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性虐第二書包網(wǎng) 石員外低著腰親自引領(lǐng)著一

    ?石員外低著腰親自引領(lǐng)著一位中年文士緩步走進花廳。這位中年文士一襲泛了白的青袍遮身,身形清瘦,神色淡然,下巴處有一綹胡須不屈上翹,眉目間隱約有一股才士的耿介傲然之色。他只是拱手向眾位站著迎候的賓客作了一個揖,卻不開口說話,徑直走到上首的一張空桌旁坐下。就在趙、李二人所坐的桌子之旁。李三思這才注意到,這位中年文士所坐的桌子就只設(shè)了一張坐椅,看這情形似乎是他要一人獨坐一桌上席了。

    李三思自己這一桌除趙縣丞和他自己外,另有石員外的兩名堂兄弟兩位主家長輩作陪。那人一出現(xiàn),眾人便群相聳動,想必是頗有來頭兒的貴客,卻又為何不讓他人相陪?李三思心中好奇,便低聲詢問緊挨著他坐的趙縣丞:“那位獨占一桌的家伙是什么人?”

    趙縣丞斜瞥了那中年文士一眼,小聲道:“他名叫韓一秋,二十出頭就中了進士。這可不得了啊。這蕭山縣近百年來可就這么一個進士。他在朝做過言官,后來因大膽上書言事觸怒圣上,圣上將他責(zé)以延杖。他挨了板子后就辭官不做了,因此就得了一個清流的大名。后來朝廷屢次相招,他也始終不肯出山。這聲名也就越發(fā)大了,很得地方上敬重,是這一片州縣里最有清望之人,詩書文章也十分不錯。

    他這些來一直隱居在鄉(xiāng)里,不見外客,也不愛與人應(yīng)酬。這韓進士這隱居鄉(xiāng)間的日子十分清苦,但是氣節(jié)高得很。這遠(yuǎn)近慕名拜望巴結(jié)的人不少,他卻常常是冷臉以對,寧愿自己過苦日子,也不肯收人饋贈,到是頗有一些顏回之風(fēng)。他斷弦鰥居多年,多少富戶情愿倒貼彩禮將女兒許他,他也不肯續(xù)弦。嘿嘿,了不起?!?br/>
    李三思更感不解,又小聲問道:“韓一秋這等傲性的人物,怎么肯放下身段和一個土財主往來,還跑來喝他兒子的喜酒?”

    趙縣丞瞥見同桌相陪的兩位柯家人正起身和其他客人寒喧敘話,這才湊過頭來壓低聲音答道:“聽說前兩年這韓一秋的夫人病逝,他與發(fā)妻情誼極深,卻無錢營葬,又不肯求人,就很為難。這柯員外有個通房婢女的家里和這韓家是鄰居,她從家里就聽說了這個事。女人嘛,愛傳嘴,就把這事跟柯員外說了。這柯員外雖然不通文墨,名聲也不怎好,但素來敬重詩書。他是個有心人,就連夜給韓一秋運去了上好棺木,又包辦了一切營葬雜費。因為這個事情,韓一秋就欠了柯員外一個大人情。既然欠下大人情,之后的許多小人情也就沒法兒擋得住了。韓一秋傲性歸傲性,卻不是不講理。你再怎么傲性,也不能冷臉對待你欠著人情的人吧?這之后,這柯家就和韓一秋偶爾會有往來。這一次韓一秋能來,柯員外是滿臉放光呀。那張獨座桌一早就是留著給他的。這既是尊崇于他,也是顧慮他不愛和人多話?!?br/>
    果然,韓一秋落座之后,廳內(nèi)眾賓客雖然都頻頻注目于他,卻是無人上前見禮問候,這也是因為知道他不喜與人交接客套的脾性,也就不敢冒然打攪。

    李三思心說:“豈止是柯員外滿臉放光?沒法子,像韓一秋這樣有聲望有才學(xué)有脾氣的清高隱士,那就是這大明時代的活圣人和大明星啊?!彼緛韺n一秋耿介孤傲的做派頗不以為然,但是得知此人對亡妻感情極深,到像是位性情中人之后,李三思對他又心生幾分好感,便向趙縣丞道:“這等人物既然就在咱們鄰桌,咱們該過去見一見禮才是?!?br/>
    趙縣丞搖頭搖得像潑浪鼓似的,說道:“這等高人賢士我是真心敬重,卻不敢攀迎結(jié)交。你老哥我就是俗人一個,胸?zé)o大志,也沒什么氣節(jié),好的是喝酒玩樂,到這兒來是找樂子拿紅包的,卻不是來找癟吃的。要去你自去,我是不去的?!?br/>
    李三思起身走到韓一秋跟前,深深一揖,恭聲道:“晚輩見過韓先生,問先生好?!?br/>
    韓一秋微微點頭回禮,只是瞥了李三思一眼便垂下眼皮,目光看著桌面淡淡地道:“你也好?!边@應(yīng)答之間雖不失禮,但他冷臉拒人千里之外之意已經(jīng)表露無遺。說李三思是“吃癟”,也并非太過。

    李三思恭聲又道:“晚輩斗膽前來拜見先生,并非有意打攪,實是有一事不明,想要向前輩請教:五柳先生陶公堪稱先賢大隱,正如同先生一般。陶公曾作‘死去何所道,托體同山阿’之句。晚輩愚鈍,不解其意,想請先生為我解惑?!?br/>
    韓一秋聞言心動,抬起頭深深地看了一他眼,頓了片刻,終于神色和緩地點點頭道:“多謝。”

    李三思話已說到,再不多言,又是深深一揖,退回座中。

    趙縣丞低聲向他道:“我說的不錯吧?這等清高隱士,傲性得很,不喜與俗人交言,多一個字也不肯說。你敬他,他也不會領(lǐng)你的情。敬重當(dāng)然值得敬重,卻還是敬而遠(yuǎn)之的好?!?br/>
    李三思搖頭道:“我敬他哪里是因為他是清高隱士?隱士又有什么真堪敬重的?中國幾千年來,隱士無數(shù),大多仍舊是學(xué)陶淵明那一套兒:笑傲權(quán)貴,自甘清苦,田院詩書,采菊東籬。論情操固然堅貞高潔,但是對于世道人心,乃至于自己的家人親戚,又有什么補益了?不過是坐視世道糜爛而不顧不理,任憑家人饑寒而不為所動。陶公不就生生餓死了兩個兒子么?也罷,就算不論這些。

    隱士們既然身負(fù)才智,閑居鄉(xiāng)野,若是當(dāng)真冷淡人情世事,為何不窮極自己求真求知之心,轉(zhuǎn)而研推百物之理,論究自然之法,窮求造化之妙?可曾有隱士認(rèn)真鉆研實證過蘋果為何要落地,日月星辰為何運轉(zhuǎn)?風(fēng)因何而起?雨因何而下?雷電從何而來?當(dāng)真就是一對老頭老太在天上敲錘放電?人為何喝的是淡水,出的是咸汗?又為何吃的是香菜,拉的是臭屎?人懷胎當(dāng)真是父精母血,不是父精母卵?螢火蟲當(dāng)真是腐草生螢,不是細(xì)蟲產(chǎn)卵?”

    “總之,隱士們千年來隱來隱去,也沒隱出個什么新名堂,無非是以詩書自傲,自矜清高,總是落了陶公的窠臼而已。皓首窮經(jīng)的古板儒生都能有變化,宋儒的做派就與漢儒大大不同,隱士的這一套兒卻真的是千年未變,當(dāng)真最是俗套不過。這等人的可敬之處也就只是情操堅貞高潔,不勢利貪鄙而已。我方才去向韓先生致意,只是因為他感念亡妻不肯續(xù)弦,是個重情義的性情中人,這才敬他。與隱不隱士什么的,并不相干?!?br/>
    這一通聞所未聞的議論評點,直聽得趙縣丞目瞪口呆,半晌作聲不得,心中在想:“這李老弟若不是奇人大賢,便是瘋子狂人?!?br/>
    這時,花廳內(nèi)突然又起了一陣喧嘩騷動。卻是柯員外將李三思題就的賀詩在賓客中傳看??录颐暡皇翘?,與他家往來的讀書人不多,平日也不曾有文人題詩作畫相贈,柯員外本來也素敬詩書,也就當(dāng)真將李三思題的賀詩當(dāng)了一回事,就想向眾人顯揚一番,也有一些借機討好奉承李三思之意。賓客之中本就沒有當(dāng)真是胸有才學(xué)之人,也就胡亂夸獎恭維而已。

    這事卻引起了韓一秋的注意。他是飽飲文墨的文人名士,用完的墨水比別人喝的茶還要多,對于字畫之類有著天生的敏感與興趣。他招了招手,淡淡地道:“拿來,我看?!?br/>
    柯員外當(dāng)即捧了紙卷,忙不迭地快步趨到他跟前,將紙卷放在桌面上雙手展平,低著腰恭恭敬敬地道:“韓先生,您過目?!?br/>
    此時,眾賓客喧聲頓息,都注目過來屏息靜氣,想細(xì)聽這位大名士如何當(dāng)眾臧否文字。這可是除縉紳士宦之外的普通百姓一生也難得一見的事情。趙縣丞趕緊低頭喝茶,心中暗叫要糟,李三思的丫頭代筆的東西再怎么不錯,又如何能瞞得過這位大行家?

    果然,韓一秋只是似乎不經(jīng)意地掃了幾眼紙卷,便開口點評道:“這詩:‘藍(lán)田種壁夜,京兆畫眉初。人鑒輝雙玉,相將鹿挽車。’嗯,到也像詩,四平八穩(wěn)。只是用典太多,‘種璧’、‘畫眉’、‘鹿挽車’,四句而用三典,不免生硬堆砌。這是學(xué)詩不久的少年人最愛犯的毛病。也罷,反正是應(yīng)酬之作,翻來覆去也就這么些意思。至于這字,嘿嘿,就有些蹊蹺古怪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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