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為何,看著兒子,此刻的賈怡突然就想起了自己去世多年的老公,于是她轉移話題的說道,“默晨,你還記得你的父親是怎么死的嗎?他雖然是死于心臟衰竭,但更是因為當時家里的生意出了大問題,資金一時周轉不開,而他的病情又是刻不容緩的十分急迫。當時我和你爺爺好不容易才從幾十個黑市中找到了一個可以匹配上你爸爸的好心臟,可是我們一直都湊不齊對方獅子大開口要的兩千萬,等我們忍痛賤賣了一家大的分公司,拿到了一千五百萬,再加上家里保險柜里面的五百萬現(xiàn)金,剛好湊足兩千萬。
可是當我們帶著兩千萬現(xiàn)金去買心臟的時候,對方竟然改口說,‘錢湊齊了是吧?不過現(xiàn)在水漲船高了,沒有三千萬就免談!’我當時就一直不停的求對方,可是對方卻無動于衷。直到我給那個人磕了三次頭,對方才被我感動,同意按原價兩千萬進行交易,而且還說他要親自開車送我們去醫(yī)院。當我們高高興興的趕到醫(yī)院的時候,把好消息告訴你爸,他也高興的微笑著。但是不到十秒,他的心臟卻突然驟停,心率測試儀也不再有任何的波動·······”
凌花趕緊安慰自己的大嫂,席默然也開始安慰他的大媽。可是毫無用處。
賈怡依然還在哭訴,追溯著或喜或悲的往事,包括她和自己的老公席峰是如何相識相愛的,婚后他們又是如何的恩愛如初,有了一雙兒女后,一家人又是何其的其樂融融,在席峰去世的這么多年里,自己一個人帶大兒子和女兒是多么的艱辛。
此時的賈怡儼然就是一個超級話嘮,嗚哩哇啦個不停,但是在場的人,誰也不覺得她是話嘮,更不忍心去責怪她一直說個沒完沒了。
席默晨卻已經自動屏蔽了母親的聲音,因為他的思緒已經回到了十幾年前,那個滿是沉痛的午后。
那天天氣很好,有好看的藍天,有美好的白云,更有溫柔的微風。人們的心情自然也被帶動起來,每個人都嗅到了春天的氣息,不禁想對著天空,大喊一聲“活著真他媽的好!”
醫(yī)院里的病人們更是覺得生有可戀,不必死,不能死,也不想死。從前信誓旦旦的說自己不怕死,不過是因為那時的自己還沒有死到臨頭,感受不到強烈的生存欲望罷了。就像你有一個億的時候,你肯定說沒錢也無所謂,但是真當有一天你快要破產了的時候,你才知道錢的重要性,一桶5塊錢的泡面對某些人來說也可能是一種奢望。
十幾年前的某個醫(yī)院內。
自己的母親和爺爺帶著買來的心臟,火速的趕回醫(yī)院,來到616病房。得知買到了,一直在醫(yī)院里陪護著席峰的席默晨等人,都高興不已。
“太好了,哥,這下你有救了!”席林凱站在病床邊,激動不已的輕握著自己哥哥席峰的手。
但是轉而,席峰突然沒有了任何氣息,身體也不再有一絲的翕動,他死不瞑目的眼睛里滿是不甘心的痛苦。
心率測試儀,也在不斷的發(fā)出滴滴滴的警報聲。就像在某個陰冷的瓢潑大雨天,低低敲響的喪鐘一樣,令人討厭不已。
那時的賈怡痛不欲生,拼命的搖晃著自己老公的尸體,顯然是無論如何也不相信自己的老公竟然死了,而且還是在救命稻草已經找來的時候死去,所以她是萬般的心不甘情不愿。她一遍遍的叫著席峰的名字,有時叫的大聲,有時叫的輕聲,有時有語無聲,可是她顯然不明白死人是沒法回應的。
我們不妨設想一下,如果死的是一個毫不相干的人,賈怡不僅不會哭,而且當死者家屬哭著求死者趕緊醒過來的時候,她肯定會忍不住的去安慰人家,“人已經死了,請節(jié)哀順變。”
這里說的,不僅是當局者迷,更是說,當一個心痛到了極點,她的智商她的常識,通通都會暫時的被拋開,只一心的撲在自己在乎的那個點上。越是在乎,越容易入迷,也越容易犯蠢。所以,當一個人可以為了你做出愚蠢至極的事情的時候,請你友善的回應他,因為他比任何人都要重視你,你在他的心里勝過萬千,高于一切。
見大兒子真的死了,白發(fā)人送黑發(fā)人的席佑翁心痛的呆住了,他的雙手開始無力的松開,使得原本由雙手捧著的保鮮盒墜落下去,盒子里面的心臟被甩出在地,心臟被摔碎了,里面的少量血液開始蔓延。兒子走了,本可以救兒子命的好心臟也摔碎了,席佑翁的心同樣也是碎的。
賈怡最后哭昏了過去,倒在地上,除了鼻孔還有微弱的呼吸,一動不動的她和她剛剛去世的老公沒什么區(qū)別。
席默晨和席可可兄妹倆,都伏在母親賈怡的身上哇哇大哭,年少無知的他們還誤以為母親也死了呢。小小年紀,一下子“失去雙親”,他們哭的怎能不賣力。
想到這里,席默晨的眼角不禁濕潤了。他懷念自己的父親,也感恩母親一個人把自己和妹妹拉扯大的不容易。
縱然家里富可敵國,縱然又高又帥還高學歷,縱然還有一個很好的女朋友······縱然種種跡象都表明,席默晨的人生已是贏家,可是他的人生依然不是完美無缺的,他并沒有擁有一切,也并沒有事事順心,更談不上時時都過得開心。
人啊,人生啊,難免有悲涼,我們總有一些無可奈何,更有許多無能為力。所謂“萬般皆是命,半點不由人”,好的與壞的,喜歡的與討厭的,愿意或者不愿意,總是有些事得不到我們的滿意,擊潰我們每個人的完美主義觀。
想起自己死去的大兒子,席佑翁的眼眶也紅腫起來。他忍不住的想,如果自己的大兒子還活著的話,他一定比自己還要善于經商,席氏天下可能也早就是國內的第一大公司,此時也就完用不著逼迫席默晨來繼承祖業(yè)了。
由于父親席峰去世的時候,席可可的年紀太小了,所以她壓根記不得當時的場景。但是看著自己母親此時哭的如此傷心,如此無助,席可可也忍不住的哭了起來,隨后她站起來,抹干自己的眼淚,走到母親的身邊,摟住母親的脖子,把自己的下巴搭在賈怡的肩膀上,母女二人一起哭著。
悲傷的情緒,渲染了在座的每一位。安慰在這個時候顯得是多么的徒勞,最好的做法,就是默默的陪著對方。你若主動開口,我愿意傾聽,也會適時的做些回應。
······
待一家人的情緒都緩和了許多的時候,最后一個恢復精神常態(tài)的賈怡,對自己的一雙兒女說道,“現(xiàn)在我們席氏天下整個集團的資產,保守估算也有兩千億,正好是那兩千萬救命錢的一萬倍。但是如果這兩千億能夠換回你們父親的一條命,我也會毫不猶豫的同意去換。因為錢沒了,還可以再賺,人沒了就真的沒了?!?br/>
“媽,你別說這個了,你不是還有我和哥哥陪著嘛?!毕煽上朐僖淮蔚膿ё∽约旱哪赣H。
誰知道,賈怡卻輕輕的推開自己的女兒,然后盯著席默晨看。
母子倆對視著,但兩個人的目光都顯得有些生疏,好像是都想通過仔細觀察來揣測出對方的心思似的。
“媽,你這是干嘛,老看著哥哥干什么?”席可可不解的問道。
本書由瀟湘書院首發(fā),請勿轉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