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讓我們把時間倒回到建安元年的十一月,一支五百多人的商隊正押著數(shù)十輛馬車,百來副擔子行進在徐州往汝南去的一條官道上,這里是桐柏山余脈,丘陵遍布,地形險要,更是黃巾起義的重災(zāi)區(qū),至今仍然活躍著大大小小數(shù)十股綠林好漢,既有黃巾旗號,也有一般山賊。千人以下的商隊是根本不敢走這條道的。但是這支商隊顯然不一樣,行動迅速敏捷,動作整齊劃一,幾百人在一起,居然咳唾不聞,這不是商隊,這是軍隊。一股濃郁的殺氣彌漫在他們身上,不是百戰(zhàn)余生的老兵根本做不到這一點,而偏偏有一個人除外,只見他在馬上東倒西歪,搖搖欲墜,,周圍幾十個精壯漢子緊緊地圍著他,生怕出什么意外??梢钥隙ㄟ@就是自告奮勇要來汝南聯(lián)絡(luò)黃巾舊部的陸大軍師一行了。他們已經(jīng)從徐州出發(fā)整整三天了,由于曹軍探子全部被吸引到了淮南方向,他們一路上并沒有受到什么騷擾,陸羽是他們中間唯一一個帶有知識分子光環(huán)的人,居然和一群草莽聊得很是投機,每到吃飯宿營的時候,陸羽總是要巡視一番,有一人沒吃,則自己也不吃,有一人沒睡,則自己也不睡,而且與眾人同吃同住,決不搞特殊化。這套飛將軍李廣的做派讓廖化等人對他愈發(fā)尊敬,只有一個人除外。
走了一上午,陸羽的肚子早就打起了鼓,他一招手,扮作挑夫的廖化便閃到他身旁問道:“軍師,有何吩咐?”
“不對,說了多少次,不要叫我軍師,要叫少爺?!标懹鹦闹心莻€爽啊,狗血腦殘的穿越劇不知道看了多少,終于可以過一把當紈绔少爺?shù)陌a了,唯一可惜的是,后面車子里的那個小娘皮身手太好,什么豬腳光環(huán),文可提筆推蘿莉,武能上床定人妻,都是屁話,一路上老子吃女人的虧數(shù)都數(shù)不過來。果然話音未落,身后那輛車上窗簾掀動,一個十七八歲的戎裝少女探出頭來,怒道:“擺什么少爺?shù)募茏?,若依了我,百十條精壯漢子撒出去,怎么也聯(lián)絡(luò)到了,何必讓大家在這里喝風?”
陸羽心中暗道:一個男人婆懂什么,老子正在享受穿越的快感,都一年多了,在一夫一妻多妾制的古代,自己居然還沒有甩掉兩世處男的悲劇稱號,好不容易出來透透氣,還碰上了這么個扎手的刺猬,點子背啊。
當初陸羽去關(guān)羽軍中挑人的時候,廖化、趙和、董梁、邵云、邵隆等黃巾舊部自然是一網(wǎng)打盡,可李大小姐死活也要跟去,陸羽自然不肯,但是李玲到底是張角的義女,對于黃巾舊部有著天然的號召力,于是陸羽便想了個偽裝商隊的主意,不僅要李玲扮成他的新媳婦,李玲的幾個女兵侍衛(wèi)也要扮成丫鬟跟著去。本來是想讓單純的過一把少爺?shù)陌a,順便讓李大小姐知難而退。沒想到,李玲居然同意了,還紅著臉惡狠狠地瞪了陸羽一眼,讓陸軍師很是納悶,我又沒有招你,帶上你這個推又推不倒,打又打不過的刺猬,吃虧的是我好不好,破壞了本公子放風的大好心情。
果然,一路上陸羽自然是要坐馬車偷懶,可是李玲像防色狼一樣防著他,非逼著他騎馬。陸羽據(jù)理力爭,雙方吵了好幾次,最后李玲居然拔刀相向,嚇得陸羽跳車逃跑,結(jié)果就是陸大公子在馬背上被冷風吹得連腰都直不起來了。
眼見兩人又要吵架,廖化趕緊做起和事佬:“大小姐,不礙事的。趙和董梁都是老黃巾了,不會出岔子的。軍師自有軍師的道理,走了半日,兄弟們都累了,就在林子里歇一歇再走不遲。”
李玲聽了,哼了一聲,又縮了回去,廖化一揮手,幾百個人都躲進了樹林歇腳,自有人去給馬套上草料袋子,再把干糧和水遞給陸軍師。兩塊面餅下肚聊以果腹之后,陸羽靠著大樹美美地做起了春夢,正當他和秦淮八艷洗鴛鴦浴洗得正開心的時候,忽然幾聲呼哨,前頭人影閃動,廖化一個挺身,拔出兵器,大叫一聲:“全軍戒備。”
陸羽甚至來不及擦掉流出來的口水就已經(jīng)被七八個護衛(wèi)緊緊圍住,只是李玲見他一臉的豬哥相,肯定沒想什么好事,又狠狠地瞪了他一眼。媽的,這黃巾軍太不仗義了。本少爺風塵仆仆地來指給你們一條出路,你們居然一見面就打攪本少爺?shù)拇簤簦⊥?、圓圓等等我。
“且慢動手,元檢是我們?!?br/>
“軍師,是趙頭領(lǐng)和董頭領(lǐng),趙大哥,前面情況如何?”廖化見是自己人,急忙收起兵器。趙和嘴皮子要利索一點,跑到陸羽面前,剛想?yún)R報,發(fā)現(xiàn)陸軍師臉色難看,心下惴惴不安,到嘴邊的話又咽下去了。
“說吧,打聽到什么了?”陸羽平了平氣,問道。
“軍師,我們打聽到了,汝南境內(nèi)鬧得最兇的是劉辟和龔都兩支人馬,合起來有四五千人,前不久他們剛剛打下了信陽和汝陰,現(xiàn)在正在招兵買馬呢?!壁w和小心地說道。
唉,草莽就是草莽,農(nóng)村包圍城市才是王道啊,指望他們堅持敵后游擊戰(zhàn)爭是不可能的。這幫人估計也是餓瘋了,眼看著這個冬天熬不下去,才豁出性命打下了兩個縣城救急。只是如此以來,曹操必然派兵圍剿,靠四五千農(nóng)民起義軍去和曹操的正規(guī)軍作戰(zhàn),兇多吉少啊,自己的動作要加快了。
“立即與他們?nèi)〉寐?lián)系,暫時不要說出你們官軍的身份,只說是故人來訪,并且告訴他們大小姐在這里,讓他們來接,如果他們帶大隊人馬過來,立即向我們示警?!标懹鸱愿赖?。
“是,軍師?!壁w和立即帶人下去布置。
“取地圖來。”廖化急忙把地圖遞給他,并指出了目前所處的位置。
“從地圖上看,我們離信陽只有一天的路程了,有些事很快就會有分曉了。元檢,劉辟龔都你認識么?”
“軍師,劉辟將軍是天公將軍的老部下了,趙和大哥應(yīng)該和他比較熟。我那時候還小,只是聽說過,并不曾見過。”
“那你是多少歲參加黃巾的?。俊?br/>
“十三歲,家里遭了災(zāi),實在活不下去了。我爹和鄉(xiāng)親們?nèi)尨髴?,被打死了。官府上門來抓,我就帶著我娘逃了出來,路上遇到程志遠將軍,他收留了我們,我就參加了黃巾?!绷位懿缓靡馑嫉卣f。
“這么說你應(yīng)該是關(guān)將軍的手下敗將了?用不著不好意思,官逼民反而已,是這個朝廷不像話,百姓是無辜的,天公將軍的本意也是為了救人,只是手段不對罷了?!?br/>
“是啊,要不是實在沒活路了,誰會去當黃巾呢?要是早點遇上主公那樣的好官,我才不去造反呢!”
“沒有人天生是反賊,亂由上作,天公將軍才會起來替天行道,但是他不明白,什么是真正的道啊?!?br/>
“是啊是啊?!标懹鸬脑捔位牪惶撬芨袆?,因為這個年輕的軍師并沒有笑話他出身賊寇,反而為他們辯護起來。
“那你說說,我義父錯在哪里?”陸羽聞聲回頭,只見李玲鉆出馬車,一臉渴求地看著他這個把她帶上了一條全新道路的人。
額,這個問題怎么回答,老子總不能給你這個小娘皮解釋什么叫階級矛盾,什么叫生產(chǎn)力,什么叫經(jīng)濟基礎(chǔ)決定上層建筑吧。
“這個嘛,是一個很復(fù)雜的問題,一時半會我跟你說不清楚,對了,你應(yīng)該知道偷聽別人說哈是很不禮貌的吧?!?br/>
“哼,不說算了?!崩盍釟夤墓牡刈亓笋R車。
“軍師,這個問題我也很想知道。”
“我也很想告訴你,可是以你的智商,我和你說不明白?!?br/>
“額......”
信陽城頭,劉辟龔都正在巡視城防。一年前,四萬黃巾圍攻陳郡,被曹操打得大敗。大將李曼、軍師黃邵當場陣亡。突圍出來的兄弟連五千都不到,四散各處,茍且偷生。自己和龔都動作算是快得,好不容易帶了兩千弟兄甩掉追兵,逃了出來,也只敢在幾個縣城之間打游擊。要不是這個冬天實在是敖不過去,自己怎么也不會冒險攻打信陽和汝陰啊。、今年是對付過去了,可是明年開春,曹操豈能不派兵圍剿?。康綍r怎么辦?再跑?能跑到哪里去?借問君臺欲何往?天涯何處是我家?天公將軍,你可曾想到當年的老兄弟會落到今天的這個下場,這條路走不通啊!
“將軍,有人自稱是將軍的故人,還帶了十來個人,都有兵器,被我們給綁了?!眲⒈俚挠H兵前來匯報。
“哦?故人?”劉辟疑惑地看了看龔都,兩個人都是一頭霧水?!白?,看看去,這年月,我劉辟的故人可不多了。”
“趙和!怎么是你?我的老天爺,你小子還活著,哈哈,你們這幫混賬,還不快松綁?!眲⒈傧渤鐾獾?。
“兄弟,當年天公將軍的老部下活著的可不多了,你小子是怎么找到這來的?”龔都是個精細人。
“這話先不忙著說,小弟來的路上已經(jīng)打聽到了消息,曹操的大將蔡陽明年開春就要進駐汝南了,大哥你的日子可不好過了啊?!?br/>
“唉,兄弟,你不說我也能猜到,鬧出這么大動靜,官軍怎么可能不來圍剿??墒歉绺缥覜]辦法啊,幾千張嘴要吃要喝,不打下兩個縣城,這個冬天就過不去。自從天公將軍他們走了之后,咱們黃巾是越來越不成了,遠的不說就說汝南,哪座山上沒有黃巾的寨子,可又怎么樣呢?去年李曼黃紹兩個挑頭,聚起了四五萬人馬,說是要打縣城,可連官軍的影子都沒見著就垮下來了,幾千官軍就追著我們滿地跑,不怕你笑話,要不是你老哥哥跑得快,就連這幾千個兄弟都保不住。對了兄弟,這些年你在哪混呢?怎么就剩這幾個人了?”
“不瞞大哥,小弟最近投了二龍山廖化兄弟處,見到了一個人,你猜是誰?”
“誰?你小子就別賣關(guān)子了?!?br/>
“李玲李大小姐?!?br/>
“什么?大小姐?大小姐還活著?”劉辟大吃一驚,作為冀州黃巾骨干,張角的親軍頭領(lǐng),他無論如何也忘不了陽城的那場大火。
“當然,就是她讓兄弟來找你的?!?br/>
“真的?大小姐現(xiàn)在在哪?”
“就在城外三十里的樹林里,廖化兄弟也在,還有幾百個兄弟,都是來投奔大哥的,”
“好,太好了,天公將軍的女兒還活著。太好了,大小姐來了,我們就有了領(lǐng)頭的人了,兄弟們就能抱成團了,來人啊,跟我去接大小姐?!眲⒈冽彾即掖尹c了百余人,來到城外樹林。兩股人馬碰頭,為了以防萬一,陸羽事先命令全軍戒備,但是經(jīng)驗豐富的劉辟一眼就看出了破綻,精良的武器,統(tǒng)一的制式,這絕對不是嘯聚山林的黃巾軍所能擁有的,這些人不是黃巾,是官軍!劉辟當即拔劍,龔都等百余人也亮了兵器,氣氛為之一緊。
“趙和,這是怎么回事?大小姐呢?”劉辟沉聲問道。
“都住手,不要傷了自家兄弟”李玲排眾而出,身后緊跟一人,一副標準的紈绔少爺?shù)拇虬?,自然就是陸大軍師了?br/>
“劉叔叔,難為你還記得我,還記得我義父,這些年你還好么?”
“唉,這年月活著比什么都強,見到你我這心里就踏實了,來,大伙都來見過大小姐?!?br/>
“等等,劉辟將軍,你很有眼光,僅僅從裝備上就識破了我們的身份。不錯,我們是官軍,我就是徐州別駕陸羽,這里的所有人,包括你們的大小姐都是我的手下?!标懹鸫驍嗔怂麄兿嗾J的戲碼。
“你小子是誰?敢在這里胡說八道?!?br/>
“剛才我已經(jīng)自我介紹過了,既然將軍沒聽清,那我就再說一遍,我們是官軍。”
“小兔崽子,老子宰了你?!?br/>
“住手,劉叔叔,他說的都是真的,我們的確是官軍。他就是徐州牧劉玄德的別駕——陸羽陸漢魂。這里的所有人都是我?guī)е读斯佘姷??!倍潭處拙湓捯呀?jīng)耗盡了李玲全身的力氣,看著這些衣衫襤褸面有菜色卻仍然堅守著當初理想的黃巾信徒們,李玲突然感到萬分痛苦,這種感覺雖然無奈卻無法釋懷,它的名字叫背叛。
“大小姐,為什么?你怎么可能……”劉辟已經(jīng)無法思考了,因為天底下最荒謬的事情突然出現(xiàn)在他的眼前。難道那么多兄弟的血就只能證明他們選擇的是死路一條?天公將軍啊,我劉辟怎么就沒能和你一起死在陽城啊!
“劉叔叔,我沒有選擇,為了保護我已經(jīng)死了很多兄弟了,我不能再眼睜睜地看著他們往死路上走了。這個人告訴我,他會給兄弟們一條活路,所以我只能相信他,因為到現(xiàn)在為止,這個人沒有騙我,所以我才會帶他來找你們。劉叔叔,義父臨死之前告訴我,這條路已經(jīng)走不通了,為什么還要讓那么多兄弟去白白送死呢?”李玲看著陸羽,低低地述說著,如此艱難而殘酷地抉擇,成千上萬人的性命只在自己的一念之間,這些都不是這個花季少女所能承擔的,盡管陸羽一直認為她是個男人婆,但李玲卻必須去承擔,這就是宿命。
“我想義父說的也許是對的,雖然他的路走不通,但一定會有一個人給天下帶來太平,這也是他創(chuàng)教的初衷。無論如何,我替兄弟們選擇了這條路,你們愿意跟上,我會給你們一個前程,不愿意的,我也會保你們平安離開。我能做的就是這么多了,劉叔叔,你看呢?”
“這……”劉辟和龔都對望一眼,走到旁邊商議。
“大哥,眼下官軍將至,不如先投了劉備,弟兄們熬過這個冬天就有指望了,只要咱們抱成團,劉備就一口吞不下咱們。再說,劉備這個人素有賢名,有大小姐在,說不定還真是一個出路呢?!?br/>
“是啊,幾千人不能壞在我劉辟的手里啊,也罷,就找那個劉備的官商議下再說?!?br/>
兩人商議已畢,轉(zhuǎn)頭走到陸羽面前問道:“大人,聽大小姐話里的意思,您是要給咱們指一條出路。我劉辟雖說沒有什么出息,可也不能看著這幾千兄弟壞在我的手里,麻煩您透個章程,我也好給帶個話回去讓兄弟們商議一下?!?br/>
“哦?想通了?對了嘛,這樣多好呢,活著比什么都強。章程呢,是有的,不過我說了你們也未必相信,這樣吧,去問問你們的大小姐,還有那些老黃巾,覺得可以再來找我吧。”陸羽轉(zhuǎn)過身來說道。
兩個人一愣,這個年輕人似乎和映像中的那些官府中人有點不一樣,不過說的話倒是很在理。不久兩個人就從李玲廖化的口中得知了屯田制的種種好處,并且陸軍師保證,凡是愿意接受改編的黃巾舊部都將被視為劉備的部下,還將得到糧草、被服、軍械的補充,但必須在年底之前趕到信陽,接受陸羽的整編。
劉辟龔都都覺得條件十分優(yōu)厚,表示愿意接受陸羽的改編,只是要回去和弟兄們商議一下。陸羽答應(yīng)給他們一天時間,兩人回到城中,當即宣布了這一驚天消息,有張角義女這個招牌,再加上廖化等人的現(xiàn)身說法,官軍這次似乎真的想招安了。黃巾軍不怕招安,就怕招安之后就地解散,然后回到家就被官府抓走。但是這一次居然還要發(fā)軍械被服,那可就真的鳥槍換炮了。于是絕大多數(shù)的開始動搖了,人和人就怕比,一天之后,當陸羽帶著五百精銳押著數(shù)十輛馬車的物資進城的時候,明眼人都看出來了,這回的新主子真的不差錢。兩天之后,劉辟的心腹部將朱延、鄭康帶著兩千人馬從汝陰趕來,與此同時,徐州方面千五精銳押著數(shù)百輛馬車的糧草裝備趕到了信陽,城中一片歡騰。陸羽趁機宣布對黃巾余部進行改編,揀選精壯兩千余人,編兩營,劉辟龔都分統(tǒng)之,自己的徐州人馬編兩營,廖化邵隆分統(tǒng)之。其余近萬老弱一律編為屯戶,開春之后從事后勤生產(chǎn)工作,不參加一線作戰(zhàn)。劉辟的兩營人馬隨即更換了裝備,在廖化邵隆等人的指導(dǎo)下開始了嚴格的訓練。至于趙和董梁則繼續(xù)聯(lián)絡(luò)四周的黃巾舊部以及大小山頭。
過慣了刀頭舔血的日子,人都會極度渴望安定的生活,而眼下無數(shù)衣不蔽體食不果腹的草莽們的最大愿望就是能安穩(wěn)的渡過這個冬天,可是官府能給他們這個機會么?如果能,大概杜甫就不會發(fā)出“朱門酒肉臭,路有凍死骨”的感慨了,歷史嘛,總是在重復(fù)中不斷前進的。在饑餓的驅(qū)使下,陸續(xù)有大小數(shù)十個山頭,兩千多綠林好漢來到信陽,基本上都是面黃肌瘦虛弱不堪,但是幾乎沒有空著手的,身體好一點的拿著鐵制的兵器,差一點的拿著木棍或者鋤頭等農(nóng)具,實在不行,干脆抱著塊石頭。陸羽奇怪地問趙和這是為什么,結(jié)果讓陸軍師哭笑不得。綠林好漢之間也有合伙的事情發(fā)生,規(guī)矩就是只要手里有家伙,就算一個,分贓的時候就能多拿一份。
tnnd,還真把老子當成山賊了,老子可是如假包換正規(guī)軍。陸羽也懶得去罵趙和,這家伙的執(zhí)行能力大概也就這么著了,能把人忽悠來就不錯了。對付這群饑民,最好的辦法就是立即開伙。最初的幾天陸羽都只敢安排稀飯這樣的流食,生怕這群長期營養(yǎng)不良的人會因為消化不良被活活撐死。但不得不說這個時代,人的生存能力就是強,幾天的稀飯咸菜一吃,立馬就有數(shù)百個精壯漢子被陸羽挑中,補充到行伍中去。這下信陽城中,天公將軍義女重樹黃金大旗,拉起了幾萬人馬,大塊吃肉,大碗喝酒,論稱分金銀的消息在陸羽的刻意安排下不脛而走。這下不僅僅是黃巾余黨、綠林草莽紛紛云集,就連那些在亂世中活不下去的饑民也拖兒帶女前來,希望能有一口飯吃。數(shù)月時間,信陽汝陰兩縣便聚集四方難民四五萬人,一天不死要吃,兩天不死要穿,劉辟也曾提醒過陸羽,三寸喉嚨深似海,糧食再多也禁不住坐吃山空。陸羽笑笑也不在意,因為糜竺這個大地主在他背后很給力。每隔十天,徐州方向都會有一支五百人的隊伍押送著足夠五萬人一個月開銷的糧食以及大批軍械裝備趕到信陽,三次下來劉辟也就不說什么了,人家很明顯趁得就是銀子,自己白操那份心干嘛。
在徐州方面的大力支持下,信陽城中的七八萬男女老幼安穩(wěn)地渡過了這個寒冬,當然不能白吃,陸羽又從他們中間挑出了數(shù)千精壯。這些黃巾草莽和徐州的屯戶相比戰(zhàn)斗經(jīng)驗豐富,具有一定的組織紀律性,對官軍有著一種天然的仇恨,實在是造反起義的不二人選,經(jīng)過幾個月的嚴格訓練,裝備上徐州送過來的精良裝備,再加上徐州方面的四千老營,端的稱得上人強馬壯。有了槍桿子撐腰,陸羽自然有信心把汝南城鬧得天翻地覆。其余的那七八萬人,也被陸軍師編成了屯戶,只等開春便恢復(fù)生產(chǎn)。
安逸的日子總是過得很快,建安二年二月初七,袁術(shù)造反,劉備出兵淮南的消息終于從徐州方面?zhèn)髁诉^來。與此同時,在外面整整奔波了一個冬天的趙和董梁帶回來一個好消息,他們在汝南西部的臥牛山找到了黃巾大將周倉裴元紹部四五百人馬。聽到這個消息,劉辟又驚又喜道:“什么,他們倆還活著?太好了!”
原來,當初圍攻陳郡時,眾人以周倉部最為精銳,為大軍前鋒,與曹軍搏戰(zhàn)最多,死傷慘重。突圍之后,二人失去蹤跡,眾人皆以為沒于軍中,沒想到他們居然橫穿整個汝南郡,跑到了西面的臥牛山,還拉起了四五百人馬。
其實這全靠裴元紹有一門絕活——發(fā)丘,俗稱盜墓。這是一個古老的,無本萬利的買賣,發(fā)死人財人人會做,曹操在發(fā)不出工資的時候也干過這個,為了免于議論,富有創(chuàng)新精神的曹操干脆設(shè)置了發(fā)丘中郎將這個官職,把這門古老的私人行業(yè)搞成了合法的國營第三產(chǎn)業(yè)。不僅如此,在軍糧匱乏的時候,根據(jù)程昱的建議,曹操還命人將饑民與俘虜像牲口一樣宰殺,刮下人肉制成肉干充做軍糧,這種軍糧有一個令人毛骨悚然的名字——人脯。汝南潁川地面士族豪門無數(shù),古墓眾多,正是靠著這些冢中枯骨豐厚的陪葬品,周倉他們不僅熬過了這個冬天,還在臥牛山重新豎起了旗號。
建安二年二月十五,周倉裴元紹帶著五百人馬來到了信陽,陸羽李玲廖化劉辟等出迎十里。雙方一見面,劉辟龔都便激動地和周裴二人抱在一起,大喊大叫,最后抱頭痛哭。劫波渡盡兄弟在,怎能不叫人唏噓。當劉辟給陸羽介紹兩人的時候,陸羽仔細地打量了這兩個傳說中家喻戶曉的人物。眼前的兩條壯漢都是三十出頭的年紀,破舊的衣服根本掩藏不住里面健壯的肌肉,黑闊面絡(luò)腮胡的是周倉,背著一柄樸刀,的確有一股江湖大豪的氣勢。黃臉的裴元紹則扛著一柄金瓜錘,笑呵呵地站在陸羽面前,端的是一個合格的二當家。初次見面,客氣話總要說幾句,陸羽拍著周倉的肩膀告訴他,不久之后關(guān)羽也會前來汝南,如果他表現(xiàn)好,自己可以推薦他成為關(guān)羽的部屬。周倉十分激動,居然露出了崇拜偶像的神情。陸羽巨汗,急忙走到裴元紹跟前道:“將軍的兵器十分沉重,上陣殺敵怕是多有不便吧?!?br/>
“呵呵,先生,我這個笨家伙不過是嚇嚇人罷了,上陣一般不帶它。這東西別有用處?!?br/>
“哦,這倒要請教了?!?br/>
“砸棺材?!?br/>
“……”
建安二年,二月十五,信陽城中遍插黃巾大旗,近萬名黃巾健兒正在接受他們的新任軍師陸羽的檢閱和戰(zhàn)前動員。
“十四年前,天公將軍張角、地公將軍張寶、人公將軍張梁為了掃除人世間的不平事,拯救天下蒼生于水火,帶領(lǐng)你們斬木為兵、揭竿而起,縱橫十三州,中原震動。你們用自己的鮮血和生命給腐朽墮落的東漢士族官僚地主和殘暴不仁的外戚宦官集團以毀滅性的打擊。三位將軍和你們當中無數(shù)英勇戰(zhàn)士的浴血奮戰(zhàn)證明了這樣一個道理:頭如雞,割復(fù)鳴;發(fā)如韭,割復(fù)生,小民從來不可欺。今天你們這些幸存者接受了漢左將軍劉玄德的改編,左將軍素行仁義,欲申大義于天下,救黎民于水火。他將帶領(lǐng)你們這些最忠誠最堅定的黃巾戰(zhàn)士去為千千萬和你們一樣的窮苦百姓創(chuàng)造一個太平天下,建立一個人間天國?!?br/>
陸羽在臺上口若懸河,滔滔不絕,猶如共軍的政委一樣,用極富煽動性與感染力的口氣和語言把所有的黃巾精銳忽悠得熱血沸騰。十四年前張角三兄弟以農(nóng)民階級最樸素的政治愿望——太平為教義,發(fā)動了數(shù)百萬的黃巾教徒起來舉事,給搖搖欲墜的大漢帝國以最沉重的一擊,東漢中央政府立即陷入癱瘓,從而誘使外戚和宦官集團大打出手,同歸于盡。正是由于黃巾起義的破壞力極大,東漢政權(quán)不得不依靠地方的士族武裝力量去鎮(zhèn)壓,打破了東漢立國數(shù)百年來外戚宦官士族三足鼎立的政治格局,最后導(dǎo)致地方勢力急劇膨脹,天子成了各鎮(zhèn)諸侯爭奪的對象。而從另一個角度來說,士族地主階級的回光返照,庶族地主第一次登上了歷史舞臺,這才出現(xiàn)了短短幾十年內(nèi),人才如井噴般涌現(xiàn)的歷史奇觀,這也正是為無數(shù)人所津津樂道的三國的魅力所在??梢赃@樣說,正是由于黃巾起義打破了東漢王朝原有的統(tǒng)治秩序,讓無數(shù)地主階級的精英分子有了展示自己的舞臺,憑借著幾百年來的原始積累硬生生地將黃巾起義的星星之火給撲滅,東漢王朝才又茍延殘喘了幾十年,拉開了群雄逐鹿的序幕。歷史,本來就是重復(fù)又重復(fù),有規(guī)律可循的嘛。
當然這些道理在1800多年前,沒有人能夠理解,更別說那些目不識丁的泥腿子了。盡管陸羽舌燦蓮花,他們一個個卻大眼瞪小眼,聽得云山霧罩。但是陸軍師那半文不白的話里卻透露出一個明白無誤的意思:那就是無數(shù)黃巾弟兄的鮮血沒有白流,他們的死不是犯上作亂,而是替天行道。張角將軍不是匪首巨寇,而是追求人間太平的引路人與先行者。這個年輕軍師的一席話甩掉了壓在他們身上整整十四年的“賊匪”帽子,讓無數(shù)英魂可以以清白之身魂歸故鄉(xiāng),而幸存者則可以在左將軍劉備的領(lǐng)導(dǎo)下為自己將來的美好生活去奮斗,因為陸軍師說了,汝南全境將在不久之后實行屯田制,每一家屯戶只要在分得的土地上連續(xù)耕作五年,這塊土地將成為他們自己的財產(chǎn)。陸羽知道對于農(nóng)民階級光靠忽悠是不行的,必須得給他們來點實惠,而土地對于他們的誘惑是無解的,這群喪失生產(chǎn)資料的人們已經(jīng)或多或少的從徐州來的老黃巾嘴里得知屯田制的種種好處,陸羽話音剛落,全場一片歡呼雀躍。劉辟周倉等老黃巾放聲痛哭,盡情釋放著內(nèi)心十四年來的壓抑與痛苦,更多的人則開始憧憬著今后即將到來的美好生活,同時對陸大軍師的效死之情如滔滔江水不可抑止,如黃河泛濫一發(fā)而不可收拾。
當人群不斷爆發(fā)出陣陣歡呼的時候,在縣衙后院的角落里,李玲大小姐紅著雙眼,跪在一個香案前,上面供奉這三個牌位,九注清香剛剛?cè)急M,一堆紙錢余煙未散。李玲低聲訴說道:
“義父、寶叔、梁叔,你們聽到了么?終于有人還你們一個公道了。義父,你交給我的事情我算是做到了,給弟兄們謀了一個好歸宿。你放心,我不會死,我還要親眼看看那個還你們公道的人究竟是不是天下太平的救星??墒橇x父,那小子真的是你口中所說能給天下太平的人么?這樣一個拯救天下的大英雄怎么會像他那樣沒有半分正形呢?”
陸羽自然是沒有聽到李玲的話,否則多半要氣得吐血。唯大丈夫能本色,是真君子自風流,你懂不懂?穿越大軍成百上千,哪一個不是登基稱帝、裂土封王,醉臥美人膝,醒掌天下權(quán)。輪到自己,穿越到這個兵荒馬亂的年代不說,還跟了劉備這個多災(zāi)多難的主,每天累死累活,大開金手指,也不過是不斷提醒自己,要奮斗奮斗再奮斗,不然曹操一來,大家都要跑路??帱c累點倒也沒什么,畢竟哥最擅長的就是三國,每天和這些歷史牛人一起工作吹牛,也算得上是其樂無窮。最悲劇的是,劉備這個幾乎找不出毛病的領(lǐng)導(dǎo)偏偏有一個愛好讓陸羽不寒而栗——喜歡和男人睡覺,從關(guān)羽張飛到諸葛亮,無一幸免。這也直接導(dǎo)致了劉備手下如清教徒一般的生活,就連劉備自己也只是在去年剛剛?cè)⒘诵熘荼镜卮髴舾适系那Ы馂槠?,而關(guān)羽張飛趙云等還都是清一色的光棍,自然沒有人去關(guān)心年紀最輕的陸軍師的生活問題了,誰讓他在東漢還是個未成年了。想到這里,陸羽無限懷念蒼老師、吉澤明步、小澤瑪利亞、櫻井莉亞等諸多女神。就你們這群泥腿子,懂什么?你們知道什么叫尾行、**、怒濤中出么?然而,沒奈何,雖然每當陸軍師孤枕難眠,想起自己兩世處男的悲劇,忍不住披衣坐起寂寞數(shù)寒星,卻也只能化悲憤為力量,全身心地撲在工作上?,F(xiàn)在陸大軍師正迎來了自己事業(yè)上的第一個黃金期,手握萬余精兵,潛伏中原腹地,這是多么狗血的劇情!至于一個男人婆在想什么,沒那個閑工夫,再說了,李大小姐也從來沒對我們的陸軍師開過笑臉,陸羽也沒有從她身上感受到一丁點女性魅力。一句話,這兩個人不對盤,至少現(xiàn)在是這樣。
事業(yè)處在上升期的陸羽借著群情激奮的東風,宣布了自己的改編計劃。信陽、汝陰共有黃巾舊部一萬余人,分左右兩軍,李玲為名義上的首領(lǐng),陸羽為軍師,黃巾各部由他統(tǒng)一指揮。廖化領(lǐng)左軍,劉辟領(lǐng)右軍,每軍設(shè)五校,校尉五人,左軍為趙和、董梁、邵云、邵隆和廖化自領(lǐng)一校,右軍為龔都、周倉、裴元紹、朱延、鄭康。
二月十六,黃巾主力從信陽開拔,沿途攻擊地主莊院。東漢地主階級的一大特色就是莊院化,那些租種地主土地的佃戶們就是賣身投靠的莊客,閑時為農(nóng),戰(zhàn)時為丁,半奴隸化、私人武裝化、生產(chǎn)全能化。每個莊院都有五花八門的手工作坊,基本上可以滿足地主們的一切物質(zhì)需求。一個莊院就是一個獨立王國,像糜竺那樣盤踞徐州多年,家資數(shù)十億,僮仆過萬人的超級大地主可以毫不費力地拉起數(shù)千人的武裝隊伍,他們就是豪強地主的代表人物。東漢自光武中興以來,就是依靠著這些大大小小的豪強們維持了整個國家機器的正常運轉(zhuǎn),而在東漢末年,每一家諸侯的背后都有著這些豪強地主們的支持,這些地頭蛇和官僚們相互勾結(jié),嚴密控制著地方的基本秩序,像糜竺那樣有點社會名望的,干脆成了紅頂商人。而陸羽的行動毫無疑問將嚴重觸犯他們的利益,而這些受到打擊的豪強地主也一定會向汝南城中的官僚集團求援。只要滿寵頂不住壓力,汝南的局面就會出現(xiàn)動蕩,而對三十六計極有研究的陸羽相信,自己一定能找到渾水摸魚的機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