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古一入宮門深似海,若是盼不得皇帝的到來,對這些看似榮耀無比的女人們而言,僅僅一句度日如年又怎能表達她們凄怨心緒的萬一。何況皇帝也是人,人心便總是會有偏愛,有的妃子得以與皇帝夜夜相依,而有的卻自入宮起終身未承恩露。就算是那些曾為皇帝誕下龍兒的妃子來說,若是得不到皇帝的心,與冷宮中的她們又有什么分別。所不同的也許便是在對坐孤燈時,想想孩子的將來,聊以自慰罷了。
又是一個夜晚的到來,佟妃倦怠地走進臥房,宮女要上前為她寬衣,哪知她今日心緒特別煩亂,摔爛一個杯子,將嚇壞的宮女們都趕到屋外去了。宮女們面面相覷,走出屋子時不禁都伸伸舌頭,知道主子今日心情不佳,連忙站到外面,躲的遠一些,省是她發(fā)起怒來,自己無故做了替罪羊!
誰又不明白呢?眼看著皇上最疼愛的董鄂妃也就這一兩日的事了,前些天別的妃子去請安都沒事,偏偏今日佟妃去看望她時,正逢太醫(yī)哭喪著臉走出來,皇旁大發(fā)脾氣,把一旁的人全罵了個遍,卻讓佟妃碰上了。她好不容易放下身份去給一個自己平素根本瞧不上眼的妃子問安,卻碰了這樣一鼻子灰回來,哪有不氣惱的道理!
佟妃悶聲不響的坐著,還能怎么樣呢?不受皇帝垂憐的女人是沒有價值可言的,即使摔爛這一屋的東西,又能怎么樣?那個女人為什么還不死?上天對她夠好的了,再嫁之婦也能扶搖直上做到貴妃,不錯。她是死了兒子,那又如何?只能怪她命薄,誰讓她得到皇上三千寵愛于一身的恩惠。早有人說了。這女人得到這么多不屬于她地東西,必然是受不住的。眼下不就兌現(xiàn)了嗎?只是她怎么還不死?還要拖很久嗎?佟妃對著燭光狠狠地想著,手中的帕子絞過來又絞過去,都快擰斷了。
她正想地出神,眼角帶動,卻見一旁似有人站立。她煩躁起來,這些奴才讓她們下去怎么又來了?她轉(zhuǎn)身正要怒罵,卻見到一個陌生的宮女就站在自己身后.更新最快.她驚愕之下,立刻便想張口狂叫,卻見這宮女忽然欺身上前,伸手捂住她嘴,在她耳邊輕聲道這會兒正有我地人在玄燁房里呢!你想他死,只管大聲叫嚷就是了,佟妃心里更驚。嘴巴又讓她手捂著,只覺一口氣上不來,雙眼頓時翻白。暈了過去。迷迷糊糊之間,她覺得自己喉中有涼涼的茶水流入。忙吞咽了幾口。神志立時恢復(fù)了,抬眼見到扶著自己坐到床上的正是那個陌生宮女。想起她說的話,頓時不敢動彈,將她送上的茶碗喝了個干凈,這人這才放開她,自己坐到床邊。佟妃與她互相打量,只覺眼前這宮女臉色奇特,木然而無表情,看不出是喜是怒,只那一雙眼睛透著靈光,也正靜靜看著自己。
可這目光卻不知怎地又使她覺得背后陣陣發(fā)冷,佟妃瞟瞟窗外,盼望著怎么才能引起外面人地注意,卻不料那宮女道別看了,此時若是有人進來打斷你我的談話,對你絕對是一樁壞事!佟妃硬起脖子道你……你不要命了嗎?擅自進入……這里,便是……抄家滅族的……死罪!宮女眼中閃動笑意道這小小罪名與你佟妃犯下的相比,可不算什么!佟妃一頭霧水,怒道你……你胡說什么……
宮女道我有一個小玩意想讓娘娘瞧瞧,不知你可有興致?看佟妃不說話,她又道我對你全無惡意,你若是不出聲好好的瞧著,我覺不會為難你和你的寶貝兒子!佟妃聽她這么說倒將心平定下一大半來,尋思著怎么過眼前這關(guān),回頭定然要讓人將這宮女凌遲方能解恨,想到這里便點了點頭。
只見那宮女起身到桌旁翻一只茶杯在手,倒了半杯清水,放到床旁的一張小椅上,然后自懷中拿出一把小匕首。佟妃見了兇器,總有些驚慌,往邊上縮了縮身子,那宮女看她一眼,卻舉起匕首往自己左手小指上一劃,兩滴鮮血頓時滴落在了水杯之中,佟妃睜大一雙眼睛,全然莫明其妙看著她。
這宮女伸手指到自己嘴中輕吮,輕聲道你若是叫出聲來,對你我可都不好,佟妃還沒明白她這話是什么意思,便見她已經(jīng)用這匕首在自己的左手指上也照樣劃破,她剛剛感到疼痛,她手里的血也同樣滴落到那個水杯中了,她怔怔地也伸手放嘴中吸吮,這一會,好奇心占了上風(fēng),居然未有開口提問或是尖叫。
那宮女將匕首依舊放入懷中,卻拿出一支極小地竹枝來在杯中攪動一會,遞到她面前,佟妃低頭看去,見杯里的血似渣質(zhì)狀浮在水面上,有的卻又沉在杯底,黑紅一團。那宮女道這個法子足以證明我與娘娘非親非故!因而血色不能相容!佟妃點點頭,心中已經(jīng)開始懷疑此人是不是一個瘋子。
這宮女似乎明白她地所想,眼光中又閃過一道亮光,靠近她一字一頓道若是將此法用在玄燁與當(dāng)今圣上之間,不知會有什么后果??佟妃剎那間全身僵硬,臉上瞬息之間血色褪盡,連嘴唇都蒼白如紙!她朝這宮女瞪視,心里閃過一個念頭,就是撥腿就跑!可此刻全身酸軟,哪有一絲力氣,何況在這深宮之中,又能逃到哪里去?
那宮女對她的反映毫不意外,只靜靜看她,道若是娘娘不打算叫人進來,我倒是有個故事想講給你聽!或許你更愿意我去說給別人聽嗎?佟妃目光呆滯,搖了搖頭,這宮女便坐回床旁,她地雙眼看著一旁地燭光,沉默了一會,輕聲道從前有這樣一家四口,恩愛的夫妻膝下有一雙美麗地女,他們雖是在滿人府中為奴的漢人,可也過的平安快樂!這家女人覺得未能為丈夫生一個男孩兒傳宗接代,心里很是內(nèi)疚,因而再一次懷上孩子時,她懇求上蒼賜一個男孩給她,便是要以一切相換她也在所不惜。果然,十月懷胎,她如愿生下了一個可愛的男孩,可是誰知這孩子來臨的代價,應(yīng)驗了她的企求,這婦人得到了一個兒子,卻在轉(zhuǎn)眼之間家破人亡了!
她的聲音緩慢,吐字清晰,佟妃聽在耳中卻猶如響雷一聲接著一聲在耳畔炸開一樣。所有的因由,只是因為他們的主人家有一個女兒入宮為妃,也恬好在這日分娩,若是這個皇妃順利誕下龍兒,那么這一家人自然平安無憂??墒鞘郎系氖驴偸嵌嗯c愿違,誰也不知道宮里出了什么事,可是這男孩兒在他生身父母懷中還不到兩個時辰,家里便闖入了幾個蒙面人,這一家四口連同接生的那個產(chǎn)婆,就這樣不明不白的死在了刀口之下。臨行之前,為了毀尸滅跡,這幫人還放火燒了房子,其中有一人說道差不多就快走吧,宮里等著要孩子呢!他們轉(zhuǎn)身離開,卻沒想到一旁的尸首之下躲著身受重傷,卻還未死的小女兒,這一句她恍惚間聽到的話,成了讓她活下去的力量!
她的雙眼閃動微亮,如燭火般輕輕跳躍這女孩受了重傷,可卻憑借對弟弟的思念活了下來,對當(dāng)日那人所說的話,她完全不明白,可卻一字字死死記在腦中,直到她傷勢漸漸好轉(zhuǎn),自昏迷中清醒過來時,她悄悄逃離救她的地方。她……逃回了北京城,強忍著身體的劇痛難當(dāng),回到那個已經(jīng)成為廢墟的家中,然后,她去了主人家,卻見王府門上張燈結(jié)彩,原來這家人的皇妃女兒近日生下了一個兒子,受到皇帝冊封為貴妃……
無論佟妃多想鎮(zhèn)定心神,可是她的身體卻依舊不受控制地越抖越烈,她好不容易才勉強伸雙手支撐身體,使得自己不暈眩過去。那宮女說到后來慢慢轉(zhuǎn)頭看她,那目光卻令她更加緊張,她沖口而出道你……你膽敢……污蔑皇子……你……你不怕……死嗎?
那宮女聽她所言卻搖頭笑道既然娘娘不承認(rèn),我興許直接去找太后更好些!她看看呆如木雞的佟妃,又道聽說那孩子腰背處有一塊自娘胎中帶出,拇指大小的黑痣,是與不是,一看便知。再說驗血一法雖是民間小技,卻也有值得可信之處。普天之下,我只要求得一人肯信那就夠了。說罷,她站起身來,似要向外走去,床上佟妃忽然向前撲來,伸雙手牢牢抓住她手,輕聲道你,你,不要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