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陰沉沉的飄起了雪，沿路蕭瑟無景可賞。齊靜言吃飽喝足，便蓋著被煨著青苗，主仆二人睡了過去。

    半夢半醒間聽到周圍嘈雜不休，她掀簾子望去，這是到了澤州。

    前世的路現(xiàn)世的景，這個(gè)世間玄之又玄，似是除了他們二人，別人依舊重復(fù)著上一世做的事，說著上一世說過的話。

    好似什么都沒變，又好像全都變了。

    站在淮慶王府門前已然入夜，齊靜言仰著脖子看那高懸的門楣有些悵然。

    這里于她算不上什么美好的回憶，能看清的不過是，什么叫做身份懸殊。

    夾縫求生的學(xué)業(yè)生涯，讓她明白了一件事，別人想要欺壓你，有的是借口，不必去苦想為什么？也不要問自己哪里不夠好，你再好也沒用。

    這世間權(quán)大一級壓死人，向來不講公平，排除異類不過是人類本能里的一種惡習(xí)。

    齊靜言入住了王府的小姐院。

    淮慶王子嗣單薄，成親十余載，只得一雙子女，因此十分寵愛安平郡主，為了不使女兒孤寂，便將澤州境內(nèi)適齡的官家小姐，世家女子都邀來作伴讀。

    除了臨近的幾個(gè)縣離此地尚遠(yuǎn)，需要住小姐院，大部分女子都住在自己家中。

    舟車勞頓，略做了幾日歇息。齊靜言便緊鑼密鼓的開始布置學(xué)院的生活，雖然分了一處院子，但她這回識趣的只占了東廂房，人也只留了一個(gè)做雜事的嬤嬤，一個(gè)貼身丫鬟青苗，便將其余人遣回了陵川。

    一來王府什么都不缺，二來她人少也不打眼。以前她年紀(jì)小，總怕低人一頭被人看輕，便留了不少人在身邊服侍。其實(shí)現(xiàn)在想來，她就一個(gè)縣令的女兒，就算在怎么鋪張，又如何能讓人高看呢？

    如今她只想低調(diào)做事，小心做人，熬到父親過了連任的日子即可。

    基于對書院的了解，她此行必須拿下兩個(gè)人，一個(gè)是大儒謝賢謝先生，一個(gè)是安平郡主劉瑤。

    安平郡主雖然跋扈比較難纏，但遠(yuǎn)沒有謝先生棘手，她不過是比較喜歡鐘明君罷了。

    淮慶王雖然寵郡主，但決不會以她的話，作為依據(jù)去判斷各縣官員的品行和政績，但謝先生就不同了，他每年給學(xué)生的評價(jià)，都關(guān)系著淮慶王對世家及官員采取何種態(tài)度。

    畢竟，子女的一舉一動(dòng)都體現(xiàn)這一個(gè)家族的教養(yǎng)和修為。

    雖說離開課還有幾日，但書院已經(jīng)陸陸續(xù)續(xù)有人了。

    齊靜言今日要去書院向謝先生見禮，其實(shí)來的當(dāng)日，她就向謝先生遞了拜帖，只是拖到今日才能得以一見。

    正月的天暖不到哪去，但腳心卻傳來一陣熱意，前世于書院唯一的好感，也就是這極盡奢華鋪的到處是的地龍了。

    年少時(shí)，夢寐以求住上這樣的廣廈，可成親后，覺得有一間屬于自己能遮風(fēng)擋雨的屋子也是極好的。

    天陰欲雪，不一會就零星的飄氣了雪花，薄薄的一層鋪在冰封的湖面上。

    她走在這雕欄畫棟里，往昔的回憶似潮水涌來，一幕幕的閃過，就一晃神兒的功夫，她與那轉(zhuǎn)角過來的人，撞了個(gè)滿懷。

    那人顯然沒防備轉(zhuǎn)角有人，卻一把撈住了她的腰，她腳尖繃直向上踢起，身子向后栽去。頭上的珠玉頭釵碰撞，發(fā)出清脆的聲音。

    這身手了得攬著她的腰，玉面公子不是別人，就是林世珺那日提及的鐘明君。

    鐘明君看著懷中的女子，一瞬愣住了。一種莫名的情緒撩撥著心頭，良久都沒有松手?！肮媚?，我們……是不是在哪里見過？”

    “沒有，第一次見。”齊靜言慌亂的避開他的眼神，從他懷中站起了身。

    尤記前世初相逢，也是這轉(zhuǎn)角，也這般撞了滿懷，雖然時(shí)間提前了。

    但有時(shí)候不得不感慨，命運(yùn)的齒輪相互緊咬著，早已在暗中安排好了一切。

    “是嗎？”鐘明君略往后退卻了半步，有些悵然所失：“明明是第一次見你……可不知怎么，就是有一種見了你，會有什么不好的事發(fā)生。”

    “那我離你遠(yuǎn)一點(diǎn)吧。”他說的沒錯(cuò)，前世的那些過往，于他們兩來說，都算不得一件好事。

    “姑娘，我不是……”鐘明君笑著打趣，可那心口的絞痛，占據(jù)了他的不忍“……其實(shí)這樣也好?！?br/>
    一個(gè)莫名讓他心如刀絞的女子，他又沒有自虐傾向，何必要湊上去。不如離得遠(yuǎn)一點(diǎn)，他也舒服一些。

    緊跟在鐘明君身后眉清目秀約莫十二、三歲的女子，是鐘明君的妹子鐘嬋玉，一聽自家哥哥說了這么唐突的話，臉唰的一下被臊紅了：“哥，你這是說什么呢……沒準(zhǔn)這是我日后的同窗，你這么說讓我怎么見人？我不理你了！”

    鐘嬋玉臉皮向來薄，當(dāng)下就惱著跑遠(yuǎn)了。

    可鐘明君的目光，至始至終都未從她身上移開分毫，那種異樣的情緒占據(jù)著他的心頭，讓他既好奇，又望而生怯。

    他蹲下身，將那一摔兩截的玉釵拾起：“這只簪子是因我而碎，我修好了再還給你，你萬不能拒絕，這是我的歉意?！?br/>
    “這簪子算不得貴重，就不勞煩公子了?！?br/>
    齊靜言上手去拿簪子，卻被他避開，只好說道：“既然碎了，那我就不要了?！?br/>
    鐘明君高舉著玉釵，有些詫異：“姑娘你這是惱了，放心。我絕對賠你個(gè)一模一樣的。”方才那樣說她，她不惱。反而要賠她簪子，她就惱了，這姑娘好生奇怪。

    “真的不用了……”反正也不值什么錢的，碎了就碎了?！肮媚锟墒桥挛覜]錢賠你，你放心好了?！?br/>
    齊靜言見快到和夫子約好的時(shí)辰了，見纏不過他，只得作罷。

    可沒走出三步開外，就聽他問：“在下鐘明君，敢問小姐芳名？”

    她回頭望去，那簌簌白雪下，一襲招搖的紅衣，故人風(fēng)姿不減當(dāng)年?？±实哪庸创叫χ?，似春風(fēng)拂面，讓人忘卻煩憂，年輕真好啊。

    “齊靜言?！?br/>
    鐘明君看著女子轉(zhuǎn)身離去，眉心蹙起，嘴里喃喃自語：“齊靜言……你到底是何許人？”為何我這心中會這般酸楚和在意，似故人之感又似此生不愿再見之人。

    他手指摩挲著玉簪，一遍遍嘟囔著她的名姓，篩選著腦海中的鶯鶯燕燕，良久才確定道?！斑@名字……是真的沒見過啊?！蹦皇谴簤魤舻搅?，可他會向一馬平川的小姑娘下手嗎？怎么可能。

    “哎呀，糟了。”鐘明君這才想起，自己是來接自家妹子的，而鐘嬋玉早已沒了影蹤。“完了，完了……不知道姑奶奶這次又要?dú)馍蠋滋炝?。?br/>
    齊靜言愁眉不展，她真的沒想過，會這么快的遇上鐘明君。她原本有的那個(gè)心思，因?yàn)樵僖姷剿麆?dòng)的更厲害了。

    穿過學(xué)堂往里去的套間是先生臨時(shí)歇腳的書房，書架上堆滿了書，撲鼻而來一股藥竹香，先生常燃這種香為書本驅(qū)蟲。

    跨過門檻，見小廝在一旁候著，一襲青衣直裾的謝賢在提筆伏案疾書。

    齊靜言忙沖著小廝噓聲，讓他不要驚擾先生，便乖乖的立在原地，低垂著眉眼，靜候先生寫完。

    謝賢屬實(shí)驚才艷艷，但于官場之上不夠圓滑，不被朝廷賞識，郁郁寡歡。

    后來干脆跟這淮慶王回到家鄉(xiāng)。常年久居京城，于規(guī)矩上頗為講究，有諸多繁瑣的枝節(jié)需要注意，稍有不慎，便會被狠狠的記上一筆，又因先生才高氣傲，脾氣古怪極其討厭別人打斷他做事，因此她在這方面沒少吃過虧。

    果不其然，先生對她的識趣十分滿意?！澳闶橇甏h齊螎的長女？齊巧容怎么沒有來？”“稟先生，家妹臥病在床，姨娘心疼妹妹年齡尚小又離家遠(yuǎn)，就留了妹妹在家中靜養(yǎng)。因是先生指點(diǎn)學(xué)業(yè)，父親認(rèn)為機(jī)會難得，便遣了我來跟著學(xué)點(diǎn)皮毛?！?br/>
    謝賢正襟危坐，端起一杯茶來：“哦，病了？老夫還以為是闖了禍，齊螎想息事寧人呢。”齊靜言并不搭茬，只笑著將禮節(jié)放下：“不知道先生喜歡什么，學(xué)生便帶了些自己做的小點(diǎn)心，還請先生笑納?！?br/>
    兩盒子的點(diǎn)心，不是什么稀罕的東西，但勝在樣式別致。每塊糕點(diǎn)白底黑字，用瘦金體的筆法寫著一個(gè)字，四塊一排，橫著念是喜慶的話，豎著念也是喜慶的話，連斜著念也是如此，這份心思巧妙，卻是獨(dú)一份的。

    謝賢面上微微露出一絲悅色：“我的課要求就一點(diǎn)，別惹事?！?br/>
    “謹(jǐn)記先生教誨?！饼R靜言恭恭敬敬的行禮，心說“事”要真能不惹我，那就好了。

    謝賢目送齊靜言離去，玩味的看著桌上的點(diǎn)心：“真不知道齊螎怎么想，這矮子里挑出的大個(gè)，能頂什么用？還不如干脆一點(diǎn)，就不趟這渾水呢?！?br/>
    一旁小廝接腔道：“富貴險(xiǎn)中求，這世上之人，又有幾人能像先生這樣看得透呢?！?br/>
    “要是險(xiǎn)中求，拼一拼也無妨。只是他齊螎拎不清，攤上個(gè)被上面盯著的女婿還想著高升？簡直就是癡人說夢?！?br/>
    .*

    齊靜言穿過學(xué)堂，不經(jīng)意的停在自己坐過的那張桌子前，她從未想過，有朝一日會再回到這里。

    “這個(gè)時(shí)候，你在學(xué)堂干什么？是不是想偷東西？小心我告訴夫子來抓你。”

    齊靜言循聲望去，一個(gè)十四、五歲的姑娘趴在門上，瞪著水汪汪的一雙大眼睛，伸到門檻里的腿，悄悄的退了出去。明明怕的要死，卻擺出一副虛張聲勢的樣子恐嚇?biāo)?。竟然是她？?br/>
    前世她唯一的閨中密友王俏。

    一別十年，未曾蒙面，這些年你還好嗎？

    這或許是她此時(shí)最想問的，卻也是她最說不得的。

    重逢的喜悅讓齊靜言昏了頭一把將她抱住。小姑娘哪見過這架勢，當(dāng)下就被她抱懵了，手足無措了半天，才拍著她的背，安撫道：“你別怕，你別怕……我不告訴夫子了，剛才都是嚇你的?！?br/>
    齊靜言抑制住心中的雀躍，擦了下眼淚，趕忙往后退了一步：“我看你面熟，把你當(dāng)成了我那妹子。誰成想是認(rèn)岔了，你是誰家的姑娘，怎生得這般好看？”

    王俏露著一排小白牙：“是嗎，我也覺的和姐姐投緣的很，我是鳳凰城王家的嫡女王俏，叫我俏俏就行，你是？”

    “你說我，我是陵川縣知縣的長女齊靜言。”

    “那齊巧容是你的……”

    “姨娘生的妹妹?！饼R靜言與王俏三言兩語的聊了起來，她親昵的掛著她的手，如同前世一般，相談甚歡相見恨晚。

    這種久別重逢的雀躍讓齊靜言整個(gè)人都輕飄飄的，想找個(gè)人一吐為快。此時(shí)，她甚至想，若是林世珺在就好了，他一定能明了她的這種難言的心情。

    *

    學(xué)堂的生活，并沒有因?yàn)樗闹厣?，而有所好轉(zhuǎn)。反而因?yàn)闀r(shí)機(jī)的問題，一切都糟透了。在五妹齊巧容手下吃了悶虧的小姐妹，還沒來得急報(bào)復(fù)一波，齊巧容就病退休學(xué)。一下子失去了宣泄口，只好就把往日的怨仇轉(zhuǎn)嫁到了她身上來。

    再加上此時(shí)的齊巧容并沒與郡主翻臉，縱使她三番五次向郡主示好，也沒有贏得她的青眼。反而能感受到，郡主在為齊巧容叫屈，對她的態(tài)度并不友好。

    開局就沒拿下郡主這邊的庇護(hù)，齊靜言現(xiàn)在只想低調(diào)做人，盡量不惹她們的注目。

    而且澤州也不比京城，世家起步都有百年積淀，這里的大家小姐有一半是新貴，教養(yǎng)自然不能同京中女子相提并論。她們不懂什么叫以理服人，對事不對人，她們的理念基本上是，誰讓我不痛快，我就讓誰不痛快。

    說不過你，我就想法子整你，手段也不高明，甚至讓人有些無奈，撕書，潑墨，上課扔紙團(tuán)砸你，就這么明張目膽的硬來。

    可偏偏她們一個(gè)個(gè)家世顯赫，攀枝錯(cuò)節(jié)都是惹不得的主。她這雞蛋也不能和這石頭碰，想想父親的官位，萬事便只能忍著。

    這一日，夫子正在講詩經(jīng)里的關(guān)雎，念到：“關(guān)關(guān)雎鳩，在河之洲，窈窕淑女，君子好逑?！?br/>
    這一句的時(shí)候，她不由想起曾幾何時(shí)，也有人給她念過這一句，見她不懂，還一本正經(jīng)的解釋給她聽。

    “君子好逑的意思就是說我心悅你……”見她出神，他還重重的彈了她個(gè)腦瓜崩：“你有沒有再聽？”

    只是她那時(shí)傻的很，聽不出弦外之音，捂著額頭委屈的跑開，心中還暗暗賭誓，絕對不會再問他書本上的東西。就在她出神之際，一個(gè)包著石子的紙團(tuán)砸在她頭上，嚇的她叫了一聲，一摸額角竟有血跡。

    謝賢不悅的放下書：“怎么又是你？”

    “我……”她四處看去，也不敢冒然指正是誰砸的。

    “先生，她總是一驚一乍的擾亂課堂，安平都沒心思讀書了。”安平郡主快人快語，話音一落，響應(yīng)之聲此起彼伏。

    “對啊，對啊?！?br/>
    “這就叫害群之馬?！贝蠹移咦彀松嘣秸f越離譜。

    謝賢有些無奈，意料之中的結(jié)局，每天看著這樣的戲碼，她們鬧的不累，他看的都累了。拿著戒尺狠敲了三下幾案，才制止眼下混亂的局面：“都不要吵了，不要再吵了，但凡說話者，各罰抄一遍《女訓(xùn)》，都好好學(xué)一學(xué)什么叫知書達(dá)理?！?br/>
    傾刻鴉雀無聲，謝賢拍桌強(qiáng)調(diào)：“別想著偷奸?；?，說話的人老夫可都記著，謝芳華明天將作業(yè)收上來?！?br/>
    謝芳華指著齊靜言：“那她呢？”

    “齊靜言給老夫出去站著聽?！?br/>
    “多謝先生教誨?！饼R靜言恭恭敬敬行完禮，便捂著額頭出去。

    聽不聽這講其實(shí)無所謂，反正這些晦澀難懂的書本知識她上一世已經(jīng)知道了。

    尤其是教林世珺讀書時(shí)，為了省讀書的錢，她每天去書院外蹲在窗下偷聽，一字一句的記。晚上在一筆一劃的教他，像他那種水平也中了舉人……她缺個(gè)一堂兩堂問題是不大。

    就是，現(xiàn)在的情況……有些不容樂觀，她怎么混的比上一世都慘了。

    想抱郡主大腿吧，郡主正為五妹打抱不平。轉(zhuǎn)念去抱夫子侄女謝芳華的大腿吧，謝芳華見她送的師禮討巧壓了她一頭，心生嫉妒，對她更是沒有一句好話。

    真是，沒有比現(xiàn)在更差的時(shí)機(jī)了，上一個(gè)多月的課，半個(gè)月都在門外站在。

    不過齊靜言也給自己找了消遣的事做，那就是數(shù)螞蟻。

    齊靜言悄摸摸的溜到上次發(fā)現(xiàn)的螞蟻窩邊，提裙正要蹲下，就見鐘明君從樓閣的轉(zhuǎn)角走來，明顯被她嚇了一跳。

    “嗬！你……又被罰站了？”

    此時(shí)齊靜言正提這裙角半蹲著，姿勢極其不雅，尷尬的站起來：“怎么會？就是今天天氣不錯(cuò)，我出來透透氣，透透氣。”說著做了兩個(gè)擴(kuò)胸動(dòng)作，揉了揉胳膊，便雙手背在身后，故作悠閑的大步向前晃去，一轉(zhuǎn)彎就消失在路盡頭。

    鐘明君費(fèi)解的歪頭，這和嬋玉說的不一樣，就在此時(shí)，傳來夫子的一聲怒吼：“齊！靜！言！”話音未落，齊靜言就一溜煙的跑了回去，高舉著雙手，乖乖的站在門前。

    鐘明君一下沒忍住，噗呲——的笑出聲。

    齊靜言仰目看天，真的是好丟臉啊。

    她拿著木棍捶打著水盆里的衣服，丟死人了，真的要沒臉見人了，她被夫子訓(xùn)了一刻鐘，鐘明君就在一旁笑了一刻鐘。

    都怪他，好好的和她搭什么話？

    鐘明君是什么人？是知府鐘家的五代單傳的獨(dú)苗，生來就是眾星捧月的主，家世顯赫不說，外型俊俏風(fēng)流倜儻，是澤州未婚女子心目中的最佳夫婿，就連囂張跋扈的安平郡主也敗在了他的風(fēng)采之下。

    前世因?yàn)樗念~外“青睞”，她成了眾矢之的，可沒吃什么好果子。

    這一回，她是想著能避則避啊。可一想與林世珺的婚約，她又覺的這何嘗不是一個(gè)機(jī)會，一個(gè)能擺脫林世珺的機(jī)會。若說之前陵川那些小角色，拿林世珺沒辦法。

    那么鐘明君的家世，則決定誰都無法制衡他。

    只是她也在考量鐘明君帶來的負(fù)面影響，他的情敵是真的多，兩廂比較，她覺的二人都危險(xiǎn)，因此態(tài)度上一直猶疑不定。

    誰成想為著躲他，會惹的夫子大發(fā)雷霆，罰她親自洗衣，這大冷的天。

    “大小姐，你可輕點(diǎn)兒吧，在這么錘下去，衣服都讓你錘成篩子了。”

    齊靜言摩擦著凍腫的雙手，哈了幾口熱氣，三月初的天，井水冰冷刺骨。原本想著就這么冷著洗吧，她也沒那么嬌氣，可一想大夫說她平日生冷不記，以致于身體積了濕氣，子嗣艱難。

    就不覺有些忌憚了，就算這輩子她不嫁林世珺，她也想有幾個(gè)像林昭杏那樣乖巧的孩子啊。

    思來想去，齊靜言便和青苗去燒水了，等她打了熱水回到書院，木盆旁的衣服不見了蹤影。

    ？？？

    這青天白日的，還能出個(gè)偷衣賊？

    齊靜言有種不祥的預(yù)感。……果不其然，夫子的衣服被扔在湖中的浮冰上。

    她抬手扶額，她就說，這都下學(xué)了。

    花廳外要雪沒雪要景沒景，她們一個(gè)個(gè)不回家湊到一處，這是附的哪門子風(fēng)雅，感情是有好戲上演。

    只是不湊巧是，她是戲中人。

    齊靜言原本想踩著冰走過去，只一腳下去就踩濕了鞋，有點(diǎn)低估了冰的厚度。

    她只好尋來一根長竹竿去勾。手上的勁不夠，桿子沒拿穩(wěn)，當(dāng)下就將冰砸碎了，好在衣服沒沉下去。

    齊靜言見青苗回來了，急著問詢：“可有船？”

    “有的，多的是，但也得人家肯借我們才行啊。”

    齊靜言嘆了一聲，徒勞無功的撈著，不一會就熱了一身汗，叉著腰歇口氣，能聽到花廳里傳來驚呼和竊笑。

    青苗在一旁跟著干著急，直接擼袖子奪過竹竿也試了幾次，非但沒撈上來，還把衣服越推越遠(yuǎn)，兩人胳膊酸軟，也沒將衣服拿回來。

    這時(shí)，王俏急匆匆的跑過來：“靜言，靜言……不好了。我剛才聽人向夫子告狀，說你看輕夫子，非但不領(lǐng)罰。還將衣服扔到湖中，故意給夫子難堪，夫子生了好大的氣現(xiàn)在正往這邊趕呢？”“你可看見是誰告的狀？”

    “這個(gè)……”王俏雖然沒明說，眼神卻意有所指的看了看某位郡主。

    齊靜言有個(gè)好主意，既然拿不下這幫大小姐，先拿下有話語權(quán)的夫子也是極好的。

    “青苗你去看看夫子什么時(shí)候到，到墻角的時(shí)候，你就喊……”青苗將齊靜言說的一一應(yīng)下。

    不一會，就位的青苗沖齊靜言打了個(gè)手勢，齊靜言奮力的掙脫王俏的束縛。

    “你不要攔著我，先生將這么重要的事情交給我，我卻完不成……我心里有愧……”

    王俏原本是通風(fēng)報(bào)信的，可一聽她不會水，非要下去，就拼死命的拽著：“可這數(shù)九寒天，你要是下水了，冷壞了怎么辦。最主要的你還不會游泳，會死人的?！?br/>
    青苗不知從哪里找來了一個(gè)網(wǎng)兜，緊跟在謝賢身旁，扯著嗓子喊：“小姐……小姐…你不會游泳，你可不能下水啊。小姐你別急，我拿了工具來……”

    青苗急的直跺腳：“這是那個(gè)天殺的，把這衣服扔到湖里面，是想逼死我家小姐嗎？”齊靜言見夫子急跑了幾步，面上佯裝和王俏拉扯著，嘴上小詞一套一套的：“凡事善始善終，我若拿不回這衣服，就完不成向夫子的指示……”

    只聽“噗通”一聲落水，齊靜言砸穿薄冰，周身被寒冷包圍，腳沒有著力點(diǎn)，她撲騰的上來喘息一口氣，就見王俏摔坐在地上，掙扎下水救她，被青苗攔腰緊緊的抱住。

    夫子大喊著什么，連花廳里的人也湊了來……她嗆了幾口水，再次落入水中。

    她真的只是做做樣子，沒想著真跳下去的。

    千算萬算不如老天一算，那河畔太滑王俏不小心滑倒，直接鏟飛了她。

    刺骨的冷，四周的水?dāng)D壓著她的胸腔，剝奪這她的呼吸，讓她無法喘息無法逃脫。

    她撲騰著掙扎著，好不容易從水中再次探頭出來，不知為何，那岸上變的空空如也，只有林世珺穿著粗布短衫，蜷縮的抱著雙腿，坐在河畔哭的眼淚一把鼻涕一把的，她伸出手去抓。

    世珺，救救我，世珺……

    她嘴一張，最后的一口空氣也吐了出去，身體在也無法抵抗重力，開始往下沉。

    那片混亂的水域離自己越來越遠(yuǎn)，眼前漸漸昏暗起來，只剩湖面那一絲絲亮光，若隱若現(xiàn)。

    只見那一點(diǎn)亮光突然被砸開，濺起無數(shù)點(diǎn)光輝，那熟悉的面龐，再一次于這漆黑寒冷的深淵，將她救起。

    林世珺啊，林世珺……你既不想我活著，為何又舍不得我死。

    世珺，我不想在拖累你了，真的不想了……

    “齊靜言……齊靜言你醒醒……你不要嚇我?！钡统梁寐牭哪新暎谒厗局拿?，那種熟稔和絕望，是林世珺沒錯(cuò)了。

    齊靜言眼睛突然瞪大，猛吸了一口冷氣，茫然的看著眼前的景象，連咳了幾口水，才徹底醒來。

    “小姐、小姐……你怎么樣，哪里不舒服……”

    齊靜言眼神漸漸清明，她四處尋找，明明聽到了他的聲音，為何面前只是一些不相干的素人，林世珺他去哪了？

    “小姐……你在找什么？”

    齊靜言咳嗽了兩聲，才想起自己的處境，虛弱的問青苗：“衣服…咳咳…衣服……還沒有撈上來呢？”

    “這是什么道理？我竟不知，這衣服會比性命重要的?！辩娒骶龤饧?。

    齊靜言看著鐘明君一愣，她明明看見林世珺跳入水中救的她，為什么變成了鐘明君……無論是濕透的衣衫，還是她躺在鐘明君懷中的事實(shí)，都在證明她剛才的是幻覺。

    就算他們二人身量差不多，可相貌天壤之別，何況那人與她同床共枕十載，一舉一動(dòng)她也熟稔的很，又怎么會認(rèn)錯(cuò)呢。

    難道曾幾何時(shí)，林世珺也曾救過她，所以她把記憶中的兩個(gè)人搞混了？

    “你怎么樣了？有沒有哪里不舒服？郎中呢？怎么還沒到？”鐘明君搖了搖她，便回頭去催促這小廝。

    齊靜言望著夫子深邃的眼神，扯了扯青苗：“夫子的衣服……夫子是我笨手笨腳做不好事，一不小心將衣服落入了水中……待我洗好了，就給您送過去?！?br/>
    謝賢有些被戲弄的惱意：“無妨，老夫已差人去取了。就這點(diǎn)事也值得你們驚動(dòng)老夫。”“夫子息怒，學(xué)生不敢?！卑财娇ぶ鞯膸讉€(gè)小跟班鳥悄的站在一旁。

    此時(shí)安平郡主殷勤的抱著一塊毯子跑過來：“明君哥哥我找了毯子，你快披上，這寒冬臘月的，萬一著涼可就不好了?！?br/>
    鐘明君也不跟她客氣，道了一聲謝，接過來便將齊靜言裹好，氣的安平郡主咬牙切齒，那言外之意甚明了，我是給你披的……又沒讓你給她。

    齊靜言瞧的真切，她想鐘明君可以對郡主愛答不理，但她不行啊。

    要是她在敢沾鐘明君一下，郡主非把她拆排骨扒皮了。

    求生欲極強(qiáng)的齊靜言一個(gè)翻身從他懷中滾出來，扶住青苗的手，站起來：“我沒事，既然衣服取出來，正好我拿去洗了……”

    謝賢抬手拒道：“齊靜言你就回去歇著喝些姜湯驅(qū)驅(qū)寒，至于衣服的事情，老夫自有判斷，郡主請隨老臣前來你們幾個(gè)也來？?！?br/>
    安平郡主不服氣的甩了甩衣袖，就見鐘明君一下將齊靜言抱了起來。

    “我看你是淹傻了，不治不行了。這郎中怕也是個(gè)瘸子，走路有夠慢的還不如我去找他來的快。”

    齊靜言感受到什么叫如刺在背，趁著被抱起的空檔，拿腳有意的踢了青苗一腳，青苗會意去攔：“男女授受不親，還請這位公子自重?！?br/>
    鐘明君蹙眉：“小丫頭~救人一命勝造七級浮屠。這肌膚之親的責(zé)任，我鐘家付的起，正巧我還缺門妻室，不會虧了你家小姐的?！?br/>
    一句話驚起千層浪，一句話也堵的青苗無言以對。相較林世珺花式坑小姐挨揍，青苗此時(shí)更看好有擔(dān)當(dāng)?shù)溺娒骶?br/>
    齊靜言仰天長嘆，真的很想打斷自己的腿，讓你自作聰明勾青苗那一下。原本是想洗脫麻煩，誰成想還給實(shí)錘了，真是要老命了。

    女人的嫉妒有多可怕，恐怕她的書院生活，要永無寧日了。

    *

    齊靜言換了一身干爽的衣服，簡單拿熱水洗過。躺在床上，看大夫把脈開方。

    鐘明君全身濕透隔著一扇門在中堂焦急的渡步，他這些日子，總會捏著那一只斷了的珠釵，想起那一日的相遇。心里是想著避開她，目光卻不由自主的尋著她，似乎看到她的一瞬，才能踏實(shí)下來。

    她入水的那一瞬間，他心揪的發(fā)疼，人像發(fā)瘋了一樣，若她死了，他就讓這院里的女人陪葬，那一瞬間的陰暗，連他自己都嚇到了。

    亦是那一瞬間，他才明白了自己那矛盾的心。他一定是愛上這女人，她給了所有人都沒有給過他的東西，心痛。

    他這一顆心因?yàn)樗g纏的太痛了，他似乎找到了這些年尋不到正室的緣由了，恐怕是還沒遇到她吧，一旦遇到了，他就再也想像不出同別人成親的樣子了。

    或許，只有這個(gè)女人才能讓他變的完整吧。

    大夫踏出門，他躥上前去擒住他的手腕：“大夫，她怎么樣？”

    “并無大礙只是水太涼，入了些寒氣，吃些驅(qū)寒的就好了。到是鐘公子若不換身干爽的衣服，怕是要落了病的?！?br/>
    鐘明君揮了揮手，一副不耐煩他說什么，靠近那扇門不敢多看，拘著禮小心翼翼的問道：“齊姑娘可感覺好些了？”

    齊靜言自是聽到了大夫說的，當(dāng)即下了床，到了門前，因?yàn)橄戳祟^發(fā)，頭發(fā)濕黏的貼著臉頰，更是別有一番風(fēng)情。

    “我好多了，呆會兒喝些姜湯就沒事了，道是鐘公子身上的衣服還濕著讓人擔(dān)心，我這里也沒什么能換的衣服，到是這氅衣還算和你身量，你也早些回家去喝些姜湯吧?！闭f著將一件孔雀毛的氅衣遞了過去。

    鐘明君心里想著推辭，手卻先一步接了過來：“多謝齊姑娘關(guān)心，既然你無事，那我便先回了?！?br/>
    鐘明君一出了小姐院，小廝便領(lǐng)著他去王府的客院，洗漱的泡過熱湯，換了一身干爽的衣服，喝了姜湯。

    他拿起那件寬大的氅衣，嗅著上面淡淡的梨花香，像是她就站在一旁一樣。

    他將衣服裹在身上，窩在榻上像是沾惹了她身上的味道，清淡的氣息與他的味道截然不同，二者交纏柔膩，你中有我我中有你，那味道讓他沉醉昏昏欲睡。

    他于香向來挑剔，卻第一次覺的這梨花香透著一絲膩膩的甜，竟是如此的好聞。

    只不過，湖水還是太冷，二人都各自病了一場。

    齊靜言當(dāng)晚就燒了起來，原本就撈衣服熱了一身汗又掉到湖里挨了冷，這冷熱交加一下激的，內(nèi)火未消高燒不下。

    青苗又是熱敷又是偏方也沒管用。齊靜言一連燒了三天，人都燒糊涂了，滿口的胡話，一遍遍的念著林世珺哭訴著。

    青苗發(fā)愁的蹙著眉，想著她家小姐只是嘴硬吧，身體的本能早已將她出賣。

    青苗急的一天要請八遍郎中來，恨不得去陵川把“林世珺”捉來才好，好在熬到第四天，齊靜言開始好轉(zhuǎn)了，燒的也沒那么厲害，意識也清醒了不少。

    只是有些乏力，食欲不振連著吃了幾服藥，睡了個(gè)四五日才算挺過來了。

    病來如山倒，病去如抽絲。齊靜言大好的那一日，胃中空空，吃什么都沒覺胃口，勉強(qiáng)吃了碗山藥粥，剛覺得有點(diǎn)精氣神了。

    青苗就非要拉著她去廟里還愿，說多虧了菩薩保佑，不然哪能挺過來。

    *

    澤州的街，還如往昔一樣熱鬧的，熙熙攘攘的人們往來穿梭，樸實(shí)努力的活著。這里她住過了好幾年，每條大街小巷她都如數(shù)家珍，誰家的東西好吃？誰家的便宜，她都摸得門清，那時(shí)懷著林昭杏，嘴饞的很，每天惦記的也就是這些吃的了。

    猶記得她最喜歡張記的金平糖，甜甜的，一顆就能甜上一天。

    林世珺每隔一個(gè)月就會給她買一包，其實(shí)那些糖，她一個(gè)時(shí)辰就能都吃完，但她卻極力克制著，花一個(gè)月的時(shí)間才肯把它吃完，她要吃的快，他買不起就會很自責(zé)。

    雖然他嘴上不說，但是她心里就是知道。

    直到她成了伯爺夫人的時(shí)候，她最想做的事是用十兩的銀子買一大兜子糖，一口氣吃到膩，只是那時(shí)離澤州數(shù)千里路，再也嘗不到那滋味了。

    她顛了顛荷包里的銀兩，鬼使神差的走到張記，站在那不到一丈寬的門面前：“給我來三兩金平糖……不，給我來一斤金平糖。”

    胖乎乎的糖伯嫻熟的稱糖：“一百文一兩，一斤得一兩銀子，小姑娘能吃了這么多嗎？”“能，你家的金平糖可是這澤州獨(dú)一份的好吃?！?br/>
    “得了，一斤拿好，這塊麥芽糖就算你的饒頭，小姑娘再來啊?！?br/>
    齊靜言抱著一兜子金平糖，喜悅從心底往外溢。她從來不知道心情也可以量化，那沉甸甸的糖就是她全部的喜悅。

    她從里面抓出一顆金平糖，就是那個(gè)味道，就是這種甜，不過十秒就消散在喉間的甜。“青苗，你也來嘗嘗……青苗？?。　?br/>
    齊靜言茫然四顧，哪里還有青苗的影子？糟了，她太沉寂于過去的回憶，把那丫頭給丟了?！扒嗝纭嗝纭彼谌顺敝?，沖撞著尋覓著，突然和人撞了個(gè)滿懷，她手中的那一包金平糖被撞飛，如滾珠砸玉盤，噼里啪啦的散落了一地，白色的顆粒滾的到處都是。

    她想是不是那些越想得到的，失去的也越輕易，是不是因?yàn)橐婚_始它就不屬于你呢？

    齊靜言拿起紙袋，蹲在地上盡可能多的從地上將糖抓起來，哪怕是沾了泥土。

    無意中摸到腰間的荷包，竟然沒了。

    她把腰間摸了個(gè)遍，也沒尋到，想到方才碰撞的一瞬間，腰間穆的一松，錢包一定是那時(shí)被人摸去了。

    她點(diǎn)著腳尖眺望，看見不遠(yuǎn)處的一男子正得意的顛著她的荷包。

    她的荷包，她的銀子，她的糖。

    她眼睛緊盯著，扒開人流往過擠，一下子撞到了鐘明君身上，鐘明君一把扶住她。

    “好巧，齊姑娘我們又遇見了?！?br/>
    不過鐘明君很快看出她沒有敘舊的意思：“你這是怎么了？”

    齊靜言看著越來越遠(yuǎn)的距離，無助的指著那人：“我的荷包，被那個(gè)人偷了。”

    鐘明君將袍角撩起塞在腰間：“你在這里等我，我這就去幫你追回來?！?br/>
    齊靜言心里明白，那銀子怕是追不回來了什么都沒有了。

    她回頭，望著散落一地的糖……她的糖也沒有……她鼻尖一酸眼眶一紅，委屈的想哭就見青苗蹲在地上，不停的往紙袋里捏糖，吹一吹放在袋子里，撿的差不多了，抬手將糖袋子遞給她。

    “小姐……你發(fā)什么呆呢？給你。”

    “青苗你跑哪去了？你可急死我了?！?br/>
    青苗拍了拍衣衫：“這話應(yīng)該我問你，大小姐你才是跑哪去了？一轉(zhuǎn)眼就不見了，害我好找，結(jié)果找到了一家鋪?zhàn)?，才知道你是貪吃買糖去了。那也得更我說一聲啊，我又不是不讓你買，瞧你這一通亂跑急死個(gè)人?！?br/>
    齊靜言抱著只剩一半的糖哭笑不得：“你這丫鬟，自己不跟著自家小姐，還反過來指責(zé)自家小姐，這是哪門子道理?！?br/>
    “好了，是我的錯(cuò)，大小姐快跟著我去廟里還愿吧，咱們?nèi)サ倪t了，回來都天黑了。”青苗拽她的衣袖，齊靜言一動(dòng)不動(dòng)：“我……荷包里的銀子丟了，那可是咱們?nèi)康募耶?dāng)?！?br/>
    “全部家當(dāng)？……我的小姐，你把銀子都帶在身上干什么？這王府還能進(jìn)了賊不成?！薄霸捠沁@樣沒錯(cuò)，可我覺的我拿著心里踏實(shí)?！?br/>
    青苗雙手捂臉：“你個(gè)守財(cái)奴。這下丟了你心里踏實(shí)了？”

    “你別說了，我現(xiàn)在夠難過的了……”

    過來好一會兒，鐘明君氣喘吁吁的跑過來，將一個(gè)荷包遞了來：“追回來了，你查一查看夠不夠。”

    齊靜言破涕為笑，接過荷包：“真的是麻煩你了，其實(shí)你不用幫我追回來的?！?br/>
    鐘明君大度的一拂手：“不麻煩，雖然丟錢事小。但你這貼身之物丟了，若被有心人利用可就麻煩了?！?br/>
    青苗吞咽口水，這是什么神仙男孩，竟然連這種層面也顧忌到了。

    最重要的是還把銀子都追了回來，她差點(diǎn)就要跟小姐過上饅頭就咸菜的日子了，鐘明君的形象在青苗眼前瞬間高大起來。

    “不知說什么好，真的是多謝鐘公子了?！?br/>
    “舉手之勞，不過你荷包繡工還是挺不錯(cuò)的，比我那妹子給我繡的強(qiáng)多了?！辩娒骶f著還拆下腰間的荷包拿去作比較。

    青苗一個(gè)勁的沖齊靜言使眼色，這暗示也太明顯了吧。

    齊靜言心里較量了一番，或許借著鐘明君的力量才能徹底甩脫他吧：“哪有，不過是粗鄙之作。若公子不嫌棄，那我便做一個(gè)當(dāng)做謝禮?！?br/>
    鐘明君滿臉笑意，連連擺手推辭：“這、這我怎么好意思呢？哎……不用不用。既然是姑娘的一番謝意，那我就卻之不恭了?！?br/>
    話鋒斗轉(zhuǎn)，逗的齊靜言一笑，強(qiáng)忍著笑意問：“那你喜歡什么花樣？”

    鐘明君局促的撓著后腦勺，臉憋的通紅，他不過是那么一說，根本沒想過她會應(yīng)。

    “我、我喜歡……你繡的我都喜歡。”

    青苗點(diǎn)著腳尖咬著齊靜言的耳朵：“這分明不是在說荷包?！?br/>
    齊靜言嗔怪的白了她一眼。

    “多謝鐘公子三翻四次出手搭救，無以為報(bào)，改日我定當(dāng)請父親登門道謝?！?br/>
    鐘明君靦腆的一笑：“不用、不用這么麻煩。你若真要感謝我，不如今朝春游一起去賞花，正巧我那妹子沒人陪呢。”“?。窟@……不好吧。”私下接受男人的邀約。

    林歡來澤州辦事，正和同鄉(xiāng)趙衛(wèi)走在街上，他眼尖一下就看見了齊靜言，就蹦蹦跳跳的揮著手：“咦，嫂子？嫂子！嫂子!”

    他叫了幾聲才反應(yīng)過來，他哥還沒娶呢，叫嫂子好像不太合適。

    不過，林歡還是因?yàn)橐姷搅耸烊烁械脚d奮，扯著同鄉(xiāng)的衣袖。“你瞧那是不是我嫂子？”“你嫂子？誰??？你們林家枝繁葉茂兄弟那么多，我他娘能知道你說的是哪一個(gè)？”

    林歡不忿的觸了觸鼻尖：“這還能有誰，齊縣令家的大小姐呀。打我爹娘死的那天起，這林家我就林世珺一個(gè)兄弟，我也就這一個(gè)嫂子?！?br/>
    趙衛(wèi)嘀咕著齊家小姐，然后往人群看去，不確定道：“不能吧，你看那姑娘跟著男伴呢，你瞧那男子穿著打扮，一看就不是尋常人家的子弟，郎才女貌許是一對鴛鴦呢。再說了，齊家大小姐怎么會跑到這澤州城呢？”

    趙衛(wèi)定睛一瞧：“哎喲……我勒個(gè)親娘舅啊，還真的是齊家大小姐呀，那她旁邊那男的是誰?。坎恍?，這誰?。课覀?nèi)ヌ婺愀鐔枂柸??！?br/>
    林歡心想壞菜了，他怎么沒瞧見那男的呢：“你說的對啊，齊家大小姐大門不出二門不邁的怎么會跑到這百里之外的澤州城呢？許是咱倆眼花，瞧錯(cuò)了?！?br/>
    “不應(yīng)該啊……我看的真真的，我們?nèi)枂?。?b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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