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了醫(yī)院,顧隨意打電話給容止,這似乎是兩年多來她第一次主動打給他。
“容止,你現在有時間嗎?”
“去‘人間’吧,陪我一會兒。”
容止趕到的時候,顧隨意已經喝了不少。明和今天不在,酒保實在攔不住她。
“抱歉,有些事兒要交代,我來晚了?!比葜沟穆曇羟宓?,已經染了一絲不快。
半醉的女人卻早沒了平日的敏銳,她妖嬈一笑:“不晚,你這樣的大忙人能來,多晚都不晚?!?br/>
容止皺眉,“出什么事兒了嗎?”不然她不會是這樣的反應。
顧隨意可從不是會體諒別人的性格,即便是,這體諒的人中也不包括他。
顧隨意沉默半晌,笑了:“我現在不想說,要是說了,你也許就顧不上陪我了。”
容止深深地看她一眼,還是坐了下來,不再問其他。
顧隨意把一杯酒遞給他,“前些日子我們說的那些,你已經安排好了吧?”
容止接過酒杯,卻并沒有喝,“你指得是哪一件?”
“哪一件都好啊,我只是關心你一下,你卻只想試探我,真讓人傷心呢!”她說完,舉起杯子一飲而盡。
容止沉默不語。
也不知從何時起,時不時地試探她就成了習慣,兩人相處時日越久,似乎越不知道該怎樣對待彼此。
“你呢?最近又喜歡上了什么?”他明智地轉換了話題。
“哪里有那么多的喜歡,不過是找點事情打發(fā)時間而已。”她漫不經心地說著這樣的話的時候,總是給人一種不符合年齡的滄桑感。
可這騙不到容止,他輕松奪過她手里的酒杯,“既然覺得無聊就去上課吧,你這一學期在學校出現的天數一只手都能數的過來吧?”
“然后呢?”顧隨意嗤笑一聲,“學得再好又能做些什么?顧家的人是不能給別人打工的?!?br/>
她的眼睛有些迷茫,“容止,這樣的日子你會不會覺得困倦呢?”
容止的眼中極快地劃過一抹情緒,沉聲道:“不會,我有必須要完成的事情。”
顧隨意笑了笑,“所以很多時候,在你嫉妒我的時候,我也是真的羨慕你啊?!?br/>
容止沉默,并沒有否認。
顧隨意是豪門中的另類,凡是對她了解一二的人大概都有些羨慕她,可那些人都不是容止,他們不曾和她如此親密過就不會懂得,這個女人究竟有多么自由肆意。
這份自由,是他們這些自小享受富貴權利的人所必須付出的代價。
容止不一樣。容止看得到她為了自由所放棄的一切,也知道她一路走來的傷痕累累,然而她仍然自由,無可羈絆,反而讓他真正地生了忌妒。
可換個方向想一想,人生一世,有所羈絆,有所執(zhí)著,未必不是幸福。
就在兩人相對沉默的間隙,容止接到了洛楓的電話。
“容止,出事了?!?br/>
“林氏一個小時前甩賣了所有慕林公司的股份,現在交易市場大亂,慕林的股票跌得厲害?!?br/>
容止掛了電話,走回顧隨意的身邊,“現在可以說了,到底出什么事兒了?”
“師姐今天流產了。”
“那慕容……”
“我不知道,”顧隨意直接打斷他的話,“但事情已經發(fā)生,也就沒了轉圜的余地?!?br/>
她說完直直地看著他,難得地露出幾分可憐巴巴的模樣,“你是要幫他嗎?你說過不干涉他的感情事的?!?br/>
看她這幅模樣,容止還有什么不明白的,這丫頭叫他來喝酒就是沒安好心,生怕他太早得到消息后出手幫忙,現在又提起他以前的話,分明是要慕容孤軍奮戰(zhàn),看來這次慕容非得狼狽不可。
“這話我說過嗎?我怎么不記得?”容止好整以暇地看著她,分別是想要反悔。
顧隨意磨了磨牙,豁出去了,“說吧,你要怎樣才會不插手?”
“你已經兩年沒有陪我過生日了?!?br/>
顧隨意低頭不語,似乎在衡量是否值得。半晌后,她抬起頭來,“既然行止哥哥愿意,我自然也是想要給你過生日的,還麻煩行止哥哥把當天晚上的時間空出來,等我安排。”
容止深深地看她一眼,“好?!?br/>
——
顧隨意再次踏進醫(yī)院的時候已經是三天后,當她捧著一束百合花敲響病人的房門的時候,恍然意識到自己似乎來得不是時候。
開門的人是林初,他那看到救星的眼神讓顧隨意有一瞬的毛骨悚然。然后就聽他回頭對自己的父母說:“爸媽,是隨意來看小夢了,我們還是出去,讓她們女孩子聊聊吧?!?br/>
顧隨意僵笑著接受了三個人拜托的眼神,然后終于能走進病房看看林夢的狀況。
其實不看也能想到,痛失骨肉對一個女人是多大的打擊。只是看到的時候,還是會覺得觸目驚心。
那靜靜躺在病床上的真的是曾以美貌俘獲無數裙下之臣的林家小姐嗎?病床上的人消瘦頹敗,蒼白無力,幾乎像是埃及法老死后的軀干。
看著這樣的林夢,顧隨意才真切意識到何謂‘哀莫大于心死’。
她嘆口氣,難怪剛才林家人要這樣看著她了,他們怕是把她當成能抓到的浮木了。
“師姐這是不想活了嗎?”
床榻上的人眼珠子動了動,卻并不出聲。
顧隨意看著,直接下了猛料:“不過是失去了一團血肉,師姐何必如此自苦?”
“那是我的孩子,更是一條生命!”床上的人終于有了反應,她緊緊抓著手下的床單,青筋暴起,以一種從未有過的冷漠眼神看著顧隨意。
卻在顧隨意輕飄飄地落下一句話后,一剎那,再次失去了部的氣力。
她說,不僅是一條生命,還是你和心愛之人的血脈結晶,或者,這才是你痛不欲生的根源?
只是啊,明明是兩個人的事情,所有的歡喜痛苦卻只有一人承擔,當真是有些不公平呢!顧隨意想到這里的時候,難得的有些煩躁。
所以她再次開口的時候,語氣里有了明顯的恨鐵不成鋼的意味,“師姐在這里痛不欲生,不知道孩子的父親又在哪里?都說血脈相連,不知道師姐出事的時候,溫柔鄉(xiāng)里的慕容燁可有感應?”
床上的人一震,終于漸漸地有了神思。片刻后,她苦笑著,“隨意,你這是在攛掇我報復他們嗎?”
顧隨意深深看了她一眼,“不,我只是想告訴師姐,這孩子離開未必不是好事,一個不被自己的父親期許的孩子,他未必想要降生到這樣殘酷的世界。”
林夢喃喃,“是這樣么?……隨意,我竟然覺得你說得有些道理。我本來,也并不知道要怎么待他好,我愛他,卻連保護好他都做不到,更逞論給他一個幸福完整的家……”
顧隨意默然。
就在兩人沉默的時候,房門再次被人推開,林初走了進來。
“我已經讓司機送爸媽回家了?!边@是他對自己的妹妹說的第一句話。
“這次事情過后,關于慕容家你不要插手,我會處理好的?!边@是第二句話,話中的冷意顯而易見。
林夢心中一凜,不由地抬頭去看自己一母同胞的哥哥,卻在看見他含著血絲的眼睛時,選擇了沉默。
就這樣吧,她想,和慕容燁走到這個地步,似乎是注定了不能善了,他們之間隔著一條小生命,兩個家庭,作為林家的子女,她總不能太過任性。
顧隨意看著這一幕,眼神閃了閃。
許多人都以為林夢可憐,可直到現在,她的身邊還是有那么多一心為她的人,她甚至不需要自己出面就能擺脫這段婚姻。這些人是親人,血脈相連,不離不棄,也正是因為有他們,林夢才能在對慕容燁的感情上如此勇敢吧。
這么看來,即便是現在,也還是讓人艷羨呢!
------題外話------
愛情中的可憐人,在親情中卻讓人羨慕。失之東隅,卻收之桑榆
本書由瀟湘書院首發(fā),請勿轉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