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報告指揮部,這里是國際空間站,我們遇到了件匪夷所思的事情?!?br/>
“指揮部收到,請報告?!?br/>
“在地球的軌道上……”報告人員的聲音停了一下,似乎連他自己都無法相信他所看到的事實。
“出現(xiàn)了兩顆地球,預(yù)計十分鐘之后將會相撞。”
“觀測儀器是否出了問題?”指揮部的聲音依舊毫無起伏。
“儀器上只出現(xiàn)了一個地球,我們是用肉眼看到的。”
“空間站全體人員都看見了嗎?”
“是的,否則該報告的就是我的精神問題了?!眻蟾嫒藛T略微打趣道。
“空間站內(nèi)是否有人違規(guī)攜帶致幻物品,請如實回答?!?br/>
“沒有。”
“希望你如實回答,我們只會為解決方法提供資料,不會過分處置?!敝笓]部略帶嚴肅地說道。
“沒有。”報告人員的聲音已經(jīng)透露出些許不耐煩。
“我們會在三天之內(nèi)派出醫(yī)療人員對各位進行檢查。有必要的話,會考慮終止這次的太空考察活動,在接下來的三天內(nèi)請務(wù)必保持太空站的基本穩(wěn)定。”
“你們都是一些只會盯著數(shù)據(jù)的呆子嗎!現(xiàn)在!把你們腫得跟個蛤蟆泡一樣的眼睛從那堆沒有用的數(shù)據(jù)上移開,用你們整天坐在椅子上的雙腳走幾步!再用你們已經(jīng)握鼠標握出手汗的手把門打開,自己往天上瞅瞅吧!還是你們的雙腳已經(jīng)退化到連走幾步路都做不了了嗎?!”報告人員再也忍不住了,破口大罵起來。
一名坐在門口的實習生四周張望了一下,發(fā)現(xiàn)沒人有要起身的跡象,輕嘆了一口氣,起身將終日緊閉的指揮部大門打開。隨即,一束強光迫不及待地闖了進來,刺得他只好拿雙手匆忙地將眼睛遮住。
“我記得,現(xiàn)在是晚上九點左右吧……”他努力適應(yīng)著突如其來的光明,不可思議地喃喃自語道。
幾個經(jīng)驗豐富的科研人員已經(jīng)意識到了事情的嚴重性,他們幾乎同時從椅子上躍起,踉蹌般擠向狹小的門口。此刻,他們已經(jīng)完全沒有心力去關(guān)心空間站的舉動。幾十年的科研經(jīng)驗告訴他們:這是一場跨時代的奇觀!
大多數(shù)的科研人員仍呆坐在座椅上,有的詫異于他們的激動;有的面露不安,猶豫著是否要出門看個究竟;更多人表示無法理解當時的狀況,只好繼續(xù)埋頭處理那些冰冷的數(shù)據(jù),但其實他們的心早已不允許他們冷靜下來。
事實證明,幸運女神只會垂憐于少數(shù)人,那幾位沖出門的科研人員(再加上那位開門的實習生),成為了為數(shù)不多的目擊了投影地球全部過程的人。
那是任何一個人看見了都會感到震撼的場景。
那是一個任何人看見了都會感到不解的場景。
在那么奇異的場景里,你甚至連恐懼都會忘得一干二凈。
“博士,它會撞過來嗎?”剛打開門的實習生不安地向身邊一個還算冷靜的人問。
“我們的儀器探測不到它,就說明它沒有實體。也許這就是一個反常的光現(xiàn)象罷了,但是……”博士緊握著顫抖的雙手,這是實習生才察覺到,他一直在壓抑著內(nèi)心的激動,而且馬上就要壓抑不住了。
“原理什么的都交給那些物理學家去吧!在這么宏大的場面下,除了欣賞以外的所有念頭都是多余的。我突然有點可憐生活在另一半球的人了,畢竟,看不到這種場景,可是一生的遺憾!”
“這可是貨真價實的——”
“投影地球啊!”博士面對著近在眼前的巨大藍色星球,興奮地舉起雙臂,恭迎著新時代的來臨。柔和的藍色照在他扭曲的臉龐上,也照在了其他地方——
“媽媽,那是什么?”
“快看窗外,那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啊!”
“完全不能理解!我一定是瘋了?!?br/>
“我還在夢里嗎……”
“那是地球!地球!”
“恭迎偉大的神明降臨!這可是神跡!神跡啊!”
這一刻,最偉大的物理學家也與一字不識的嬰兒無異,所有人都在以自己的方式表達出內(nèi)心的震驚。他們不會意識到,這次“投影地球”事件,將會把整個人類的走向給揉成一堆亂麻。它會成為為人類打開這個世界秘密的鑰匙,但誰又知道,這是不是個潘多拉魔盒呢?
但是,他們連選擇的權(quán)力都沒有,現(xiàn)在他們能做到的,就只有接受。
無垠宇宙中的一角,兩顆蔚藍色的行星靠近,相撞,融合……
最后,一顆行星仍舊孤零零地繞著軌道旋轉(zhuǎn)著,就好像什么都沒發(fā)生過一樣。
但真的……什么都沒發(fā)生過嗎?
“報告指揮部,這里是空間站。其中一顆地球竟然跟投影一樣穿過了另一顆,現(xiàn)在已經(jīng)不見了。請求指示!”
“報告指揮部,這里是國際空間站,聽到請回答!報告指揮部!聽到請回答!喂……”
……
我曾在一本書上讀到過這么一句話:“在這個世界上,絕大多數(shù)人都只活到了三四十歲,此后的人生便只是之前生活的重復(fù)罷了?!?br/>
按照這樣算的話,我也許正在死亡中吧。
和很多人一樣,我的高中生活平靜得如一潭死水,每天重復(fù)著機械的學習,在“上學”“放學”兩個端點間往返跑。自己的高中三年難道就這么混過去嗎?我經(jīng)常這么想。
這種生活雖說有些無趣,但我也并不希望有什么校園謀殺案、非自然事件、外星生命之類的東西來打攪我的生活。
也許我是個保守主義者也說不定。
可那件事的發(fā)生,讓全世界的人的生活軌跡都被打亂了,當然我也沒有幸免于難。
那天夜晚下著蒙蒙的小雨,學生們都坐在教室自習,老師在辦公室開會,商討著放假的相關(guān)事項。
一切都是那么尋常,和之前的任何一天都沒什么不同。
雨滴敲打窗戶的聲音很催眠,不一會兒,我的意識就模糊了。
我并沒有睡了多久,便被周圍嘈雜的議論聲給吵醒了。
我習慣性地朝窗外瞥了一眼,但映入我眼睛的一幕讓我懷疑自己是否還在睡夢中:
本應(yīng)漆黑的天空不知何時已經(jīng)變成一片湛藍,在這片湛藍之中有隱隱約約地浮現(xiàn)棕黃的色塊。仔細一看,色塊上有布滿了密密麻麻的綠色斑點……
不可思議的是,這些色調(diào)就像出自某位高超的抽象畫家之手。它們被如此和諧地調(diào)和在一起,絲毫不會讓人覺得突兀,看久了還覺得有點熟悉……
“是陸地!”一聲嘶啞的叫喊刺進了我的耳朵。
這有史以來絕不可能發(fā)生的事正活生生地擺在我眼前。
我的大腦和眼睛從我出生以來第一次發(fā)生了分歧:一顆無論從體積還是樣貌來看都與地球像是從一個模子里刻出來的行星正朝我們墜落過來。
我的大腦飛速運轉(zhuǎn)著,想找個辦法確定我是不是睡太久發(fā)生精神混亂了。
等等,有點不對勁。按理說它要是離我們這么近,那早就應(yīng)該進入了地球大氣層了??伤坏珱]解體,就連一絲火星都沒見著,這也太不正常了……
不對!這東西從頭到尾就沒有一處正常的!
正當我沉思的時候,它漸漸地接近了我們的教學樓。
學生們早已亂作一團,全都擠在窗口觀望,完全沒有一點逃跑的意思。想想也是,誰在潛意識里會接受這種莫名其妙的死亡呢?
算了,反正跑也跑不掉。我泄氣地癱軟在課桌上,靜靜地等著這東西離我越來越近……
它就像投影一樣穿過了教學樓頂,接著以極快的速度穿過了我所在的教室,我僅來得及瞅一瞅一閃而過的綠色,雙眼便陷入了黑暗。
接下來的事,我就什么都不記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