愛麗絲一起出現(xiàn)在高臺上。他們本就是外表出眾的兩個人，并肩站在一起就更顯得閃閃發(fā)亮。愛麗絲的那件婚紗看上去有點舊了，也并不十分華美，和杰夫精致的服侍相比略遜一籌，但那或許是她母親出嫁時的裝扮。

    愛麗絲以前就說過她想要穿母親的婚紗結(jié)婚，但頭上還有兩個姐姐，恐怕輪不到她?，F(xiàn)在……愿望實現(xiàn)了。

    費羅米娜微微失神。愛麗絲美得簡直不像是真實存在的人，她臉上掛著幸福而溫柔的微笑，如同天使一般。

    相比較而言的話，旁邊的杰夫笑容就十分勉強(qiáng)了。

    那天晚上杰夫崩潰得太快，費羅米娜忘記問他“為什么要和愛麗絲結(jié)婚”、“是誰跟你說費羅米娜是叛徒”這兩個問題了。不過，看著高臺上的景象，前一個問題好像已經(jīng)不重要了。

    她和杰夫之間的問題本來就太多，分別的結(jié)局也是注定的，只是早晚而已。在現(xiàn)在畫上一個結(jié)點，倒是剛剛好。

    “愛麗絲·瑪麗蓮·懷特女士，你愿意和你身邊的這名男性成婚，并在神的面前發(fā)誓一生不離不棄嗎？”

    “我愿意?！?br/>
    “那么，杰夫·路易斯·雷頓先生，你愿意和你身邊這位小姐成婚，在神的面前宣誓一生不離不棄嗎？”

    “……”

    “雷頓先生？”

    “……”

    “雷頓先生，雷頓先生？”

    “什么？”

    “我是問你愿意和你身邊這位小姐成婚嗎？”

    “……我……愿意?！?br/>
    “很好，現(xiàn)在，我宣布你們正式結(jié)為夫婦，你們的婚姻將受到教會的庇佑和神的祝福?！?br/>
    杰夫中途明顯是在結(jié)婚過程中發(fā)呆了的表現(xiàn)引起人群里的陣陣哄笑，不過沒有人責(zé)怪他。在大多數(shù)人看來，這是因為他太緊張，正好能證明他對愛麗絲的愛。

    費羅米娜也跟著人群在笑，而且有點無奈。她聽見了自己的胸口有什么墜落的聲音，也驚訝于自己完全不為杰夫和愛麗絲的婚姻締結(jié)而心痛。她的心臟大概早已不再為杰夫而跳動了。如果她和臺上那對高貴的新婚夫婦的關(guān)系還和以前一樣，那今天應(yīng)該會是她高興的一天：最喜歡的女性和最喜歡的男性結(jié)婚了，并且將要獲得永遠(yuǎn)的幸福。

    ……可惜，她再也不能像過去一般篤定這兩個人都是她想象中那樣完美的人。

    她發(fā)現(xiàn)了杰夫靈魂深處的自卑和軟弱，也不再明白愛麗絲到底在想些什么。

    費羅米娜一點一點地試圖從人群的邊緣離開，她準(zhǔn)備回旅店找奧斯維德，然后和他一起回邊陲森林。

    此刻的費羅米娜已經(jīng)能夠察覺到她在談起奧斯維德這個名字時會隱隱浮現(xiàn)出溫柔的感情，壓著她心口的重物已經(jīng)不見了，她不再需要仇恨奧斯維德。那么……要是契約目前還不曾解除的話，距離解除恐怕也不會太遠(yuǎn)。

    比起扭扭捏捏地互相試探，費羅米娜一向更擅長直來直往，哪怕有時候會不得不面對某些尷尬。她下定決心，要和奧斯維德開誠布公地討論一下這個問題。反正有這么一個契約在身，她簡直和感情一蘇醒就自動表白沒有區(qū)別。

    還不如破罐破摔了。

    來參加婚禮的人很多，尤其是現(xiàn)在其實還沒有結(jié)束。公主還要拋出她手中的捧花，能接到的話，對平民來講肯定是件足以炫耀很久的開心的事。眼看著愛麗絲就要拋了，人們都瘋了一樣地往前涌，恨不得直接涌到她腳下將捧花搶過來。

    費羅米娜使用梅麗普纖細(xì)的身體穿梭在人群十分吃力，她還要注意不能讓這個身體上留長了的指甲刮傷別人。好不容易她終于擠了出來。

    “公主，公主看這邊！”

    “往這里扔，愛麗絲公主！”

    “給我吧，給我吧！我好想結(jié)婚！”

    人群大吼大叫著，相當(dāng)喧鬧。人聲淹沒了世界上的一切其他聲音。

    因此，費羅米娜并沒有聽見一步步靠近她的不懷好意的腳步聲。

    ……

    ……

    ……

    等醒過來的時候，費羅米娜的眼前一片漆黑，她的眼睛應(yīng)該是被蒙上了。不知道是在哪里，也不知道有沒有人在，費羅米娜一動都不敢動，害怕打草驚蛇。

    與此同時，暈倒之前的記憶也慢慢復(fù)蘇。

    ……沒想到在那么喧鬧的地方，竟然還有人敢明目張膽地綁架。

    當(dāng)時有人從她背后靠近，用沾著藥水的布蒙住了她的口鼻。然而那時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愛麗絲身上，來人的動作又極快，沒有人注意到最外圍的她。

    費羅米娜幾乎是立刻就下意識地屏住了呼吸，可無法避免地還是吸進(jìn)了幾口。來的人好像是力氣很大的男性，費羅米娜的身體本來就缺乏力量，又由于吸進(jìn)藥水而意識模糊，最后還是被弄暈帶走了。

    ……真是丟臉。

    費羅米娜嘆了口氣。不過既然清醒過來了，她倒也不是很擔(dān)心——她目前手腳都被綁起來了，可這并不算什么事。在軍營的時候，為了避免成為俘虜?shù)那闆r，她能解開的結(jié)起碼有十幾種。

    只要周圍沒有人，想辦法逃走應(yīng)該不會太難。但她最大的弱點是體力，開始逃的話，必須速戰(zhàn)速決。

    費羅米娜盡量呼吸地很輕，將自己的耳朵功能發(fā)揮到最大。

    這時，門吱咯一聲開了，交疊著的腳步聲進(jìn)入到屋內(nèi)。

    有兩個人，一個高大健壯的男性和一個體態(tài)輕盈的女性。

    費羅米娜判斷道。

    她第一反應(yīng)想到的是人販子，畢竟以梅麗普的身份，應(yīng)該不會有人和她結(jié)仇?？墒堑鹊秸f話人的聲音響起，她就愣住了。

    兩個聲音，她都熟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