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能再動劍了。追上也枉然?！卑倭藯n婆低聲說:“何況決難追及這三個行狗。他門逃竄的本領(lǐng)極為高明,什么骯臟的地方都敢竄,你不敢。”
“可是……”
“小丫頭,咱們必須帶了王若愚,盡快離開洛陽,加快遠走高飛?！?br/>
“這么嚴重?”姑娘意似不信。
“比你想象的更嚴重。”百了梟婆苦笑:“王府的護衛(wèi)擁有生殺大權(quán),捉人時通常先把人廢了。一旦落在他們手中,必定生死兩難。”
“剛才那人是護衛(wèi)?”
“不是?！卑倭藯n婆搖頭:“他也是一番好意,不希望江湖群雄葬送在這里。他的話絕對可信,因為他有朋友在伊王府任職學(xué)舍教頭。”
“他是……”
“大野狂獅,上一屆武林十大豪俠之一。”百了梟婆是魔道人物,對豪俠懷有極高的戒心:“上次在砍石鎮(zhèn),他在暗中冷眼旁觀,很可能曾經(jīng)跟蹤某些人入山。這人嫉惡如仇,為何不出面制止入山群雄廝拼,很可能是入山的群雄,都是邪魔外道,沒有制止的必要?！?br/>
“那他今天……”
“河南府是他的家鄉(xiāng),真要發(fā)生大血案,他哪有好日子過?所以出面示警,希望不要出事?！?br/>
看熱鬧看風(fēng)色的人,已陸續(xù)散去,一個個去意匆匆,可知都打算及早離開。
北面還有幾個人逗留,其中一個老村夫向百了果婆打手式。
“咱們得趕快些?！卑倭藯n婆最后說。
“那人是誰?”姑娘看到老村夫打手式,可惜她看不懂手式的用意。
“無我瘟神?！卑倭斯乓幻孀咭幻嬲f:
“他與老身頗有交情,用手式表示大野狂獅的警告不假,很可能王府護衛(wèi)已經(jīng)出動,要我們趕快遠走高飛?！?br/>
“我真的不甘心,王若愚他……”
“先帶他走再說。小丫頭,追兇是次要的事,目下最急切的,是找善治毒的人。”
“婆婆,那無我瘟神……”
“他善用瘟,不善用毒?！?br/>
大野狂獅出面示警,所引起的騷動頗為激烈,聚集在洛陽的牛鬼蛇神,紛紛另作打算,大多數(shù)實力單薄的人,狼奔象突急急離境躲災(zāi)。
一場即將掀起的風(fēng)暴,因之而風(fēng)消云散。
江湖人不論是英雄好漢,或者是邪巨外道,一旦引起官府的注意,大張撻伐,結(jié)果下場將夠慘的。
民心似鐵,宮法如爐;一旦落了案成為通緝要犯,很可能江湖步步生險。
億萬財富固然重要,但弄到手的希望并不大,犯不著冒生命之險留在洛陽,尋覓不知下落的藏寶圖。
第三批出面在各處走動,向牛鬼蛇神提警告的人,也有八位之多。領(lǐng)隊人是龍門鎮(zhèn)的仁義大爺摩云神手谷旭,名氣不小的豪俠人物。
八人是向府城走的,不遠處安樂窩在望。
路右的樹林中,接二連三出來了七個人,一個個膘悍魁梧,佩刀掛劍,氣勢懾人,冷然在大道中一字排開,斷路的意圖顯而易見。
摩云神手八個人也攜有兵刃,本來就有必要時用武力驅(qū)逐的打算,遠遠地看到七個人列陣相候,便知道將有事故發(fā)聲了。
在三四丈外止步,八個人也左右分列,氣氛一緊,彼此心中有數(shù)。
摩云神手向同伴打手式,獨自上前。
對面也出來一個膀闊腰圓,脅下帶了九環(huán)刀匣的高大粗壯中年人,有一雙精光四射,眼神極為陰森的胡狼眼,一雙手又粗又長,滿嘴亂須,真像一頭大猩猩,很可能雙手有千斤神力。
“閣下,你和大野狂獅一群人,是有意傳播謠言,嚇唬咱們這些五湖四海好漢嗎?”這人身材雄偉,說起話來卻尖銳刺耳。
“在下用不著嚇唬任何入,僅沖江湖道義傳警而已?！蹦υ粕袷忠矚獯舐暣?一字一吐:“王府護衛(wèi)與府縣的公人,即將大舉出動是事實。膽大而又不信的入,不久便可與他們拼死活。尊駕必定膽氣超人,藝高人膽大,有萬夫不當(dāng)之勇,當(dāng)然不怕嚇唬啦!在下谷旭,請教尊駕高名上姓?”
“你不必知道在下是準(zhǔn),在下知道你是摩云神手谷旭,這就夠了。或者,你可以叫我張三。”
“好,就算你是張三。張三老兄,尊駕率領(lǐng)眾多好漢攔路,但不知有何見教?”
“張某也要向你老兄,提一些警告……”
“哈哈!張老兄,我知道你的一些警告,意何所指?！蹦υ粕袷止中?“你老兄請注意,搞清楚你到底目標(biāo)是什么。咱們是一番好意,千萬別把好心肝當(dāng)騾肝肺,透露兇險風(fēng)聲,難道對你們不利?”
“哼!咱們……”
“張三老兄,你不要不滿意,咱們洛陽雖則沒有什么驚世偽人物,在江湖鞭輕重。我摩云神手只能算是二流人物,大野狂獅也聊可名列一流名宿,哪比得上那些身手超絕威鎮(zhèn)江湖的超等龍蛇?所以咱們不敢得罪各方牛鬼蛇神,希望保全一些明智的朋友。你不必警告我什么,我不會逞英雄和你在刀劍上爭強。我們不會管你們的事,你滿意了嗎?”
鮮明地表明立場,任何一位相關(guān)或不相關(guān)的朋友,皆曠防謝本地的同道,及時透露這種兇險的訊民以便選擇明智的行動。
但隱約地表示,對方如不滿意,采取遷怒或誤解的暴烈行動,當(dāng)然會以自衛(wèi)的行動回報。出動眾多的人手,就是自衛(wèi)的具體表現(xiàn)。
強龍不斗地頭蛇,地頭蛇有充足的自衛(wèi)能力。路旁閃出無我瘟神,與百了梟婆并肩而行。
“老太婆,你怎么卷入這種吃力不討好的是非里?”無我瘟神不安地埋怨。
“什么大不了的是非啊?”百了梟婆笑問:“你認為我愈老愈不知利害,返老還童?”
“不是嗎?”
“什么意思?值得如此大驚小怪?”
“所有的龍蛇,都在千方百計,找王若愚探聽消息,以證明……”
“什么消息?要證明什么?”
“消息說除了神力金剛的一份藏寶圖,可能落在兩條龍于中。又說黑龍與九幽門各擁有一份藏寶圖。據(jù)說,消息是王若愚傳出的。因此所有的龍蛇,都想找他證實消息的真假?！睙o我瘟神說出一連串亟待證實的謠言。
“那又怎樣,不是有人傳出,王若愚已被追魂女臉,用七步追魂針殺死了嗎?”
“七步追魂針并非中者無救,有解藥就死不了。所以,在中州客棧,有人出面與追魂女魅搶奪中了針的王若愚。你與那姓張的小丫頭,替王若愚出頭追兇,你知道會掀起多大的風(fēng)波,那些龍蛇的注意,全放在你們身上了,你在自找麻煩?！?br/>
“我不在乎麻煩……”
“老天爺!你還嘴硬?”無我瘟神怪叫:“江湖中牛鬼蛇神,也許不敢對你百了梟婆怎樣,但兩條龍與九幽門,可沒把你百了梟婆看成人物?！?br/>
“我也不在乎他們,讓他們來找我好了?！?br/>
“真該死!你還不了解問題的嚴重性?”
“有多嚴重?”百了梟婆仍不在乎。
“你在明,他們在暗。剛才五六個人在場,你知道那幾個人是兩條龍或九幽門的人?所以他們要你的命,是十分容易的,你……”
“讓我去擔(dān)心吧!老友?！卑倭藯n婆打斷了無我瘟神的話:“他們?nèi)绻椅?會付出代價的。哦!你能不能解七步追魂針的毒?”
“不可能,老太婆。我用瘟;或者可以解一些十分普通的小毒。咦!你真知道王若愚的下落?”無我瘟神大感詫異:
“拖了這許久,人應(yīng)該死了。”
“他還沒死。”百了梟婆嘆了一口氣:“我們在找指使追魂女魅下毒手的主謀,追魂女謎與王若愚無仇無怨,素不相識,沒有向他下毒手的理由。再就是希望找到會解毒的人?！?br/>
“目下最重要的事,是趕快遠離洛陽?！睙o我瘟神鄭重地說:“我敢打賭,官府已經(jīng)知道,是你們斃了閑云真人,捉你們的人一定來得很快?！?br/>
“哎呀!”百了梟婆驚呼。
“如果你們進了大牢。任何事都辦個成了。”
“閑云真人不是我們殺的……”
“官府肯相信你們是無辜的?”
“真糟!得要小丫頭趕快離境?！?br/>
“要快,遲恐不及。我走龍門鎮(zhèn)南下。如果你們也走龍門鎮(zhèn),或許我可以替你們策應(yīng)?！睙o我瘟神匆匆說完,轉(zhuǎn)身快步離去。
走龍門鎮(zhèn)是唯一的去路。
東奔或西走,都必須過河經(jīng)過府城。
這時,誰還敢經(jīng)過府城自投羅網(wǎng)?
張姑娘的隨從領(lǐng)班周杰,非常干練精明,辦事效率極高,有條不紊,迅速準(zhǔn)確,倉猝問,他便買了一部輕車,用來救運失去行動能力的王若愚,親自擔(dān)任車夫。
他自己的坐騎與另一匹備用馭車健馬;栓在車后同行。
百了梟婆也有坐騎,組成十二人的車馬隊,立即動身南下,匆匆越過龍門鎮(zhèn),向南又向南。
陣容龐大,不可能保持秘密。
府城像被搗肢的蟻窩,三山五岳的牛鬼蛇神,像亂蟻般四散奔竄,大半龍蛇是從南面脫身的。
近午時分,城內(nèi)城外開始抓人。
幾個來不及走避的龍蛇。以及毫無所知闖入府城地境的江湖人士,遭了池魚之災(zāi),被捉進大牢嚴加偵訊,有案的人災(zāi)情慘重。
這條通汝州的官道,穿越兩百里山區(qū),但可通車馬,沿途也有村落市鎮(zhèn),只是山深林茂,道路不靖,往來的商旅必須自求多福。
所購置的馬車,其實是最為普通的小貨車,由一匹馬拉動,車廂是柵形的,四周撐起支柱,上面架一張青布篷遮陽擋雨,載一個人勝任愉快。
他們動身不算晚,但比他們早離開的人相當(dāng)多,有些自備有坐騎,有些人則徒步跋涉。
電劍公子共有二十二騎同行,他的人愈來愈多。
在洛陽期間,不斷有人加入,實力逐漸雄厚,朋友都是一些江湖知名人物。
有志一同加入謀奪藏寶圖的人,也都是名號頗為響亮的高手名宿。
現(xiàn)在,他的實力已凌駕雄風(fēng)莊之上。
雄風(fēng)莊莊主金眼太歲郝彪,卻不愿與他人結(jié)成同盟,各走各路,各懷鬼胎,心照不宣。
所有的牛鬼蛇神,皆心中有數(shù),藏寶圖共有三張。分別落在兩條龍或九幽門手中,不管是真是假,寧可信其有,不可信其無而坐失良機。
當(dāng)然,他們不敢公然放出風(fēng)聲,從兩條龍或九幽門手中強奪,僅暗中留心等候機會。
兩條龍和九幽門固然可怕,但為了億萬寶藏,值得用性命搏取,利字當(dāng)頭,赴湯蹈火何所懼哉,殺頭生意有人做,為一文錢而打破頭的人多得很呢!
所有的人,都在明暗中留意,哪一位仁兄仁姐,是兩條或九幽門的人,這三個神秘組合的山門,到底在何處潛藏?
在外面活動的爪牙,不可能把藏寶圖帶在身上到處亂跑,必須直搗山門所在地,才能搶奪藏寶圖?；蛘叩綇]山去等,等他們前往挖寶。
到廬山枯等是下策,沒有任何一個大傻瓜,會在風(fēng)聲正緊期間,帶了大批人手前往挖寶,勢將等風(fēng)聲過后,再前往挖掘,那可能是三年五載后的事了?！?br/>
百余年來,不時有人前往挖掘,再等幾年又何妨,
謠言畢竟是謠言,必須找線索加以證實,三張藏寶圖到底是真是假,不證實豈能貿(mào)然而動?
追謠,是求證的正常手段之一。
謠言出自王若愚口中,而且是公然散布的。目下他被毒計所傷,仍有命在。
可想而知,所有的人都想找他。
兩殺龍與兒幽門,毫無疑問會以他為目際。
同時,他們懷疑他已從神力金剛手中,獲得一張藏寶圖,他成了各方注目的中心。
他目下已在張姑娘有效保護中,找他的入真不敢妄動。
在峭山,姑娘表現(xiàn)得十分出色。
至少她降服了飛龍劍客和神刀天砸,而且隨從有十名之多,再加身邊的百了梟婆,想妄動的人,真需具有強大的實力,而且需付出可怕的代價。
跟在后面兩里地的五個人,就不敢跟得太近。
五個人不是一伙的,從談話中可以看出,他們只是同路臨時結(jié)伴的人,走在一起成為朋友,人多也可以壯膽,目標(biāo)是否相同并不重要。
已經(jīng)遠離府城三十里外,后面已看不見龍門鎮(zhèn)的形影,山勢逐漸上升.河谷地逐漸開展。官道在河谷盤旋,前面看不見張姑娘的車馬,后面不見有趕路的入,樹林擋住視線,視界不及里外。
“歐陽兄,你認為鷹爪孫玉、已落在九幽門手中,這消息是否可靠?”那位背了特大號包裹,手點問路杖,腰懸狹鋒單刀,滿臉憤肉的中年人,向并肩而行的同伴問:“鷹爪孫玉是神力金剛的拜弟,難道神力金剛會丟下拜弟獨自逃命?”
“我相信一定可靠?！睔W陽兄肯走他說:“要不然,九幽門如何知道神力金剛最后碰面的人是王小輩?在山林中傅殺,只能各顧各,大難來時,誰也不知道誰遭了不幸。楊老兄,你認為他們必須生死在一起?可能嗎?”
“你不能輕信謠言。”楊老兄的鷹目冷電一閃即沒:“而且毫不懷疑加以傳播呀!”
“王小輩的話,我深信不疑?！睔W陽兄堅持己見:“飛龍劍客把落在九幽門手中的經(jīng)過說出,這位大劍客的話更可以相信。我并無意加油加醬傳播謠言,只是說出事實而已?！?br/>
“那會招渦的,歐陽兄?！薄罢械?我可沒惹上誰呀!事實早就在群雄之間轟傳,與我無關(guān)?！?br/>
“九幽門肯嗎?”
“算了吧!楊老兄。”歐陽兄冷笑:“九幽門自己的事已經(jīng)擺不平,兩條龍都在向他們加壓,要他們那張圖。九幽門擁有一張圖的消息,本來就是兩條龍傳出的,他們自顧不暇呢!哪有閑工夫計較傳謠言的人。”
“也許你料錯了?！睏罾闲帜_下逐漸放慢。
“我料錯什么?”
“九幽門根本不在乎兩條龍的威脅?！?br/>
“是嗎?那可不一定哦!你又不是九幽門的人,怎知道九幽門不在乎兩條龍的威脅?”
“我就是知道。歐陽兄,你和周老兄,決定今晚下手,把王小輩從那些女人手中擄走?”
“確有下手的打算?！?br/>
“你們兩個人行嗎?”
跟在后面的三個人中,有一個骨瘦如柴的中年人,腰問有一只特大號的革囊,背系一根份量不輕的竹節(jié)鞭,每一節(jié)皆有豆大的小洞孔。
“有我毒郎君周興出馬,沒有不行的事?！备墒莸闹心耆税寥凰f:“保證可在片刻工夫,把全店的人擺平。除非那些女人不落店,不歇息。”
“九幽門的人肯讓你兩人在虎口中奪食嗎?”揚老兄扭頭冷冷地問。
“不肯也得肯?！倍纠删湴亮?“九幽門嚇得了英雄好漢,嚇不倒我這玩毒的宗師。哼!他們最好識相些,不要把王小輩看成禁宵,不許他人染指。惹火了我毒郎君,我會把他們一個個送下九幽地獄,成為真正的九幽鬼魂,哼!”
“周老兄,你把九幽門看扁了,不會有好處的,你們必須旦夕防備他們計算你。”
“諒他們不敢?！?br/>
“真的?”楊老兄語氣怪怪地。
“當(dāng)然,如果不信,你可以向九幽門的人打聽,提起我毒郎君,他們必定心驚膽跳。”
“我當(dāng)然不信。”楊老兄大聲說。
“你……”
“因為我就是九幽門的人?！?br/>
聲未落,三個人同時動手;三比二,出其不意立下殺手。
楊老兄的右手一揮,把并肩而行的歐陽兄一掌劈出丈兒掌劈中左耳已顱骨內(nèi)陷眼珠往外爆,耳輪也成了爛肉,這一掌真有三五百斤力道,幾乎把腦袋劈成兩段,即使先已運功護身,也抗拒不了這一掌。
歐陽兄毫無防備,死得真冤。
毒郎君更慘,被兩個人從身后攻擊,后腦挨了一掌,背后被另一人一肘撞斷了脊骨。
朋友變成仇敵,一擊致命。
“快丟進林子里藏匿?！睏钚滞狭藲W陽兄,鉆入路右的野林。
“這家伙死不瞑目呢!”另一人拖起仍在抽氣的毒郎君,信手替毒郎君按摩張得大大的眼皮,捏抹了兩下,眼皮總算合上了。
亂交朋友,就會有這種結(jié)果。
兩條龍與九幽門,除了少數(shù)幾個地位高的人,曾經(jīng)為江湖朋友所知之外,其他的人都有兩種身份,甚至三種四種。
穿起他們的代表性服裝,或者特設(shè)的衣褲裝飾,他們就是該會該門爪牙。平時,他們?nèi)匀皇怯忻行沼芯b號的江湖龍蛇,而且名號都相當(dāng)響亮。
通常,他們不會在白天,打出該會該門的旗號,公然在各處活動。因此江湖朋友都認為,他們是夜間活動的神秘組合。
所以毒郎君與歐陽兄,才會死不瞑目。
若要人不知,除非己莫為。
三人以為在四野無人的大道中,謀殺了兩個朋友拖入林中滅跡,不會有人知道。他們卻忽略了前面半里外的路左樹林中,有人在內(nèi)歇息。
相距半里地,五官亦可分辨。共有五個人在林前緣歇息,目擊暴行的發(fā)生與結(jié)果。
這五個人認識行兇的楊老兄三個兇手,吃驚之下不但不敢出面,反而躲得更為隱秘。以免惹火饒身。
楊老兄三個人不好惹,強出頭必定遭殃。
看到了不該看的事,列為江湖大忌。
多知道一件秘密,便多一分有性命之憂的危險。
五個人等楊老兄三個兇手走后片刻,才惶然不安地登程南下。
幸而他們不曾聽到兇手們的談話,相隔太遠,聽不到任何語音,因此不知道下毒手的原因。
謀殺,那是錯不了的。走動間三個兇手同時驟然攻擊,被殺的人根本不知死期已至。
傍晚時分,伊鎮(zhèn)在望。
未晚先投宿,馬車上載有病人,更需早早歇息。
這里。巨府城已在八十里外,早已脫離險境。
越過前面的山鞍,便進入穎水河谷,那是泌州的地境,府城治安人員不到此地巡邏了。
一座有五六十戶人家的小市集,鎮(zhèn)南是清澈的寬十余丈的伊河。
這由東流折而北,過龍門伊悶流經(jīng)府城與溜水會合。東南,山那一邊就是穎河。兩河相距僅二十余里,河水分流各奔前程。
伊鎮(zhèn)與所有的山區(qū)村鎮(zhèn)一樣,人口不多,田地甚少,養(yǎng)活不了多少人,生活條件比城市差遠了。雖則位于官道旁,但僅有兩家簡陋的小客棧。
路旁的小食店倒有五六家之多,供應(yīng)旅客一些旅行所需的物品和食物。
這條官道往來的旅客本來就不多,突然增加不少旅客,而且大半是佩刀掛劍的男女,三五成群陸續(xù)到達,鎮(zhèn)民大感驚呀,也嗅出不尋常的兇險氣息。
因此家家暗中警惕,早早關(guān)門,對所有的旅客。皆投以異樣的目光,驚惶的神情中夾雜著敵意。
張姑娘決定投宿,由三總管周杰與旅舍打交道,要包下醫(yī)店安頓,可是卻未能如愿。旅店已接納了七位旅客,怎能把已落店的旅客趕走?
小旅店只有兩間單間,以便接待有眷的旅客。其中一間已有兩位男女旅客投宿,唯一的一間。姑娘作為安頓王若愚的宿處,其他的人,只好占了兩間大客房睡大統(tǒng)鋪,勉勉強強安頓停當(dāng),已是倦鳥歸林日落西山時光。
后來的旅客,可不像他們好說話,不理會鎮(zhèn)民所流露的敵意,半強迫性借住民宅,不肯也得肯,他們的刀劍收到脅迫的功效。
無我瘟神不在店中投宿,沿途他一直就走在前面,所騎的口外馬相當(dāng)雄駿,與姑娘的車馬保持三里左右,留心途中的動靜。
認識他的江湖群豪,真不敢招惹他這位瘟神。
在往來的旅客中,他是唯一的單身漢。
普通旅客都是結(jié)伴而行的、在山區(qū)行走,單身是十分危險的事,不但有劫路的小賊,還有猛獸出沒。
那時這一帶無盡的山野中,虎豹豺狼傷人的事時有所聞。旅客成群結(jié)隊行走,人手一棍防賊也防獸。
電劍公子二十二位男女,住在另一家小旅店。是實力最強大的一群,想打他們壞主意的人,真得好好打算盤,算一算需付出多大的代價,是否值得冒險。
途中有人被殺的消息,已經(jīng)傳開了,據(jù)有心人統(tǒng)計,沿途所發(fā)現(xiàn)的尸體,為數(shù)約在十五六具之多,其中有令人聞名色變的毒郎君周興在內(nèi)。
掌燈時分,也就是晚膳時光。
小旅店的膳堂,沒有八張食桌。
電劍公子二十二位男女,分為三桌進食。
自始至終,他們鄰桌的三男兩女五位年輕食客,一個個埋頭進食,不理會他們二十二個人高淡闊論。甚至一直不曾視他們一眼似乎食廳并無他入存在,五個男女的注意力,除了酒食之外,毫無他求。
電劍公子與寒梅郭瑞雪,對這五男女留了心。
飛龍劍客也是有心人,留意五男女的一舉一動。
他們看不出任何異樣的舉動,五男女顯得沉著鎮(zhèn)靜,年紀輕氣概不凡,很難看出五男女的來路,當(dāng)然也沒有人認識這五男女的身份來歷。
進膳而非喝酒置筵厭祝,因此膳罷的人先后陸續(xù)離去,各自返房歇息,處理有關(guān)的事務(wù)。
電劍公子與飛龍劍客,是最后留下的人。
五個男女中,也有一男一女留下。
終于食廳一靜,食客與負責(zé)照料的店伙都走了。
電劍公子的目光,終于落在兩個年輕男女身上。
飛龍劍客臉上有陰森的笑意,那是警戒性或者示威性的表情。
兩個年輕男女慢吞吞喝最后一口湯,這才滿意地放下餐具,愜意地舉目四顧,對空蕩的無人食廳,沒感到詫異,最后目光才與電劍公子對上了。
雙方的眼神都相當(dāng)凌厲,氣勢也相當(dāng)。
年輕人年約二十三四,英俊魁梧,氣概不凡,傲然的目光,表現(xiàn)出氣傲天蒼的年輕人特質(zhì)。
電劍公子已經(jīng)不再年輕,但依然保有同樣的氣質(zhì)。
“你在等我?”電劍公子隔著食桌問,傲世的氣概似乎更濃些。他已是名震江湖的名劍客,做世理所當(dāng)然。
“沒錯?！蹦贻p人也更為驕傲。
“你有什么話要說嗎?”
“沒錯?！?br/>
“有話你就講,有屁你就放?！彪妱硬唤橐夂吩趫?氣一來就粗話沖口而出。
擱下在嵋山族石鎮(zhèn),所耍的那一手花招,委實令人莫測高深,這是絕大多數(shù)成名人物絕不可能采用的驚世手段,佩服佩服?！蹦贻p人皮笑肉不笑泰然發(fā)話,并不介意他的粗魯態(tài)度。
“我不否認?！彼寥坏卣f:“我有計劃地捧出工若愚成為眾所注目的英雄,以便從中取利,果然成效卓著,王若愚果然成了眾所注目的目標(biāo)。遺憾的是,我并沒漁人得利,藏寶圖仍沒到手,白費心機?！?br/>
“失敗了?”
“我還不承認失敗。王若愚不幸被人暗算,生死難卜,我只能說,我抱歉?！?br/>
“該放手時須放手?！蹦贻p人提出主題:“閣下該有承認失敗的勇氣,難道不知道該何時放手嗎?”
“放手?開玩笑。”他傲然拍拍胸膛:“我電劍公子一代之雄,費了那么多工夫,甚至不惜示怯自滅威風(fēng),為的就是那份藏寶圖。目下圖沒到手,你要我放手前功盡棄,這是什么話?哼!”
“這次光臨河南的天下各路英雄,都是為了藏寶圖而來的,沒有肯半途而廢承認失敗?！憋w龍劍客也亮開大嗓門叫嚷:“連一些三流人物,也不曾受到恐嚇就心驚膽跳溜之大吉。小老弟,你是不是受到某些人指使,前來抖威風(fēng)恐嚇我們?你貴姓大名?”
“不必管在下姓甚名誰,也不需介意在下是否恐嚇?！蹦贻p人淡淡一笑,毫不激動:“你們應(yīng)該在傳聞中知道藏寶圖已經(jīng)有了新主。你們敢打神力金剛的主意,因為知道他人孤勢單保不住圖。新主可不是人孤勢單的無名小卒,你們還敢在太歲頭上動土?”
“傳聞是靠不住的,必須加以證實?！彪妱拥哪抗?狠盯著年輕人,眼神極為凌厲:“藏寶圖是百余年前的古物,改朝換代已是無主的公有品,人人有權(quán)獲取,看準(zhǔn)有能力獲得。只要證實圖的下落,咱們必將傾全力爭取,決不入后。”
這才是如假包換霸王面孔,為名為利,可以不擇手段,予取予求,*都是合理的手段。
傳聞?wù)f黑龍和九幽門,各擁有一份藏寶圖。
電劍公子的話意,并非專指神力金剛那一份圖。
也就是說,任何一份圖,皆是無主的古物,人人都可以爭取。黑龍和九幽門如果被證實確有藏寶圖,人人都可以傾全力爭取據(jù)為己有。
“不自量力的人,是十分可悲的?！蹦贻p人也淡淡一笑,語氣中有感慨,有不屑。
“你是說我?”電劍公子虎目怒睜,氣勢迫人。
“指所有的人?！蹦贻p人避免進一步?jīng)_突,口氣一軟:“好了,在下只要知道閣下的態(tài)度就夠了,當(dāng)然,我也是決不人后的不自量力者之一,也許有一天,咱們會面對面拔劍揮刀。”
“你現(xiàn)在就可以拔劍揮刀?！彪妱訁s咄咄迫人,躍然欲動。
“不,時候沒到?！蹦贻p人離座而起:“藏寶圖的下落證實之前,我還不想浪費精力呢!再見,祝諸位幸運,早獲消息
“這家伙到底是何來路?”飛龍劍客盯著年輕人惜同女伴出店的背影自言自語。
“不管他是何來路。”電劍公子虎目中殺機怒涌:“可以預(yù)見的是:他將是咱們最強勁的競爭者。”
“陳兄。他會不會是九幽門的人?”寒梅黛眉深鎖,有不:安的神情流露:“如果是,咱們今晚得特別當(dāng)心他們的舉動。”
“如果是九幽門的人,應(yīng)該找我提出警告?！憋w龍劍客搶著說:“目下陳兄實力最強,敢向最強的一方示威,本身當(dāng)然更強,而九幽門目下卻不是最強的一方。我認為一定是兩條龍中的一條。有意散布恐嚇的風(fēng)聲,要嚇走所有競爭者,不讓其他的人染指?！?br/>
“咱們不能怪任何人,用可怕的手段以達到目的?！彪妱雨庩幰恍?“畢竟在峪山,我也曾玩弄陰謀詭計。利字當(dāng)人,誰不對億萬金珠眼紅?八仙過海,各顯神通了,走在這條路上的人,都是江湖上可以呼風(fēng)喚雨,各具神通的英雄好漢,無所不用其極的牛鬼蛇伸,就看準(zhǔn)的手段高明了。”
他悅得陰森冷厲,透露出冷配詭滿的意味。一旁的寒梅聽得直皺眉頭。
張姑娘所投宿的客店,顯得相當(dāng)安靜。
其他旅客也川當(dāng)本份,不曾發(fā)生吶雜吵鬧事故。大黑之后,就很少有人在房外活動了。
客房前面院子靜悄悄,共有三盞光度朦朧,勉可分辨景物的長明燈籠,供三條走廓的照明。這執(zhí)役的店伙,往來經(jīng)過也輕手輕腳,避免發(fā)出聲音驚動旅客。
三總管周杰十分盡職謹慎,二更天按例作最后的寢前檢查,留意件處附近何何異狀,分派一位隨從值夜警戒,甚至潛登屋頎察行片刻才放心。
但他心中雪亮,今晚任何人也休想安逸。
王若愚曾經(jīng)有計劃地放出風(fēng)聲,指稱黑龍和九幽門各擁有另一張藏寶圖。
有心人也不斷透露消息,指稱神力金剛的藏寶圖,已被工若愚奪獲,神力金剛交出了圖,也保住了命,消息的確證實,與神力金剛最后打交道的人,確是王若愚。
王若愚中了毒針,居然留得命在,但短期間無法復(fù)原,能拖多久誰也不敢逆料。
他如果死了,想找他求證消息真?zhèn)兊娜?豈不枉費心機?他身上是否有藏寶圖,仍侍證實。
他成了眾人的目標(biāo),沒有人希望他死,至少在求證之前,他不能死。
一定會有人來找他求證的,求證的手段決不會是溫和的。
指使追魂女魅暗算下毒手的人,圖謀王若愚的心必定更切。
在這間客店投宿的大半旅客,是攜刀帶劍的江湖之雄,這些人決不會是友好的,像窺伺羊群的狼,時機一到,鐵定會有所行動。
他向姑娘的客房走去,想問姑娘是否有事交代。
姑娘與百了梟婆在房中安頓,唯一的床躺著昏昏沉沉的王若愚。
在馬車上躺了大半天,王若愚一直就昏昏沉沉,即使有短暫期間的清醒,也無精打采,對外界的反應(yīng)遲純,除了喝水之外,回中沒說過任何話。
可喜的是,身上的熱度,午后不久便開始逐漸下降,落店之后,身上似乎轉(zhuǎn)涼了。室中溫度高,身體轉(zhuǎn)涼不是好兆頭,這件事連百了梟婆也大惑莫解,姑娘更是憂心忡忡,極感恐慌。
誰也弄不清中毒的變化是吉是兇,不敢下藥,只能聽天由命。
剛伸手要叩房門,他突然沉喝一聲,向下一挫,人化狂風(fēng)斜躍入院子。
房門悄然而開,房內(nèi)黑沉沉。
沉喝聲是示警的信號,房內(nèi)的人第一件事便是熄燈。
院子里出現(xiàn)五個人影,像是平空幻化出來的鬼魂,全身灰黑,以布蒙面,刀劍系在背上,腳上無聲,真像無質(zhì)的鬼魂幻現(xiàn)。
是從屋上飄落的,輕功高明極了。
一聲劍鳴,他按劍在手。
“你們是不是走錯了地方?”他面對五個氣勢強猛的高手夷然無懼,舉出的劍隱發(fā)龍吟:“諸位,可否明示來意?亮名號!”
“咱們來對了地方。”為苗的人聲如洪鐘,不是鬼魂:“休問來歷?！?br/>
“你們以巾蒙面,在下是白問了?！?br/>
“我們知道,王小輩還沒死?！睘槭椎娜嗣靼椎乇硎緛硪?。
“沒錯,他不會死?！彼闹杏袛?shù),這些是從洛陽跟來的,事先已了解處境,因此沒感到驚訝,要來的事,早晚要來的。
“咱們要把他帶走,希望他仍是活的,你們保護不了他。閣下不反對吧?”
“在下當(dāng)然反對,而且堅決反對?！?br/>
“那就休怪咱們心狠手辣了。”
“哈哈!你就別客氣啦!在下也曾經(jīng)是心狠手辣的人,不會怪你老兄心狠手辣。你們走,走了就不要回來?！彼π袆?不敢大意,嚴陣以待。
廊口踱出三個黑影,是三個黑袍人,腳下無聲,看不清面目,陰森的氣氛疹人,這才橡鬼魂現(xiàn)身。
“莫道君行早,更有早行人。”走在最前面的人,語聲真帶有幾分鬼氣:“還有人比咱們早,搶了先,嘿嘿嘿……得先問老夫肯是不肯,王小輩是老夫的?！?br/>
廊尾也搶出四個勁裝人影,快步?jīng)_出。
“他娘的!王小輩成了奇貨,人人想要的活寶。”到得最快的刀客粗野的大嗓門震耳欲聾:“那就搶吧!看誰是得主,看誰是捷足先登,先到手就是誰的,我當(dāng)先。”鋼刀一揮,叫嚷著向帚門口沖。
“混蛋!去你娘的!”為首的蒙面人大罵,舉手一揮。一名蒙面同伴疾截而出,劍光電射,人劍俱至。
掙一聲大震,火星飛濺,刀劍行快速猛烈的接觸,勁道半斤八兩,刀劍各向側(cè)蕩開,兩人馬步不穩(wěn),各向側(cè)方斜退三步。
立即引起暴亂,分屬三方的人,毫不遲疑奮勇爭先,紛向房門口搶。
三總管周杰沒有堵在房門的打算,憤怒地從側(cè)方揮劍攻擊。
“你們這些貪心鬼真可惡……”他怒吼,一劍砍斷一個蒙面人的小腿。劍光側(cè)旋,嗤一聲刺入一名黑袍人的右后肋。
房門口劍氣飛騰,一道道炫光如激發(fā)的雷電。張姑娘的劍,有如閻王帖子,一劍一個,劍出如穿魚,從房門口直沖至廊下,片刻間便擺平了五個人。
慘號聲中,機伶鬼驚怖地溜之大吉。
有三個垂危的人,躺在血泊中發(fā)出絕望的呻吟。
共擺了八具人體,結(jié)束得很快。
尸體被拖至院墻下擺放,客院中重歸沉寂,血腥味好濃好濃。
不再有人走動,似乎張姑娘的人都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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