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小女孩沒有說話,一臉怯怯看著齊凌的模樣給后者一種相當怕生的感覺,特別是那雙已然是淚汪汪的雙眼,更是為小女孩這種惹人憐惜的孱弱增添上了幾分意味。
時節(jié)已是夏季,山區(qū)里的生活條件不比城市里,沒有中央空調(diào)也沒有隨處可以喝到冰鎮(zhèn)飲料的小賣鋪,整個曝露在太陽底下的農(nóng)業(yè)園區(qū)已經(jīng)隱約透出種火辣辣的三伏天感,可是盡管如此,小女孩身上卻依舊穿著這一身打滿補丁的破舊衣服……興許這是她為數(shù)不多衣服中的一件,為此感到心疼的齊凌心里無比動容的看著她,想起方才自己那發(fā)泄性的一腳居然驚訝到了這樣一個孩子,心里頭就有著難以形容的愧疚。
他緊了緊拳頭,看著眼前這個已經(jīng)受到驚嚇的雛鳥,緩慢地朝她那邊靠了過去,他的動作很慢很慢,臉上還帶著歉意干澀的笑容,生怕自己的動作一個不小心太大便會給這個已經(jīng)像雛鳥一樣可憐的小女孩帶去驚恐。
“對不起……”
輕輕的嗓音,如同對待小阿飄那一次一樣,他小心翼翼的蹲在小女孩幾步外的地方,明亮的眸子里無比真誠的向她道著歉。
小女孩低下了頭,眼前的這個哥哥她從未見過,所以她并不敢直視他的臉,盡管他笑起來的樣子很讓自己感覺到溫暖。在那之后,她先擦了擦兩滴從長長睫毛上滑落下來的眼淚,然后又用被淚水打濕的手搓了搓自己臟兮兮的臉,因為她記得她的媽媽曾經(jīng)教過她,與人進行交際的時候保持干凈的儀表是待人最基本的禮儀。
齊凌自然不會知道小女孩心中所想,在見到小女孩那張被她自己用手搓得化開的小黑臉后,他本能的伸出手想試著幫她把臉擦干凈,卻沒料自己這一舉動令剛才想方設(shè)法不讓小女孩受驚的自己所作所為付之流水。
小女孩還是驚了,她慌張的一連后退了好幾步,低著的頭用不完整的視線注意著眼前的這個奇怪哥哥,雙手抓了抓一直被她抱在懷里的破舊娃娃。
“我,我真的沒惡意的……”
齊凌真的是不擅長面對這種天真無邪的小孩,面對小女孩自始至終抗拒著自己的舉動,他傻愣愣的蹲在原地撓了撓頭,輕輕的對她說道:“我只是想為剛才踢石頭嚇到你的舉動道個歉。”
也許是因為齊凌最初那抹溫柔的笑容給了她安全感,也許是這一刻齊凌真摯的話語給了她說話的勇氣,依然緊緊抱著破舊娃娃的小女孩鼓起勇氣抬起頭看向了她,化開黑塵的臉上那張如鮮花般淡嫩的嘴唇一張一合,呢喃著對齊凌說出了第一句話。
“我,我沒事的?!?br/>
“可你哭了啊……”齊凌嘀咕著說了一句,臉上所帶著的愧疚似乎還是沒有原諒嚇哭小女孩的自己。
“但是……”小女孩睜著大大的眼睛,還留有淚痕的眼角感覺到絲絲疑惑,天真無邪的歪著腦袋對著身前這個陌生的哥哥反問道:“不是哥哥你讓我哭的啊?!?br/>
自作多情的齊凌在這一刻語塞。
……
……
園區(qū)的暖風拂過四面的山林帶出一片莎莎的聲響,搖曳著樹影的小溪旁邊,午后的陽光拉長了這邊一高一矮的身影。
終究還是個孩子,沒有心機也沒有城府,只是憑著單純的心在感覺到面前的這個陌生哥哥不是壞人后,打破了話匣的約束小女孩自那后也就慢慢的放開了。
距離小溪兩三米的濕漉地,小女孩在半蹲著玩了會腳邊浸透在溪水中的小石子后一雙純真無邪的目光注意到了齊凌身邊的那只白色小老虎。興許是第一次見到這種生物,她看過去的時候眼里有些害怕,但最終還是倔不過內(nèi)心的好奇,伸出小手弱弱的指向了它。
“哥哥,這是……老虎嗎?”
“呃……”齊凌怔了怔,隨即淡淡的笑了起來,他看著小女孩輕輕的點了點頭,伸手推了推坐在地上的小白虎屁股,示意它往小女孩走過去,同時柔聲道:“是哦,哥哥可是馴獸師呢?!?br/>
“我能摸摸它嗎?”見白虎在哥哥的指令下一步步朝自己走來,她的眼中有著掩飾不住的欣喜,不禁想伸出手摸一摸這一身毛茸茸毛發(fā)的她在伸出手后微微停滯在了空中,她有些猶豫。
“它會咬我嗎?”
“不會哦?!?br/>
也許又是齊凌這一刻真摯的眼神再一次給了她勇氣,小女孩看著他認真的點了點頭,連忙在身上擦了擦因玩石子而被打濕的手,很慢很小心的朝著白虎伸出了自己的手。她伸手的動作真的很慢,甚至比起先前齊凌靠到她身邊的時候還要慢……當她的手指觸碰到那一身柔順的毛發(fā)后,小女孩看著齊凌如花兒般笑了起來。
看著小女孩那張淳樸的笑臉,齊凌下意識的眨了眨眼睛,對著她問道:“小妹妹,你叫什么名字?”
“我叫胡芳?!背两诎谆⒚l(fā)所帶來柔順觸感的小女孩安靜的回答:“媽媽和園區(qū)的叔叔阿姨們一般都叫我小芳?!彼痤^忽閃著眼睛,對著齊凌問道:“哥哥叫什么?”
“我叫齊凌?!?br/>
“齊凌齊凌……哥哥的名字好好聽呢?!?br/>
“呃……”沒想到小女孩會對自己說這些的齊凌在微微愣了愣后心里美滋滋的點了點頭,恬不知恥的認真道:“我也是這么覺得的?!比缓?,他看了看小女孩臉上還未干涸的淚痕,想起方才女孩傷心的模樣,心里琢磨了一下對著她接著問道:“那小芳……剛剛到底是因為什么事哭呢?”
只是在問出之后,齊凌便后悔了。
因為他注意到了,小女孩一直摸著白虎的手突然在這一刻凍住了,就像是被觸碰到了心底某個不該觸碰的角落,她又一次微泣了起來,齊凌對此很慌張,正想著自己該如何是好的時候卻聽見小女孩的低語聲悄悄的傳了過來。
“媽媽……”
小女孩收回了白虎背上的手,再次聚攢了淚水的眼里有著不符合于她這個年紀的憂愁和悲傷,她抬起頭看向小溪對面那座被封鎖起來的山頭,那個被巨大蟲繭籠罩的山楂園林,用力的抱了抱懷里的破娃娃,啜泣的說道:“媽媽的山楂樹曬不到太陽了,它們都會死的,它們每一棵都是媽媽的心血,我不想讓它們死……”
齊凌臉上的慌張停住了,他轉(zhuǎn)過了頭皺著眉看了眼那座讓自己感覺到惡心的山頭,然后又回頭看了看這個傷心小女孩的側(cè)臉,忽然意識到自己似乎可以幫上她些什么。
“哥哥會幫你救回它們的?!?br/>
緩緩站起身的齊凌望著那個巨大的蟲繭,單方面給小女孩出了承諾,小女孩一聽,心里一喜,不顧臉上的淚水就洋溢起了笑容。因為她感覺這個哥哥是個好人,好人都是不會騙自己的,所以她面帶淚水笑著對齊凌問道:“真的嗎?哥哥說的是真的嗎?”
“當然?!饼R凌點了點頭,走到小女孩面前蹲了下來,用手指輕輕的擦去了女孩兒臉上的淚水,笑著道:“所以在哥哥救回它們之前,乖乖回到媽媽身邊等我好嗎?”
“……”
小女孩臉上欣喜的笑容在這一刻忽然凝結(jié),微微錯愕的齊凌不解的看著她,心想自己是不是又說錯什么了,卻聽得她輕輕對自己說道:“媽媽……死了?!?br/>
“……”
“喂!二缺!”
鋪滿陽光的半山坡上傳來了胡離的聲音,齊凌轉(zhuǎn)頭看去,見胡離和楓也正朝著自己這邊趕來,想必與葉騰那邊的談話已經(jīng)結(jié)束了。他輕輕的拍了拍小女孩的肩膀,站了起來對著那邊的兩人招了招手。
“怎么跑到這邊來了?”胡離一臉不滿的瞅了眼齊凌,隨即注意到了后者身邊的臉上帶有淚痕的小女孩,一臉驚訝的俯下身對著女孩兒關(guān)切的問道:“你怎么了?是不是這個二缺欺負你了?”
“我沒啊,我剛剛……”
剛想對此做出解釋的齊凌話語聲被一旁面無表情的楓也給打斷,他對著自己用著嚴肅的說道:“今晚就行動,如果再拖的話,這片園區(qū)今年的收成估計要全毀了,趕緊跟我們回去準備一下?!?br/>
“哦,好?!?br/>
小女孩對著突然到場兩人的話語微微一怔,然后她注意到了楓也脖子上掛著的那張身份證件,她不懂這些,但她卻知道這些東西是哪些為了解決這個事故的人才會掛上的。
她想起方才齊凌哥哥對自己說過的話,掙脫了胡離的雙手,徑直的走到齊凌身邊拉住了他的手,淚水未干的小小臉蛋上充滿希望的看著后者。
“哥哥……你剛剛說的都是真的嗎?”
“恩。”齊凌點了點頭。
他骨子里其實是一個干凈利落的人,在決定了某件事后便會義無反顧的做到底,在再看到女孩兒臉上再次綻放開的笑容后他的心情異常的美好,令得她那雙曾給予女孩勇氣的雙眼也流露出了真摯的笑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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