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良秋前腳從屋子里飛快地奔了出來,后腳葉書懷便陰沉著一張臉緊隨而出,手里頭的那把刀寒光凜凜。
一面追一面出聲威脅,“哼,這里可是我的地盤!朱小姐可不要太天真,真以為逃得了……”話還沒說完,從左側忽地躥出來了一條白色人影,他還沒反應過來,手里的刀便被一腳踢了開;回頭又是飛快的一腳,那位一臉兇惡的公子哥頃刻間被踢中,直接飛了出去。
這當口卻是一個氣定神閑的聲音響了起,“二弟,你喝多了?!?br/>
清清淡淡的。
顧良秋則是認出人來,當下便回了頭,葉瑾初也正好緊了幾步追上了她。
不知不覺中,少女的手便抓在了他的腰間。
她驚魂未定,“嘖,你這位二弟可真不是一般的可怕,比鬼還要難對付。還好你出現(xiàn)得及時,否則我都不知還有沒有命與你站在這里說話。”
葉瑾初則順勢把她往懷里摟了摟,“沒事,我在的?!?br/>
而那位被踹飛幾步遠的公子哥掙扎著爬了起來,只覺得全身心都痛得厲害;又覺得喉口一甜,便有液體被他吐了出來。
他下意識一看,地上竟是一小灘的血跡,當下便愣了愣;待反應過來他是被踢出了血,登時神色又猙獰了起來。
“葉瑾初,你竟對我下此毒手——”他的心里難得清明了一瞬,還未把他飽含恨意的話給說了,一抬頭卻是強光襲來,他下意識閉了閉眼;待適應了光亮再睜眼看,才發(fā)現(xiàn)跟前舉了數(shù)只大火把及大小不一的燈籠。
再細看,那些燈火的前后左右站滿了男男女女,少說也有二三十人之多。
火光照出了那些人不菲的衣裳及面上所露著的驚駭恐懼及憤怒等諸多情緒。
站在最前頭的是一名婦人,畫著精致的妝容,身著很是喜慶的新衣裳。今日原本是她一年中最為開心的時候,如今面上卻是看不到半點喜悅,取而代之的是一臉天塌下來的悲戚之色。
葉書懷總算認出了她,詫異道:“母親,您怎么在這里?”頓了頓,目光又落在了今日來參加宴會的賓客們身上,“……怎么都來了?”
他被這般的大架勢給嚇得酒醒了不少,即便如此,他的腦子里卻是亂哄哄的一片,極力欲回想方才他都說了些什么干了些什么,可越是急,思緒越是空白。
他的兩只眼皮跳個不停,一向天不怕地不怕的葉二公子面上總算浮出害怕之色,心里頭現(xiàn)著大難當頭四個大字。
他看看跟前神色各樣的眾人,再瞅瞅一旁特意妝成朱家小姐的顧良秋及神色淡淡的自家兄長,忽地一下子明白了過來。
他霍地伸出一只手指人,“這一切都是誤會,是他這個陰險小人設計了我,趁我酒醉之際引導我胡言亂語……”他忽地想起什么來,兇神惡煞地瞪起眼,“我想起來了,自宴席開始后他就拿酒灌我,想必是要等我醉了之后再實施他的計謀,這一切定是陰謀,我當真是被陷害的!”
他的一番辯解,卻是沒人給聽了進去。
甚至還有人忍不住回:“即便葉二公子是被設計的,可話是你親口說的,沒人迫得了你;若非是真有那么一回事,饒是醉酒的人,想來也不會胡亂承認下來。你不僅承認了,還肆意辱罵及追殺她人,怎么看都不像你自己說的只是被引導著說出胡言亂語的?!?br/>
陳氏則是盯著自己所出的不孝子,氣得渾身發(fā)抖;可一聽到別人如此說,心里頭又著急又生氣,張了紅艷艷的唇試圖補救,“各位聽我說,我家書懷不是那種做壞事的人……”她的聲音卻是埋沒在眾位有身份有地位的朝臣或富商或各家夫人主母的言語里。
“……之前鬧得那么厲害的那樁事,想不到害了朱家小姐的人竟是另有其人,那葉大公子是被冤枉的!太令人吃驚了!”
“誰說不是呢?怎么也沒想到竟是另有隱情,若非是親耳聽到,任憑我想破腦袋也不會猜到會有這么一出?!?br/>
“我的天,那么殘忍的事竟然是葉二公子所犯下的當真是知人知面不知心哪!”
“我卻想不通,這葉二公子干的壞事怎么會被安在葉大公子頭上去,也不知這其中是有誤會還是什么的。”
“……”
這些賓客隨便拎一個出來都是人精,若非是心里頭太過震驚也不至于當著主人家的面便你一言我一語給說開了。
只是,驚訝歸驚訝,總不能一直失言,故而亂哄哄的聲音只持續(xù)了一會便趨于平靜,原本面上露著各種神色的眾人,這會兒已經(jīng)都恢復了或沉穩(wěn)或端莊或知書達理的模樣。
陳氏看在眼里卻是急在心頭,還沒想好拿些什么說辭把跟前的場面給穩(wěn)一穩(wěn)圓一圓,卻已經(jīng)有賓客客套而生疏地像她告辭,說是家里有事不便多留。
陳氏欲開口挽留,又忽地冒出幾位找了各種借口欲要先離去;前前后后她一句話都沒說上,那些人卻是擱下話之后也不等她有所表示,便頭也不回地走了。
更有些性子直的則是不發(fā)一語,直接扭頭便跟上了那些人的步伐,連與她道個別都懶得。
一會的功夫,賓客便借故走了一小半。
陳氏的一雙眸子都給急紅了。
一扭頭,又見一波衣著光鮮的婦人朝她走了來,原本還勉強能穩(wěn)住的她即刻就慌了神。
那幾名婦人不是別人,正是身份一般卻是酷愛道人長短的長舌婦;自不知是哪位小廝喊了這里鬧鬼之后,就數(shù)這幾位動作最快最利落,若非是礙于主人家的臉面,怕是要沖在最前頭的。與其他聞訊而來的賓客一樣,皆是看了全程,自然也是聽到了全部。
……若是讓這幾位離開了葉府,那還了得?定是會把她們所聽到所看到的都給傳遍整個京城的,屆時她的兒可得怎么辦?
陳氏不敢再往下想,眼看著帶頭的那位劉夫人張嘴便要說話了,她趕忙把人一拉,也顧不上拐彎抹角,陪著笑道:“各位夫人且聽我說,今日真的是個誤會,我家書懷從小便十分乖巧,斷不可能做出什么傷天害理的事。他是因為酒喝多了,故而才說的瘋言瘋語罷了,他就是這毛病,一酒醉就說胡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