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大鵬點了點頭,慎重的說道:“我們知道,已經(jīng)將情況報告給了彭隊,他也指示我們暫時不能進入?!?br/>
“樓上其他的居民撤出來沒有?”秋宇皺著眉頭問道。
“已經(jīng)全部撤出來了,消防的一到,最先開始做的就是這件事。”張大鵬回答道。
“傷員是不是他們救出來的?”秋宇又問道:“我剛來的時候,見到抬了幾個人下來?!?br/>
“嗯,他們帶著裝備上去的,救下來的人就住在401對面那套房子里,好像是母女兩個,已經(jīng)昏迷了?!?br/>
“401住了幾個人?”秋宇又問道。
“據(jù)說住了四個,男主人叫嚴宏斌,女主人叫于翠梅,還有個七十多歲的老人,叫周正蘭,好像是女主人的母親。還有一個二十多歲的小姑娘,叫嚴于娜,是兩個房主人的女兒?!?br/>
秋宇點了點頭,便睜大了眼睛觀察著現(xiàn)場的情況。這幢樓,現(xiàn)在已經(jīng)非常的危險,而它的南側(cè),便是這個小區(qū)的其中一個入口,從這個入口進去,就是小區(qū)內(nèi)一個很大的院子。入口這兩扇黑色的大鐵欄門緊緊關閉著,門的頂上掛著一個已經(jīng)破破爛爛的黑色物體,仔細一看,勉強能夠分辨出居然是一臺已經(jīng)面目全非的電視機,被扭得像根黑色的大麻花一樣掛在上面。大門兩側(cè)的地面上散落著大量的磚塊、泥沙和雜物。
“這幢樓后面的院子是什么情況?”秋宇問道。
“我們還沒來得及進去,暫時不知道?!睆埓簌i頓了頓,又皺著眉頭說道:“不過,消防大隊的說,院子里有一具男尸,我們打算等你到了再過去。”
“嘩啦啦……”兩人正說著話,便聽見樓上傳開一陣墻壁垮塌的聲音。
“下面的人,全部離開,盡量站遠一點,站遠一點?!睒巧蟼鱽硪粋€男人充滿緊張的叫喊聲。
“這人是我們消防大隊的,應該在上面搶救人,咱們站開一點,上面應該很危險?!案谇镉钌磉叺内w麗玲一臉凝重地說道。
這個喊聲,在深夜的里極其的響亮,眾人聽到之后,紛紛向后退了一段距離。
“待會再過去吧,太危險了。”秋宇一臉的凝重,皺著眉頭說道。
隨著時間的推移,現(xiàn)場已經(jīng)聚集了越來越多的警力,技術中隊的所有人員已經(jīng)全部到位。彭輝、錢治國、張愛軍和裴躍華都已經(jīng)來到了這里。沒多久,樓上正在清理傷員的消防武警也走了下來,每個人都是全副武裝,灰頭土臉,面上滿是疲憊。
“公安局的領導在哪?”其中一名武警軍官對著人群問道。
“在這?!睆垚圮姵吡诉^去,“我是張愛軍,辛苦了,上面什么情況?其他居民都撤下來了沒有?”
“上面很危險,隨時都有可能發(fā)生垮塌,爆炸破壞了墻壁和柱子,很多墻壁垮塌了,不過,最危險的還是那些沒倒塌的。住戶已經(jīng)全部撤離,另外,樓上發(fā)現(xiàn)了三名死者,全是女性,樓下院子里還有一具尸體,是具男尸?!彼D了頓,又道:“張局長,我們只是搶救還活著的,死了的就暫時沒管。有兩具尸體被磚塊壓在了下面,實在是太危險,我們只能勉強確認是沒呼吸了。”
“行,謝謝你們,先休息吧!剩下的就交給我們了?!睆垚圮娬f完,又跟他握了握手。
消防武警們走后,眾人心里卻是沉甸甸的,沒想到居然死了這么多人。張愛軍和裴躍華眉頭緊鎖,站在一起小聲的商量著。過了好一會兒,才將錢治國、彭輝和秋宇三人叫到了近前。
“上面很危險,隨時可能會垮塌,居民小區(qū)發(fā)生這么大的事情,后果非常的嚴重,不出意外的話,明天一早絕對能上頭條。我和政委商量了一下,現(xiàn)場需要勘查,但是,又怕出危險,大家都出出主意,到底該怎么辦?”張愛軍非常為難的說道。
“這個現(xiàn)場,雖然是液化氣罐爆炸,但如果不讓人上去,怎么核實得了情況?再說了,就算真是如此,也得上去查看,到底是什么原因引起的,否則,我們根本定不了性質(zhì),更無法面對政府和媒體?!卞X治國也是內(nèi)心糾結(jié)到了極點,頓了頓,又道:“只不過,確實是危險,要是人在上面勘查的時候發(fā)生了垮塌,那后果真是不堪設想?!闭f完,又看向秋宇,慎重的說道:“最終的勘查任務,還得落在你們的頭上,你好好斟酌一下,要怎么辦?”
眾人聞言,都是一臉憂慮的看著秋宇。這種事情,確實是騎虎難下,上去也不是,不上去也不行,連一貫極有魄力的張愛軍和裴躍華也沒了主意。
秋宇也知道這事的嚴重性,就在幾分鐘前,他還親耳聽到了樓上的垮塌,更是知道上面有多危險。但是,正如錢治國所說,不上去是不可能的,這件事到底是個什么性質(zhì),只有上去勘查了以后才知道。他猶豫了好一會兒,才鼓起勇氣說道:“不上去是不可能的,既然非要上去,就我一個人去吧!如果真的垮塌,死一個總比死兩個好,能把危險系數(shù)降到最低?!?br/>
“放屁?!鼻镉钸@話才一說完,彭輝就眼睛一瞪,非常不爽的說道:“一個人上去,你不要命了,到時候,連個照顧的人都沒有。大家別爭了,我陪他上去,多個人還能多個人照顧。再說,我就不信這個邪,人家消防的上去都不會垮,我們上去就垮了?!痹捯魟偮洌氵~步朝現(xiàn)場走去。
“彭隊,等等,先別急?!鼻镉钸B忙叫住了他,“就算要上去,最起碼的裝備也得戴上。”
“哦,對??!”彭輝這才停下了腳步。
“彭隊,我說句話,你別不愛聽?!币娝驹谠兀镉钣挚嘈χf道。
“什么話?”彭輝陰沉著臉說道。
“說實話,你跟我上去,沒多大作用,還不如我一個人上去?!鼻镉钫J真的說道:“我上去是勘查現(xiàn)場,你上去能勘查現(xiàn)場么?”
“我……”這話說到了彭輝的軟肋,他干瞪著眼睛,想說點什么,卻半天說不出話來。
“要不這樣吧!”錢治國突然說道說道:“老彭就別上去了,幫不上忙。這件事,說到底,只能搞技術的上去。我的想法,是把技術中隊的全部集中過來,讓他們自己決定,由誰陪小秋上去。”說完,不容秋宇分辨,便朝技術中隊人員聚集的地方招了招手。
十來個人見此,飛快的跑了過來。
“消防隊剛才上去過現(xiàn)場,根據(jù)他們反饋的情況,四樓爆炸位置隨時可能會發(fā)生垮塌,非常的危險。但是,上面到底是什么情況,我們一無所知。這件事情,影響非常的大,不進行勘查,不弄清楚情況,不將性質(zhì)定下來,是絕對不可能的。”錢治國看著他們,嚴肅的說道:“剛才我們商量了一下,由秋宇帶著一個人上去,先摸一下情況?,F(xiàn)在,你們大家商量商量,誰陪他上去。在你們決定之前,我必須說明一點,上去之后,一旦發(fā)生垮塌,你必將成為烈士?!闭f完,他堅毅的目光在眾人臉上掃了一圈,又一臉凝重的說道:“你們自己決定吧!就算沒人愿意,也沒關系。”
眾人聞言,都沉默了,人人臉上陰晴不定。大家都是人,是人就愛惜自己的生命,沒有誰會拿自己的小命來開玩笑,更沒有人愿意年紀輕輕就成為烈士。這是選擇的時刻,沒人會不慎重。
“我跟你去?!边^了好一會兒,張大鵬突然抬頭說道。
路燈下的光芒很微弱,但他的眼睛,卻是明亮如燈,充滿了堅毅。秋宇盯著他的雙眼,心里滿是感動,微微點了點頭。
誰也不是傻子,秋宇更不是,就在剛才,他之所以會選擇自己一個人上去,實在也是形勢所逼,不得不去。作為鹿城區(qū)公安局勘查現(xiàn)場這支隊伍的領導,他實在不知道,如果連自己都不去,還能讓誰去。
“大鵬,你別去,我去?!眲⑦h飛也抬起了頭,堅定的說道。剛才,他一直下不了決心,聽到張大鵬的話,終于也鼓起了勇氣。
“我去?!?br/>
“你們別去,讓我去?!?br/>
“別爭了,我去,你們連媳婦都還沒找,去個屁?!?br/>
技術中隊的人群中,突然爆發(fā)出一連串爭論的聲音。黑夜里,這些聲音,有些嘶啞,甚至有些刺耳,但聽在秋宇的耳朵里,卻如同天籟之音,異常的悅耳。他的眼中,突然有了些水霧,視線漸漸模糊了起來。他轉(zhuǎn)過身,悄悄擦了擦眼睛,強行擠出一絲笑容,才又轉(zhuǎn)過頭,對著眾人說道:“都別爭了,聽我說一句?!?br/>
正在爭論不休的眾人,聽到這話,都安靜了下來,一臉期待的看著秋宇。
“爆炸案件的現(xiàn)場極其的復雜,更是極其的混亂。這個現(xiàn)場雖然在室內(nèi),但僅僅只是兩個人的話,勘查個三天三夜也完成不了。因此,我現(xiàn)在的打算,只是先上去摸摸情況,并不會在上面呆太長時間。跟我上去的人,必須要體型瘦小,反應靈敏,你們當中,最適合的人選,就是劉遠飛,誰也別爭了,就我們兩個上去。”秋宇看著眾人,認真的說道:“我們上去,是為下步制定真正的勘查方案提供必要的參考。我也是人,絕對不會拿自己的生命開玩笑。所以,我們會盡快下來?!?br/>
“但是……”
“沒有但是?!睆埓簌i剛開口,便被秋宇厲聲打斷了:“就這么決定了。我的事,還需要你幫我?!闭f完,臉色緩了緩,又看著他的眼睛,淡淡說道:“我想,你應該明白我的意思?!?br/>
張大鵬聞言,看著秋宇,見他臉上滿是堅定之色,只能無奈的點了點頭,小聲說道:“無論發(fā)生了什么,答應你的事,我一定會做到。”
聽到這話,秋宇微微一笑,點了點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