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飄所不知道的是，就在他剛剛踏入盤龍谷，瑤琴宮主便對父親苦苦哀求，求他不要傷害云飄，求他成全兩人的這段感情?？墒撬M(fèi)盡唇舌江陵也無動于衷，只是警告她趁早死心。

    江瑤最后不得已以死相逼，用隨身所帶的匕首抵住了咽喉。江陵怒上心頭，立即出手奪下匕首。江瑤便想趁機(jī)溜出房門去找云飄，被江陵阻止，父女兩人動起手來，江陵一招不慎竟傷了江瑤，驚動了胎氣。江瑤只覺腹中劇痛，氣血上涌，便暈倒在地。

    江瑤這一昏迷便是一天一夜，醒來的時候，兄長江琨正坐在他的床前，滿面汗?jié)n，衣裳上血跡斑斑。江瑤見他如此，連忙起身問道：“云飄呢？你把他怎么樣了？”

    江琨道：“你放心，我沒殺他。我與他激戰(zhàn)了一天一夜，他敗在我手中后含羞而去，揚(yáng)言此生不會再踏進(jìn)盤龍谷一步，也不會再見你，你死心吧。”

    江瑤聽了心中悲痛，血?dú)夥序v，一口氣上不來，便又暈了過去。緊接著腹中結(jié)胎不足四個月的孩子也小產(chǎn)了。

    再次清醒的江瑤水米不入，粉黛不施，不言不語，不哭不鬧，只是終日臥床，心如死水，面如枯槁。

    三日之后，這位盤龍谷的第一美人便憔悴得幾乎沒有人樣，縱然父親與兄長心急如焚，江陵對他又勸又罵，她也無動于衷。江陵幾乎精神崩潰，幾次想讓江琨去將云飄找回來。

    江琨卻想出了一個殘忍而有效的方法，成功地讓江瑤堅(jiān)定地活了下來。為此他親手殺死了自己的愛妾武月，令當(dāng)時剛滿一歲的江雨菲永遠(yuǎn)失去了慈母之愛。

    江琨殺死武月之后，便將江雨菲抱到了江瑤的臥房，任她自己玩耍，然后鎖上房門，將鑰匙交到侯在門外的侍女手中，吩咐二人：“沒有瑤琴宮主的命令，不得打開房門?！眱擅膛活^霧水，宮主已經(jīng)三天都沒有說過一個字了，連教主都無計(jì)可施……兩人不容多想，連忙答應(yīng)：“是，少主。”

    那時的江雨菲剛剛學(xué)會走路，跑得不是很快，在江瑤的房中，起初還玩得挺開心，屋里任何她能夠得著的、搬得動的東西都成了她的玩具，無人管束的她玩得不亦樂乎。但是不到半個時辰，她玩夠了便開始找媽媽，發(fā)現(xiàn)周圍沒人，便大哭起來，邊哭邊叫：“媽媽，媽媽，要媽媽……”哭了一陣，仍然沒人理會，她便跑去拍打房門。侍女們聽著焦急，卻不敢開門。江雨菲邊哭邊在房中摸索，最后摸到了江瑤床上，搖著江瑤的胳膊叫“媽媽”。

    江瑤已經(jīng)神識淡薄，起初并沒有聽到江雨菲的哭聲，直到有人搖著她的胳膊叫她媽媽，她才覺察到屋中還有另一個人的存在。

    江瑤瞥了她一眼，低聲道：“雨兒，我不是媽媽。”聲音細(xì)若蚊吟，江雨菲聽不清也聽不懂，依舊叫“媽媽”。

    江瑤想要翻身，發(fā)覺身上毫無力氣，便叫奶娘：“白燕，你來看看雨兒……”聲音細(xì)微得只有她自己能聽清。過了一會，不見奶娘進(jìn)來，江瑤又叫道：“月兒，武月……來人，月夫人在哪里……”仍然沒有回應(yīng)，江雨菲卻越哭越兇。

    江瑤的心里升起一絲煩躁和慍怒，閉上雙眸，靜氣凝神，終于攢了一點(diǎn)點(diǎn)力氣，掙扎著起床，跌跌撞撞地挪到房門前，想要開門，卻發(fā)現(xiàn)房門已被鎖上，不由得心念起伏：“好大膽，竟敢將我鎖在房中……”用盡力氣叫道：“來人，快開門……”

    侯在門外的侍女又驚又喜，宮主竟然說話了！不敢懈怠，連忙將房門打開。

    就在房門打開的一瞬間，江瑤虛弱地倒了下去。侍女連忙將她扶到床上，一人前去稟告江陵和江琨，另一人留在房中看著江雨菲。

    不一會功夫，江陵父子匆匆趕了過來，身后的侍女端著早就準(zhǔn)備好的獨(dú)參湯。到了房中，江陵親自給女兒喂食參湯。

    江瑤還在昏迷當(dāng)中，但似乎對進(jìn)食已不再抗拒，咽下幾口參湯后，迷迷糊糊中喚著云飄的名字。江陵見此，便松了一口氣。

    兩個時辰后，江瑤醒過來，身上有了氣力，面上也有了活氣。江琨抱著江雨菲坐在床邊，教導(dǎo)她：“雨兒，姑姑醒了，快叫姑姑?！?br/>
    那時的江雨菲除了會叫“爸爸”“媽媽”，還不怎么會其他發(fā)音，學(xué)了幾遍也叫不“姑姑”。江瑤淡淡一笑，抬手撫摸她的額頭，江琨便將江雨菲放到了她的床上，趁機(jī)說道：“瑤琴，從今日起，我便將雨兒托付給你了，望你好好待她?！?br/>
    江瑤一愣，道：“這……雨兒不是有月兒嗎？月兒怎會舍得……”

    江琨打斷她的話，道：“武月已經(jīng)不在了，雨兒已經(jīng)沒了媽。”

    江瑤驚詫道：“為何……”

    江琨道：“是我將她殺了?！?br/>
    江瑤心中一震，如五雷轟頂，又悲又怒，道：“為何？月兒做錯了什么，你如此對她？”

    原來武月是與江瑤一起長大，江瑤最為信任的貼身侍女，江瑤待他如同姐妹。后來江琨看上武月，江瑤才將她送與兄長。武月生下江雨菲后，仍與江瑤往來親密。這時忽然聽見江琨親手殺害了她，江瑤怎能不驚，怎能不悲，怎能不怒？

    只見江琨站起身，一本正經(jīng)地說道：“江瑤你聽好了，我殺武月都是為了你，為了讓你活下去，如果你不好好活著，武月算是白死了！”說完拂袖而去。

    江瑤愣愣地看著還在開心玩耍的江雨菲，眼淚奪眶而出。

    “江瑤你聽好了，我殺武月都是為了你，為了讓你活下去，如果你不好好活著，武月算是白死了！”江琨的話一遍一遍回蕩在她的腦海里，縈繞不去。

    半晌，江瑤低吼一聲：“我是否活下去與月兒何干？”

    但是這已經(jīng)不重要了，重要的是，如果她不好好活下去，月兒就真的白死了。也許江琨就是要讓她記住這句話，才一手策劃了這個悲劇，讓她內(nèi)疚、自責(zé)，讓她放棄輕生的念頭。

    何況，對于江琨來說，殺死一個枕邊人就能讓唯一的妹妹活下去，并不算太過慘痛的代價。

    結(jié)果正如江琨所料，這個剛剛失去孩子的母親和剛剛失去母親的江雨菲從此相依為命。江雨菲的一言一行都是江瑤親自指導(dǎo)，她的武藝修為無一不是江瑤悉心調(diào)教。長大后的江雨菲，言行舉止和武功招式和當(dāng)年的江瑤如出一轍，以至于兩年前云飄第一眼看到她的時候就知道――這個女娃是江瑤調(diào)教出來的。唯一的區(qū)別就是，江瑤比江雨菲多了一些未泯滅的善良，這也是云飄喜歡她的原因。

    云飄聽著江雨菲將當(dāng)年瑤琴宮主的痛苦經(jīng)歷講述出來，心中隱隱作痛。若非自己技不如人敗在江琨手上，何以連累瑤琴至此？何以連累江雨菲年幼喪母？

    當(dāng)年云飄大敗后，又遭江琨羞辱一番，逼不得已答應(yīng)此生不再踏進(jìn)盤龍谷，也不再見江瑤。

    離開盤龍谷后，身心俱受重創(chuàng)的云飄也曾痛不欲生，也曾自暴自棄，也曾重病不起，渾渾噩噩地過了三年，若非“狂書生”鹿巖忽然出現(xiàn)，他也不知道自己會不會行尸走肉般了此余生。

    如今聽到江瑤的悲痛與煎熬，頓時覺得自己的苦楚不算什么。

    江雨菲說到母親的死，心中悲痛不已，忍不住放聲大哭。將這段恩怨講了出來，江雨菲對云飄的恨意減了大半，心中仍然敬他是姑姑的丈夫，是楊銘的師父。

    許久，她收住眼淚，拭去淚痕，又恢復(fù)了凌然不可一世的神情。

    云飄慢慢平息翻涌起伏的情緒，仰天長嘆一口氣，淡淡地道：“你走吧?！?br/>
    江雨菲不再多說一字，收起長鞭，拂袖而去。剛走出幾步，又聽見云飄說道：“你回去告訴瑤琴，我雖答應(yīng)過江琨此生不再見她，但如果她愿意回到我身邊，云某愿自剜雙目等她?！?br/>
    江雨菲一愣，停下腳步看了云飄一眼，什么也沒說，足尖一點(diǎn)，翩然而去，再不回頭。

    云飄獨(dú)自對著將要熄滅的火光，不禁覺得剛才所說的話很傻――十七年前自己尚且不能保護(hù)好瑤琴將她留在身邊，成為瞎子之后的他豈不是拖累她而已？

    東方泛白，大火已經(jīng)熄滅，剩下些忽明忽暗的木炭和稀稀落落的黑煙，幾十具白骨若隱若現(xiàn)，令人不忍直視。

    云飄嘆息良久，忽然想起一個人來，口中叫道：“沈丫頭……”急忙往沈玉泓棲息的屋子奔了過去。

    手機(jī)用戶請瀏覽閱讀，更優(yōu)質(zhì)的閱讀體驗(yàn)。