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姓氏很稀有,林霏一眼就記下他的名字了。
沒想到,可以在國決的現(xiàn)場,見到真人。
葉清塵隨著人潮走上樓梯,他的后背挺得極筆直,宛如一根不蔓不枝的筆桿子,帶著一種高潔出塵的氣質。
聽他剛剛所說的話,相信他也是一個正直善良的人吧。
林霏在心里暗暗對他有些贊賞和好感,就這么看著他的身影消失在人群之中。
慢慢悠悠地爬上了三樓,穿過長長的走廊,林霏可算是找到了自己的考室。
刷滿綠漆的門前,競賽生們有秩序地排著隊,接受著金屬探測儀的搜身。
前,后,上,下,舉手。
很完備的探測。
甚至連考生帶的紙巾,都要一張一張掰開來看看上面有沒有字。
看來,現(xiàn)在的物理競賽,比林霏那個時候,要嚴格了不少。
林霏心中浮現(xiàn)出剛剛那群活潑嬉鬧的男生的言語,心里暗自感嘆:
上有政策,下有對策。
舞弊檢測手段在進化,想作弊的考生也在進化,根本防不勝防。
哪怕高考,那被譽為最嚴格的考試,手機等通訊工具根本帶不進來。
就算帶進來了,整個考場的信號都被屏蔽完了。
手機,燙手山芋一樣地揣在身上,不過是一塊無用的板磚。
不過,每年都有一些漏網(wǎng)之魚,還傻乎乎地把高考題目傳到搜題軟件上,直接被后臺工作人員揪出來,著實是有些令人想不通。
林霏在經(jīng)歷搜身后,循著準考證上的數(shù)字找到了自己的座位。
這是一個靠窗的座位,窗外是高高的不知道什么名字的樹木,在一樓外的土地扎根,扶搖直上至四樓。
天氣已經(jīng)有些冷冽了,林霏還是給窗戶留了一個小縫縫,有風吹進來,讓她的頭腦更加清醒。
她和考場中的所有人一樣,端坐在桌后,任憑時間一分一秒的流逝,直到發(fā)卷。
林霏自以為心理素質很強,不過在剛剛看到國決的題目那一刻,還是有一點點小方了。
這可是國決,哪怕實力再強,心里也是不可能不方的。
這是對國家級的,決定自己命運的考試,應有的敬畏。
考前五分鐘發(fā)卷,還不能動筆。
林霏深吸一口氣,平復了一下心情。
最好的心態(tài),就是一潭死水,按部就班地把題目做了,其他的什么都不要想。
她幾乎屏息地翻閱著面前的幾張試卷,看看有沒有什么標新立異,難度比較高的題目。
還好,她大概都是有思路的。
打鈴了。
許是氣氛太壓抑了,清亮的鈴聲一響,林霏就感覺自己的心口被什么東西刺著一般,驚了一下。
考生們像是一個訓練有素的軍隊,齊刷刷地拿起筆,開始俯身埋首。
都是進入國賽的人,學習水平和應考心態(tài)自然是拔尖的。
大家看起來沉靜又優(yōu)雅,這么幾個小時,一晃就過去了。
收卷鈴聲響,大家又動作整齊地放下筆,沒有再多寫一個字。
大部分人臉上都帶著些許疲憊和釋然,有幾個人,眼睛還死死地看著答題卡,瞳孔放大,胸腔起伏不平。
仿佛有什么無形的枷鎖和空氣墻,把他和面前的試卷隱匿地隔開了。
不然的話,瞧那眼神,像是要上去把卷子吃了。
他們大概是心里有思路但是沒時間寫完吧。
不過動筆是不可能動筆的,一旦交卷之后還在寫字,就會被判零分處理。
只有靜靜地枯坐在座位上,像一個沒有寫地址的信封,心里空落落,面上還是眼睜睜地看著老師把自己還想修改的答題卡收走,卻一句話也不能說。
在老師把全場的答題卡都收完之后,他們才能離場。
這種無形的規(guī)定,對于這些同學來說,無疑是殺人誅心。
監(jiān)考老師一聲“可以走了”,宛如一個開塞露,同學們在考試期間壓抑了好久的話語和吐槽,一下子噴射出來了。
“阿西吧,這屆國決也太難了吧!難難難難難難死我了!”
“早知道就不過復賽了,國賽和復賽根本不是一個難度的!”
“倒數(shù)第三道題你算的多少?。吭趺次宜懔宋灞?,有五個答案!”
“你別說了,你還能算呢,我是一點思路都沒有,那道題都是白的,呵呵。”
“你確定你只有那么一道題是白的,我一大頁都是白的!”
“壞了呀,這回是真洗白了!”
……
林霏穿過很多堆在走廊上嘰嘰喳喳討論的人們,徑直往樓下走。
還有實驗考試,雖然說沒有理論考試那么高壓,不過總還是需要好心態(tài)的。
現(xiàn)在誰也不能保證自己的答案是正確的,考完之后聚在一起討論,只是給自己增添精神內(nèi)耗罷了。
等標準答案發(fā)下來了,再認認真真地對答案吧。
林霏按原路走向了那個操場,也就是她和程霜考前約定的地方。
十月末的太陽將它金黃色的絲帶拋向大地,面前的景物都鑲上了金邊。
不同于暑期時太陽的熱辣狠毒,此時的太陽是溫柔的,和煦的,暖洋洋中帶著舒適的意味。
在操場旗臺下等朋友的人很多,此刻剛剛考完試,那里已經(jīng)站了幾十號人了。
林霏打眼一望,就看見程霜站在旗臺的正中間,也在到處掃視著周圍的人,尋覓她的身影。
她快步往程霜那兒走,半道上程霜也望見了她,直沖她招手。
她看程霜的臉色有一種紅彤彤的快樂,估計是考得還不錯,故而問道:“你考得咋樣啊?”
程霜抿嘴,嘴角被擠出一個酒窩,她搖搖頭說道:“不怎么樣?!?br/>
嘴上說著不怎么樣,程霜的臉上也沒有什么悲氣。
依照林霏對她的了解,程霜不是一個藏的住事兒的人。
難過就是難過,高興就是高興。
她若是強顏歡笑,也是十分明顯的。
看來,她這次是考得不錯,謙虛一下,想要凡爾賽嗎?
林霏這么想著,臉上不禁浮起了微笑。
好好好,讓她裝一手。
程霜嘆了一口氣,說道:“你還記得倒數(shù)第二道題吧?就那個力學題,可把我難壞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