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郎新娘一桌一桌地過來敬酒,伴郎和伴娘在左右?!咀钚抡鹿?jié)閱讀.】遠遠地看著任遠過來,她有些緊張,看了尤薇薇一眼,她正在剝蝦。
走近的時候,姚偉正巧站在梅小清身邊,一桌人都舉著杯子站起來,任遠在姚偉的旁邊。
“新娘這么漂亮,姚偉你是怎么追到的呀?”姜艷起哄著說。
嬌小玲瓏的新娘臉微微地紅了,羞澀一笑:“其實是我追的他?!?br/>
“說來聽聽”,眾人一副打破砂鍋問到底的樣子。
新娘深深地望了姚偉一眼,微笑著敘述起來:“認識姚偉是大二,我抱著一本書穿過操場的時候,感覺到我的發(fā)絲突然被扯了一下,驀然抬頭的時候看到姚偉朝我揮手,別動!但,我的心,就微微地動了。姚偉的魚鉤勾住了我的頭發(fā)。我總覺得這是一種奇妙的緣分。為什么不是早一秒也不是晚一秒呢?是我走到那個位置的時候,然后撞到了他的魚鉤?!?br/>
“大二的每個星期四的下午,我都會和好朋友夏千去學校的操場參加釣魚社的活動,整整三個月的時間,我們都是重復一個動作,怎么把魚線拋得又穩(wěn)又遠。那個時候,我和夏千隔著一段的距離有一搭沒一搭地聊天,其實我的目光是落在不遠處的姚偉身上。有時,姚偉會走到我的身邊來,幫我糾正手的動作,或者幫我調(diào)整魚竿。他的個子高,瘦,穿淡色的襯衫,我的心便撲通撲通跳得厲害,然后悄悄挪一步腳,讓腳下的兩個影子貼得更緊些。那時候,我知道姚偉在一家書店里打工,所以我總是去那里買書,而且挑了他快下班的時間去,這個時間他正好要回學校,所以我們可以一人騎一輛單車穿行在微溫的黃昏里。有時候我會稍微慢一點,會看風把他的襯衣吹得鼓起來,很有感覺?!?br/>
“我去跟姚偉說釣魚社應該有自己的社服,姚偉點點頭,挺不錯的。我終于有了和姚偉的合影,我很喜歡他,喜歡到了會把他的聲音錄下來,夜里一遍一遍地聽,喜歡到了用所有的錢買一根讓他喜歡的魚竿,喜歡到了每天給他送自己親手做的餅干,看著他咬一口的時候,心就騰開出花朵來。后來,我終于告訴他了……”
聽著新娘細細地敘述,梅小清的心里涌上一股暖意。原來不是所有的暗戀都只能是“暗藏”的心事,還可以這樣主動,這樣的積極。但也許她的性格永遠都是這樣優(yōu)柔寡斷,這樣停駐不前,然后真的自暴自棄。
“怎么不喝酒?”看著梅小清杯里的飲料,姚偉不滿地說:“今天哥們結(jié)婚,兄弟姐妹都必須要喝酒,還要一醉方休!”
梅小清平日里也不是滴酒不沾,這個時候拒絕倒顯得做作了,干脆仰頭把杯子里的可樂喝盡,準備找白酒的時候,任遠接過了她的杯子,國窖1573,52度的白酒。她看著他倒了小半杯,接過來的時候,手指與手指不經(jīng)意地觸碰,有火花在心里滋了一下。
姚偉是誰都不放過,又逼著林一把飲料倒掉,換白酒。
“一會兒還要開車,真不能喝?!绷忠恍χ妻o。
“你的酒量我又不是不知道,以前沒少喝多了,結(jié)婚了倒轉(zhuǎn)向了。哈哈,那時候下了晚自習,找地方吃燒烤喝酒,然后跟我說……”姚偉賣著關(guān)子。
林一打著哈哈,掃了羅君亦一眼:“是要爆**?那我也有的說。”
“什么**,說來聽聽?”姜艷感興趣地問。
“真要說?”林一促狹地看了新娘一樣,再看看姚偉。
“早就交代了!也沒啥事……還是得喝酒!”姚偉轉(zhuǎn)移著話題:“誰不曾年輕過呀,都是些陳年往事了,不提也罷。”
“對了,周傳祥今天有事來不了,說是下次補上喝酒的事。”楊大磊笑著說。
“哈哈,說起他來,我總是想起高中時候關(guān)于他最經(jīng)典的一件事?!绷忠煌nD了一下,然后慢悠悠地說:“有天夜里,我們都還在寢室里看書,一會兒聽到這小子迷迷糊糊地說夢話,王娟,我喜歡你。太搞笑了,我們才知道原來他暗戀王娟,把他弄醒后問他夢到什么,打死都不承認!”
“后來他們談了,大學里有過一段,又分手了。挺可惜的。不過王娟是班上最受歡迎的女生,很多的人喜歡,陳淳,聽說你也暗戀她?”
陳淳趕緊撇清:“不是她?!?br/>
眾人抓到他語句里的漏洞:“那是誰?說,反正都過這么多年了,也沒關(guān)系了?!?br/>
“也沒什么好隱瞞的,班上肯定很多人知道。是蘇羽?!标惔緭狭藫项^:“你們這幫人,到底在爆誰的**?話說高中時候最受歡迎的應該是任遠吧,在座的女生是不是都暗戀過他?”
其實只是隨意地扯開話題,但梅小清的心里咯噔一下,就好像問一個醉酒的人你喝醉了沒有,他肯定就會說沒醉一樣。梅小清突然地說:“我沒有!”語氣又快又急,辯解得很突兀,然后她看到了任遠的目光,懊惱得幾乎要把舌頭吞下去。他的目光冷冷的,就好像說:你真無聊。又好像說:神經(jīng),誰在意。
她滿腦子渾濁混亂,陽光仿佛被連根拔起,黑暗從四面八方涌來。一句抬舉任遠的話,誰也不在意,這樣的否定是想要竭力地撇清關(guān)系嗎?是想要證明自己的與眾不同嗎?還是想要在任遠的面前維護自己一向清冷的樣子?
空氣怔怔地,好在尤薇薇及時地轉(zhuǎn)移著話題:“我也自爆個**吧,陳淳,其實那時候我暗戀你來著?!?br/>
眾人大笑起來,起哄著:“那還不喝杯交杯酒,為未了的情緣。”
尤薇薇也不推辭,大大方方地走到陳淳的面前,在喧鬧里和陳淳手繞過手地喝了交杯酒。氣氛一下活絡起來,就連開始說不喝酒的林一也跟姚偉連喝了三杯,又被其他人連灌著。梅小清和大家一起喝了手上那杯烈酒,從喉嚨處咽下去的時候,辛辣把胸腔默默地撕開。她緩緩起身,她需要一個地方,安靜的地方讓自己渾濁的思維靜下來。她對自己太失望了,她無比討厭現(xiàn)在的自己,無比憎惡現(xiàn)在的自己。
她甚至想把自己的臉揭下來,看看最真實的自己,是怎樣一副模樣。
走出宴會大廳,走到安全通道,推開門,坐到臺階上的時候,覺得胸口猶如白雪覆蓋一樣,冷得刺骨。不是十八歲的梅小清,不是二十一歲的梅小清,是二十八歲的梅小清,為什么年紀在長,在面對任遠的事上,永遠都是這樣橫七豎八地呢?
她想起一個讀者的來信,她問她常常給周圍人帶來尷尬,要如何調(diào)節(jié)情緒?她對那個姑娘說,想要調(diào)節(jié)情緒,就去超市捏捏方便面。純粹是插科打諢的回答,但現(xiàn)在,現(xiàn)在的她,很想要這樣做!
真的假的,誰又在意呢?就算她什么也不說,也當是對任遠的一種表白。
喜歡你的。
喜歡了很久。
喜歡得很辛苦。
喜歡到了不知道怎么放棄,是一種慣性,是一種潛滋暗長的感覺。
其實也有做些事的。
在無人的教室里,為任遠整理抽屜,便是一件。他的抽屜有著男生一慣的凌亂,書角一頁一頁地卷著角邊,折出很多痕跡。大書放在小書上。作業(yè)本穿插在里面,還有課外書、鋼筆、字典、文具盒、碎紙張……
尤薇薇站在教室的門口幫她把風,她知道她這個愚蠢的行為,也由了她。原來好朋友就是一邊勸著你別做傻事,又一邊縱容著你,原諒著你。
如果有同學從走廊里走來,尤薇薇就會很大聲地跟他(她)打招呼,梅小清便迅速地合上抽屜,然后坐回到自己的位置上。情緒帶著小小的雀躍和歡喜,會嚇他一跳的吧,會猜來猜去是誰做的呢?不過喜歡他的女生那么多,他是不會猜到是她的。
他用的是淺藍色的墨水,字跡清秀蒼勁,在書本上,在作業(yè)本里,到處都是,每一行的字跡都平整干凈,她會把書本端起來,深深地嗅一下,把那種書頁清爽的氣息吸進肺里去——那是離心臟最近的位置。
從二樓的窗戶可以看到樹影斑駁,明晃晃的讓人迷炫的光斜斜地投影進來,透過玻璃窗的邊框,被隔得一隅一隅,那些在光亮里被放大的塵埃,像水母一樣,沉沉浮浮。一排又一排的書桌,涂著咖啡色的油漆,是用過很久所以顯得舊了,每個桌面上幾乎都堆了書或者作業(yè)本。很安靜,黑板上有一些罅隙,上面還有沒有擦的語文課要點,后面的板報上五彩斑斕,都是些名言警句,哲文詩歌,用彩色的粉筆勾勒出漂亮的花邊,在墻角處有簸箕,有幾把歪歪扭扭的掃把,講臺上放著沒人認領(lǐng)的試卷,不知是不是故意忘記寫名字,這些微小的部分她也注意到了?;蛘撸€看到了自己,看到她眉梢上那種淘氣,看到她小小面孔上,清冷卻又奕奕的情緒,以及自己形銷骨立的鎖骨。齊耳的短發(fā),平整的劉海,眉毛應該是五官里生得最好的,又濃又黑,在眉峰的時候有小小的弧度,眼睛、鼻子、嘴唇,還有臉型都沒有什么可圈可點之處,身材沒有完全地長開,像一枚小小的,小豆芽。本來就是已經(jīng)很普通的長相,很普通的身材,卻又是緊緊把自己包裹的個性,就像是有無形的殼,把自己蓋了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