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坤坐在小許的對面,在他的面前是一杯濃郁的竹葉青茶。
碧綠的茶葉根根立在水面,就像是初春的竹芽。
濃郁的香味滿眼在空氣中,深吸一口氣,都感覺口齒生津,聞著感覺整個人已經(jīng)超越了世俗,像是在仙界漂浮似的。
這茶水,是老許老板最喜歡的口味。
竹葉青茶,是最高檔的綠茶。一兩茶葉貴的要上千塊錢,老許舍不得買,他去茶葉店買的是那種仿制的竹葉青。
每次喝的時候,他都直搖頭:“這仿制的就是不一樣,才泡了第二泡,就完全沒有滋味兒了??磥磉€是錢的問題啊,錢花足了,生活就是不一樣?!?br/>
宋坤聽后只是笑了一下。
那個月發(fā)了工資,宋坤就去蓉州市的竹葉青專賣店,花了六百多塊錢買了一盒50克的綠茶。
當(dāng)老許喝到那一口茶的時候,一下子瞪大的眼睛。
他看著玻璃杯里根根立起的茶葉,突然問宋坤:“這茶,是你給我泡的?”
宋坤點點頭,只是說:“你嘗嘗味道怎么樣?”
老許又抿了一口,細(xì)細(xì)品嘗了一會兒后,又看向宋坤:“這茶,絕對不是我買的那種仿制品!它的口感回甘,苦而不澀,這是一款檔次很高的茶葉?!?br/>
聽到這里,宋坤笑了:“老板,你果然是會品茶的人!”
宋坤的這句話,相當(dāng)于是廢話。
老許的專業(yè),就是開茶樓的,在表面上,賣茶才是他的主業(yè)。
老許已經(jīng)肯定,這茶是宋坤買的,喝著這么一杯價格不菲的茶葉,老許有些激動,他其實也不是買不起,依他的收入,喝這個茶也不是問題。
但老許知道錢的不容易,沒必要花錢的地方,他盡量省著。
至于昂貴的竹葉青,喝不了,想想也,就行了。
畢竟自己的兒子不爭氣,將來用錢的地方多了去了,老許雖然有錢,可心里卻是一直懸著的,因此在花錢上,也是不敢大手大腳。
他看著宋坤,嘴角動力幾下,欲言又止。
宋坤說:“茶好喝就行了,那一盒我都放在柜臺了,只有一兩茶葉,你慢慢的省著點兒喝?!?br/>
老許問宋坤:“你為什么要給我買這么好的茶葉?這可得花你不燒錢?!?br/>
宋坤擺擺手:“錢不錢的其實不重要,人活在世界上,想要的東西太多了,不可能什么都得到,偶爾能滿足一下自己的,也不要吝嗇。”
說著,宋坤從老許擠擠眼睛,就去了廚房。
那一盒茶葉,老許很珍惜,他喝了有三個月,宋坤看到茶葉空了,就在他想再給老許買一盒的時候,老許已經(jīng)出事兒了。
那一刻的小許老板,翹著二郎腿坐在宋坤對面。
他喝了一大口竹葉青,隨后把浮在嘴皮上的葉子吐在了垃圾桶里,嘴里像是漱口似的,嘩啦啦得鼓動了幾下。
只見他皺著眉頭說道:“原來這東西這么難喝,之前我爸還把他當(dāng)成寶。我這一斤可是買的是最貴的,要以兩三萬塊錢,這味道也不過如此,這么苦,又這么貴,還真不如去買瓶啤酒喝!算了,我喝不慣,還是把這茶葉都給我爸送去吧,那公墓不讓泡茶,就放在他的墳頭上,也算是兒子我的一點兒心意了?!?br/>
老許在一個月前去世了。
死的時候,就妻子在身邊,臨終到底說什么,除了他妻子誰都不知道。
宋坤看著自己買年前的那杯茶水,過了一會兒后,他也端起來喝了一口,發(fā)現(xiàn)貴的茶就是有貴的道理,這東西,確實比他當(dāng)時買的那一盒要香濃了很多。
小許老板不會喝,其實也沒有問題。
正所謂,己所不欲勿施于人,人人都有自己的喜好,非要強(qiáng)加給別人,那是行不通的。
老許當(dāng)年就是這樣。
宋坤記得在他最后一次見老許的時候,就是在老許蒸雞蛋的那次,老許感慨的說著:“對兒子,我始終還是有虧欠,年輕的時候,我忙著掙錢,忽略了對他的管教,才導(dǎo)致他變成現(xiàn)在這個樣子。后來他長大了,我又逼著他,變成我想要的樣子,萬事都不能兩全的,我始終還是對不起他……”
就在他回憶的時候,小許老板突然說:
“宋坤,你那個時候跟爸那么好,他估計都想認(rèn)為做我兒子了,當(dāng)初,你沒少從他
哪兒撈到好處費(fèi),而且,我看你離開了幾個月,你就這么有錢了,怎么,你出去是不是終于找到了有錢的爹了……”
小許老板的這些話,聽著很惡心。
再配上他的肢體動作,讓人更是心生厭惡。
宋坤臉上卻沒有任何波瀾,他當(dāng)時的年齡其實比小許老板還小,但卻相當(dāng)?shù)某练€(wěn),絲毫看不出一點兒驚慌。
“你這店我要買下來,你開價多少?”
宋坤不緊不慢的說了這么一句話,倒讓小許老板有些不知所措。
他原本以為宋坤過來,就是想來耍耍威風(fēng),以證明自己離開了“老許餐廳”后,混得比之前要好了,可萬萬沒想到的是,宋坤居然真的要來買下自己的店鋪。
從內(nèi)心來說,小許老板肯定是不愿意把店賣給宋坤的。
他最討厭的人就是宋坤,但是現(xiàn)在他最需要的,不是意氣用事,而是錢。
沒錢,他就會餓肚子,還會被人追債,而且很有可能,連住的地方都沒有了,他迫切的需要有人來幫助自己解決問題,可這個人,怎么能是宋坤呢。
也罷,既然宋坤找上門來了,那么干脆就羞辱他一番再說。
于是,小許豎起了三個手指頭:“三十萬,一分錢也不能少,這還是人情價格,你愛要就要,不要請走人!”
三十萬買下鋪面和鋪子,這在現(xiàn)在的人聽來,也實在太便宜了。
可在當(dāng)時,卻是個天文數(shù)字。
在那個時候,同地段的一樓鋪面,同樣大小的也不過十幾萬塊錢,這二樓就要三十萬,簡直是獅子大開口。
可宋坤聽了卻一點兒都不驚訝。
他盯著小許老板說著:“我給你五十萬,另外,我還聘請你當(dāng)餐廳經(jīng)理,你幫我繼續(xù)管理餐廳?!?br/>
這話一處,驚訝的換成小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