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身后已經(jīng)不是大火了,而是一片熄滅的灰燼。
燒的跟她百里莊一樣干凈,這位柳林也是灰頭土臉的。
他身后矗立著一條巨大的蛇。
身體呈黃褐色,表面有很細的粒狀鱗片,身體前段豎起,頸部皮褶兩側(cè)膨脹,背部的眼鏡圈紋愈加明顯,同時發(fā)出“呼呼”聲。
對面兵馬密密麻麻的,兵馬的前面也是人頭攢動。
然而,這蛇沒有流露絲毫的怯色,守在柳林,反倒是異樣兇猛的模樣
有認識的,有不認識的!有穿官服的,有沒有穿官服的!
上官大將軍、上官灝、飛宇爺爺、秦歡秦先生、連同瘸著腿,掛著手的馮陽也在,哦,柳達也還好,史文志史院長也在!
“別過來!”柳林一個后退,一把揪住她。
風(fēng)若歆趔趄一下,上官灝上前跨出一步。
“柳林,如果你不想你的兒子活著,你就盡管動手!”上官灝對著柳林微微一笑,身子側(cè)了側(cè),他身后的馮陽手里拽著一位少年。
是柳子石。
雙手還被捆綁著。
風(fēng)若歆瞧柳子石,柳子石瞪她。
“你認為老夫會上當(dāng)?”柳林頭發(fā)都有些焦黃了,一身狼狽,但是,神情實在肅冷。
“不會上當(dāng)最好,本王要換的是你腳那一旁的那一具死尸,而不是你手上那具活的!”上官灝淡淡地道。
飛宇握著的拳頭一緊,馮陽的掐著蘭花指卻是一松。
風(fēng)若歆低頭瞧了瞧,她的旁邊躺著一動也不動的史月瑩,也不知道是不是死了!
“嘖嘖,小子,不能怪我們殘忍,實在你爹爹不愿意換你!”馮陽伸手就要把柳子石的胳膊給卸了。
“慢著,我要換那個活的丫頭!”柳子石指著風(fēng)若歆,道。
“哈哈,小子,這里輪的到你說話嗎?你也只是一個質(zhì)子!”馮陽陰沉沉地道。
“我就要換她,不然,我寧愿死也不過去!”柳子石倔強地道。
“臭小子,你……你胡說什么?”柳林吹胡子瞪眼。
此時,所有的人都面面相覷了。
這小子還有脾氣了?!
“柳林,還換一具尸體,你總同意吧?”上官灝又悠悠地道。
“是啊,是啊!柳大夫,你就行行好吧!”史文志史院長已經(jīng)受不了。
他就一個獨女,現(xiàn)在筆直躺哪里也不知道是死還是活。
“東--方--灝!”柳子石掙扎一下,怒聲道,“風(fēng)若歆隨你出生入死,上刀山下火海,你就是這樣對待的?她就不如一具尸體了?”
“給你怎么一說,好像本王和這個婢女的感情有多深似的!”眉眼彎出一道好看的弧,笑了。
“難道不是?十多年前,在方山上,她救你,隨你一起落下山崖;聽說那一年,你快病死了,天寒地凍的,她跑到我家院子里偷蔓參和紫睡蓮;這一次也是……這一次,她難道不是因為你而來?”柳子石聲聲譴責(zé)。
“更別提,怎么多年來,她每天給你往返四方鎮(zhèn)買吃買穿的,給你當(dāng)牛當(dāng)馬,為奴為仆。現(xiàn)在,她生死掌握在別人手里,難道你就是一點憐憫的心都沒有?覺得還是換一個死人比較好?!”柳子石幾乎哽咽了。
馮陽低下了頭:是的,雖然,他也不是很喜歡這個丫頭,但是,這十年來相處的點點滴滴……
好吧!馮陽突然間便有些難受了,特別是瞧見風(fēng)若歆衣著單薄,在在冷冷的晨風(fēng)中,那無助和消瘦的模樣。
上官灝把目光從風(fēng)若歆臉上一瞟,立馬移開,落到柳林身上,淡淡地道:“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父仇子報,天經(jīng)地義;夫為大,妻要從;主為天,作為奴,身先士卒又怎么了?”
這話……好像沒有毛病……
雖然大家覺得于心不忍,覺得這個女孩忒可憐,可是上官灝這話一說出口,大家頓時覺得就是這么個理!
風(fēng)若歆的目光頓時冷下來。
當(dāng)上官灝一字一頓地說完那句:“她只是一個奴婢!”
風(fēng)若歆冷冷地開口了--
風(fēng)若歆這慷鏘有力的話一落,全場寂靜一片。
飛宇顫顫地上前:“殿下,這事原本跟我家的小歆沒有關(guān)系……”
上官灝微微仰起頭,卻是沒敢瞧向風(fēng)若歆。
他害怕……害怕自己一下就忍不住了……
“不就是一具尸體嗎?你不要你兒子了?”風(fēng)若歆轉(zhuǎn)頭向柳林,“無論前面多少千軍萬馬,我相信你的裂頰海蛇一定能帶著你們逃走!”
風(fēng)若歆嘻嘻一笑,壓低聲音,道:“你還怕什么?不怕你家娘子了!”
柳林不是好人!但是,他對他老婆很好!
他老婆喜歡花草,他整院子整院子的奇花異草。
他老婆冬天要賞花,他都盆栽一盆又一盆,大冬天搬出來,沒欣賞兩下,又一盆又一盆搬到棚里。
從不假他人之手!
柳林一抖。
“那個小子,真的不喜歡你?”柳林疑惑地上下打量著風(fēng)若歆。
“你哪一點看出他喜歡我了?”風(fēng)若歆苦笑。
十年的感情就這樣結(jié)束!
“風(fēng)若歆!”柳子石痛呼一聲,“我就要換你!”
“別?。∧悴皇钦f還要變好人嗎?好好地活著,反正我懶得活了!”風(fēng)若歆嘆一聲,道。
“這些算好人?老子不當(dāng)也罷!”柳子石鼻以嗤之。
“去去,以后活著好好領(lǐng)悟什么是好人!”
“哎喲!柳御醫(yī),你是不是看走了眼?明明你兒跟那個丫頭情深意重?。 瘪T陽尖銳聲響起。
咳咳,好吧!大家都這樣覺得了!
上官灝一聽這話,不是滋味了。
“她是史大院長的女兒,聽說,朝中好幾些大臣都是從孔家學(xué)院出來的!皇甫灝大殿下,好好把握喲!”風(fēng)若歆笑道。
上官灝此時臉沉下來了。
大家也不敢說話了,只敢用眼睛瞟上官灝。
“柳林,本王沒那么有空跟你磨蹭,就說,換還是不換?”上官灝的臉色很難看。
“換!”柳林松開風(fēng)若歆,低頭提史月瑩,上官灝袖子里緊拽的拳頭一松。
就在這時,飛宇飛身而起,流星般飛逝過去,柳林一個回身,一刀刺了過來。
那刀刺穿了飛宇的胸膛。
“爺爺!”風(fēng)若歆悲涼地大叫一聲,盤踞在柳林后面的裂頰海蛇已經(jīng)俯身而下,張開血盆大嘴……
“裂頰住嘴!”柳子石一聲喊,掙脫了馮陽奔了過去。
就在裂頰海蛇猶豫的一瞬間,秦歡出手了。
秦歡身形一變,頓時把他們倆拖了過來。
柳林提起史月瑩,又重重地摔了下去,當(dāng)柳子石跑到他身旁的時候,他狠狠一巴掌扇了過去。
柳林可是記得最開始,要不是這小子撲過來要護著這丫頭,他能被人抓嗎?能變成了人質(zhì)威脅到自己嗎?
柳林瞧著對方大隊人馬,而自己就一人一條蛇,外帶一個不成器的兒子是累贅,他有勝算嗎?
身后他一生的心血已經(jīng)成了廢墟……
而前面那柳達的目光露著乞求和難受。
他懂!柳林緩緩閉上眼睛,他的一生算是走盡了,可是,留下的妻兒……
拜托你們照顧了!
柳林又伸手去拖地上的史月瑩,手往她鼻尖一放,道:“她還有呼吸!”
“還有呼吸?我女兒還有呼吸!”剛才還陷入悲痛中的史文志頓時抹掉眼淚了。
可是……他女兒還在柳林的手上啊!史文志抬頭瞧上官灝,上官灝臉色沉沉的,沒了平日里的笑容,也不知道在想什么。
“柳林,你要干什么?”柳達走上前,怒聲道,“難道你還想要一錯再錯嗎?”
“柳林?哈哈!”柳林仰頭一聲笑,“柳達,你是老糊涂了吧?你認真看看,老子是誰!”
“你……”柳達真的也認真地端詳幾分鐘,然后,大驚失色,“你,你是林柳,不是柳林!”
然后,柳達說,他的兄弟柳林是懸壺濟世的好大夫。
而,林柳卻是--
許多年前他本來是上官將軍麾下的一位士兵,有一次大戰(zhàn)受傷,柳林救了他,他們成了朋友!
他每天天風(fēng)里來,雨來去,拿命拼在沙場,于是,在一次被燒毀后,他讓柳御醫(yī)給他整容,整成他的模樣。
柳林念兄弟一場,情意重,便答應(yīng)了下來!
有一天,柳林還對他說,在四方鎮(zhèn)里有美嬌妻。
這個林柳實在太羨慕柳御醫(yī),太崇拜柳御醫(yī)了,于是,殺了他,自己取而代之!
柳林哈哈說:“以前,老夫為什么好好的御醫(yī)不當(dāng),要退出大乾都城,卸了御醫(yī)之職?因為我已經(jīng)不是御醫(yī)柳林了!”
“我為什么要放任柳子石胡作非為?因為我不是他父親!”柳林說著一把抓過旁邊的柳子石。
“爹爹!”柳子石叫一聲。
柳林一巴掌扇了過去,然后摸一把他唇角的鮮血,咬牙切齒地說:“老子不是你爹!”
“你覺得本王會信嗎?”上官灝淡淡地問。
好吧!他此時的臉恢復(fù)了淡然的神情。
“你當(dāng)然不會信,但是,你可以問問你舅舅,上官大將軍!”柳林笑呵呵,“當(dāng)然,你舅舅一定不敢說,因為這事會牽扯上他!”
“胡說,本將軍有沒有這人,本將軍都會查!”上官睿上前冷冷地道,“本將軍敢作敢當(dāng),不會像鼠雀之輩,敢做不敢當(dāng)!還無故捏造他人!”
舍車保帥?!
不就是為了摘取柳家和柳林的關(guān)系,把上官將軍下渾水嗎?上官灝似笑非笑地瞟了柳達一眼,望向柳林。
“柳林?林柳?不是同一個人么?聽說,柳御醫(yī)不但醫(yī)治過皇爺爺,醫(yī)治過太后奶奶,醫(yī)治過父皇,還醫(yī)治過本王……卻是一個也沒看好……”上官灝頓一頓,接著道,“聽說,柳御醫(yī)醫(yī)術(shù)十分了得,柳御醫(yī)這是故意的呢?還是柳家故意的呢?”
柳家在四方鎮(zhèn)已經(jīng)是一手遮天了!
飛宇重傷,秦歡不在朝野,馮陽是太監(jiān);上官將軍常年領(lǐng)兵在外,手握重兵,皇上本來就忌諱;上官灝這位皇子本來就是棄子……
大家權(quán)衡利弊,還是折中一起上報朝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