雷清文怔怔地盯著面前這本老日記,望著上面的字跡發(fā)呆。冷風中他的身體不自覺地的顫抖著,與石桌旁的枯樹搭配在一起的樣子,竟然有著說不出的孤寂。
石涼的冬天好像比任何一個地方都來得還要冷,他不知道這是不是因為錯覺,但事實上他的身體遠比他更誠實。雷清文臉上的‘毛’孔都似乎開始戰(zhàn)栗起來,使他看上去像是一個寒風中坐在石桌旁的雕塑。
“看來,這本日記的主人是一個感情豐富而且心思細膩的‘女’孩呢?!?br/>
“難得我們這一次這么默契!當時我看到這個東西的時候,直覺也是這樣的,后來當我看完日記,也印證了自己當時的感覺非常的正確?!?br/>
“不向我透‘露’日記的內(nèi)容嗎?”
“你這個家伙想知道的話,不會自己去讀啊?”
“讀倒是可以,可是你不是打算讓我在這里活活凍死吧?”
雷清文喃喃所說出來的話,緩步走回來的李名峰倒是一副非常認同的態(tài)度。剛剛走開的他回來后,手上好像多了一根長長的棍子。雖然不知道他是從哪里找出來的,不過看棍子干凈光潔的表面,應該是他上次用過之后刻意藏在什么地方的樣子。
“怎么樣?要不要先帶我去那個落腳點,再給我時間好好讀讀這本充滿秘密的日記?”
“你這個家伙真是會享受呢?”
“看來,你是這個家伙上次吃了不少苦。你不是一開始就打算讓我陪你一起受苦吧?”
“切,原來你都不肯陪我同甘共苦嗎?”
“喂,小子,那也要先有一起甘過才行吧?”
兩人‘交’談之際,雷清文已經(jīng)將那個日記本重新封好放進自己的上衣口袋里,催促著李名峰帶他去石涼里面與雷晴有關的那間房子。他一邊調(diào)侃著李名峰,一邊拉著他向村子里面走去。
李名峰手上的那根棍子不時的滑過地面,發(fā)出在地上拖行的聲響。還在這條坑坑洼洼的土道上,留下了一條歪歪扭扭的痕跡。
天空此時終于開始亮了起來,雷清文抬起左腕看上了一下上面的時間,又望向太陽即將升起的東方。看來現(xiàn)在到晚上日落之前。是屬于他們倆個的探秘時間,若是在這期間抓不到他們想要的答案,這趟旅行就真的是一場徒勞了。
石涼有多荒涼,果然是要親眼看到才作數(shù),也許是因為資料是許多年前的,所以很多的描述要比現(xiàn)在好一點。但是現(xiàn)在呈現(xiàn)在兩人面前的石涼真的如它的名字一樣,是一個連石頭異常冰涼刺骨的地方。
“喂,你上次為什么一個人跑到這里來?”雷清文突然對著走在他面前,不斷用棍子在地上胡‘亂’畫畫的李名峰問道,然后他環(huán)顧著四周的場景。等待著前面的李名峰給出一個合理的解釋。
本來拿著棍子胡‘亂’畫畫的李名峰,聽到這句話的時候,手上那根原本‘插’進泥土里的棍子突然停了下來,人也是一怔。四處觀望的雷清文并沒有意識到他會突然停下,整個人狠狠地撞上了去。疼得直咧嘴。
“喂,小子,你干嘛不說就突然停下來,想撞死我???”
雷清文一邊‘揉’著自己與他后腦撞了正著的額頭,一邊追問道。而此時的李名峰卻像是矗立在寒風中的一座石雕,只是呆呆地站著,雙眼木訥的盯著前方不遠出現(xiàn)的一個身影。
“怎么不回答?”
“雷子。你看那里……”
“怎么?看哪……”
經(jīng)李名峰提醒的雷清文這時才意識到要向前看。而這一看不要緊,令他本來想要說出的那句要哪里都堵在喉頭,像是被人用力打了個結,怎么也發(fā)不出聲了。
令兩人這么般驚訝的是前方不到二十米遠的地方,正面對著他們站著一個清麗俏皮的年輕‘女’孩?!⒌拿嫒荩麄兌挤浅J煜?。只是兩個人都覺得難以置信,那居然是一個本該躺在病‘床’上完全沒有意識的‘女’孩。
“怎么會是她?而且她為什么會在這里?”
這是雷清文和李名峰默契說出的一句話,不知道到底是怎樣的一個‘女’孩會令他們倆個如見鬼般的不知所措,甚至會驚訝到以為是自己出現(xiàn)了幻覺。
“雷子,我們要不要過去?”
“現(xiàn)在這樣面對面。你難道覺得我們還有更好的選擇吧?”
“也是,我想我們還是過去再說!”
“嗯,走一步看一步再應對吧!”
兩人互相告知著也安慰著驚魂未定的彼此,兩人雖然努力在笑著,但臉上的表情卻難看得像是一個扭曲的丑八怪。
他們的腳步越來越近,尤其是越靠近‘女’孩,兩個人的情緒就更加緊張,如同像是急速行駛在軌道上的過山車。大幅度的起伏,令他們的心臟無法負荷,李名峰更是覺得自己連呼吸都變得急促了起來。
“你……怎么,怎么在這里?”
“怎么?我在這里讓你們很意外嗎?”
“你不是……不是應該……”
“我不是應該在醫(yī)院嗎?雷子,你是想說這句話吧?”
站在兩人面前的那個年輕‘女’孩突然‘露’出一個非常好看的笑容,她好像是看到了什么好玩的事情似的,表情異乎尋常的輕松。
“喂,峰子,你這樣看我是什么意思?”
“什么意思?你說我是什么意思?”
“怕我是鬼?還是怕我是僵尸?”
“鬼沒有影子,僵尸應該不是你這種樣子?!?br/>
“呵呵,你這個家伙,果然還是老樣子嘛!只有講冷笑話的天份……”
‘女’孩輕喚了一聲李名峰后,一步步幫他驅(qū)逐著情緒上的緊張,直到三個人都不由的發(fā)出清脆的笑聲。一陣陣洪亮的笑聲,在這個久無人煙的荒村上空一直盤旋著。
“你真的相信傳說,所以等他負心就真的手刃他?”
武義海在聽了雷晴講了一個小時之后,終于再次說出了自己的疑問。這一個小時里,雷晴的講述從她和張成斌的相識講到兩人生兒育‘女’,甚至連兒時的一些印象深刻的事情都講了一個遍,可是觀察入微的武義海還是從這樣的講述中發(fā)現(xiàn)了一個很大的問題。
他發(fā)現(xiàn)雷晴每次提到張成斌的時候,卻刻意在回避一個最重要的問題。那就是她為什么會第一個殺掉自己的丈夫,而且選擇用兩人當初約定的方式。
“你到底是想要問什么?”
“我想問你真的是因為他的負心才殺了他嗎?”
“不然,你覺得我會是為了什么呢?”
雷晴突然猝不及防的反問了武義海這一個問題,然后用一種凌厲的眼神盯著他的臉,似乎在注意著他聽到這話時的每個細小的反應與面部的表情。
“喂……”
“要不要喝點水,我看你也講了很久,難道都不覺得口渴嗎?”
“這算是關心,還是你轉移話題的方式?”
武義海臉上的表情并沒有大幅度的變化,而是在聽了她的話后緩步起身,走向窗口那面墻壁角落里的飲水機。他的身影背對著雷晴,但目光會時不時望向玻璃窗的方向,天空也開始緩緩變亮了,雪好像也終于停了下來。
“筱萱,那兩個警察有沒有什么動靜?”
“沒有。他們進了懷古小鎮(zhèn)的古風旅館后,就一直沒有出來。半個小時前,我還偷偷上去確認過,他們正在房間里討論行程呢……”
“他們沒有行動?”
“是的?!?br/>
藍嵐拿著電話站在窗邊,身體輕輕地靠著墻壁,空出的右手輕輕地在玻璃窗上很隨意的畫著一些圖案。
她左手拿著的白‘色’手機,好像不是之前那支,閃爍的呼吸燈在她的耳邊一閃一閃,金黃‘色’的燈光就仿佛是夜空上眨眼的繁星一樣。
坐在沙發(fā)前換回了一身西裝的夏虎,右手拿著遙控器,目光卻緊盯著面前的電視機屏幕。電視屏幕上,一群記者在寶安醫(yī)院進進出出,正在報道著昨天發(fā)生的那場‘交’通意外傷者的情況。
藍嵐的聲音刻意壓低,好像在對著電話那端的常筱萱囑咐著,同時轉身望向沙發(fā)上的夏虎。
“好了,就讓這樣了,你照我的方法去試探一下,確定一下他們何時行動?”
“嗯,我知道了?!?br/>
“另外你一個人在那里,萬事小心。若是有什么問題,馬上聯(lián)系虎叔在那邊安排的人手,當然這是萬不得已的情況才可以用的方案,知道嗎?”
“明白!”
當手機上的呼吸燈閃爍的顏‘色’變成了淺紫‘色’,屏幕上通話中的狀態(tài)也瞬間變回了通訊錄的界面。沙發(fā)上的夏虎,只是目不轉睛的盯著電視機,并沒有理會藍嵐接下來的舉動,放任她直直的走向房口,一言不發(fā)便離開了房間。
石涼村的風很刺骨,雷清文與李名峰并肩走在‘女’孩的身后,沉默不語。他們的沉默不是因為無話可說,而是有太多的話要說,可卻始終找不到一個最好的時機來問清楚事情的來龍去脈。
“放心吧,你們想要的答案,我會的!不過在那里之前,就請你們這樣沉默下去,也請把我的秘密對別人保密,你們愿意嗎?再幫我這一次,我會很感‘激’的?!?br/>
走在兩人前面的‘女’孩突然停下腳步,沒有回頭只是低垂著頭,聲音輕柔的對身后的雷清文和李名峰說出自己的請求。四周呼嘯而過的北風,像是野獸的吼叫一般歇斯底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