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外仙姝看黛玉（四）

    事情沒有結(jié)果之前難論輸贏的道理是大家都知道的，但曹雪芹在第五回“游幻境指迷十二釵，飲仙醪曲演紅樓夢”就演示了人物命運(yùn)，這先果后花的文章如若沒有生命怒放、星河璀璨是難飾前非的，至少得比如王勃“落霞與孤鶩齊飛，秋水共長天一色”之類。

    曹雪芹做到了嗎？是的，只看第二十七回《葬花吟》就足夠了，黛玉詩詞下文討論。

    那么，以黛玉才華是如何沒能把得情關(guān)？一句話：有才無力。

    書中一句斷語在第六十三回“莫怨東風(fēng)當(dāng)自嗟”，這句掣簽源自元代高明創(chuàng)作的詩詞《金絡(luò)索掛梧桐詠別》。詞的內(nèi)容可做黛玉日常描畫，身常伴心卻遠(yuǎn)、心已近魂漸消?！都t樓夢》此后演義的是薄命紅顏，因?yàn)椴徽撌趋煊襁€是寶玉、寶釵都沒有擊破自己的命運(yùn)。第四十九回中黛玉拭淚道：“近來我只覺心酸，眼淚卻象比舊年少了些的。心里只管酸痛，眼淚卻不多。”絳珠仙草得甘露修煉有成，“下凡造歷幻緣”還的也是甘露。如果晨露無華，那么書未過半絳珠仙草已經(jīng)開始呈現(xiàn)枯萎的現(xiàn)象，原因或在于寶玉沒有甘露可續(xù)。因?yàn)椴湃A系于自身，也系于眾人，寶黛二人沒有看到此處。

    這里閑話一下“東風(fēng)”，二字當(dāng)知是指賈母。從探春判詞“千里東風(fēng)一夢遙”可知，賈母在探春遠(yuǎn)嫁后過世，那時如秦可卿般魂系探春不知是否鞭長莫及，探春遠(yuǎn)嫁藩王知道賈府事敗后將來能夠超脫幾人大家可以琢磨。

    第三十四回、第三十五回、第三十六回，這三回書歸結(jié)了情關(guān)。第三十四回目只取兩個字是“情……錯”，先是黛玉“渾身火熱，面上作燒，走至鏡臺揭起錦袱一照，只見腮上通紅，自羨壓倒桃花，卻不知病由此萌”，身上原來有“不足之癥”，現(xiàn)在加上心病；接續(xù)的寶釵，“滿心委屈氣忿，待要怎樣，又怕他母親不安，少不得含淚別了母親，各自回來，到房里整哭了一夜”，身為士大夫模范的寶釵心理失衡是少見的、精深《周易》的儒門大家心神是流轉(zhuǎn)不息的，能夠摻雜破壞的也只有心病；如果“天若有情天亦老”，那么有情皆錯，黛玉出身離恨天灌愁海到也罷了，寶釵前世卻沒有說明。第三十五回目只取兩個字是“……蓮……絡(luò)”說的是姻緣，文中寶玉“便看著寶釵一笑。寶釵早扭過頭去和襲人說話去了”接不上頭也對不了暗號的兩人有姻無緣；請安的傅二爺家兩個嬤嬤“極無知識的”帶走無姻無緣；“明兒比這個更叫你不好意思的還有呢”的襲人有緣無姻；黛玉下凡“自不消說”緣不惹姻的。第三十六回只取兩個字是“兆識”或“兆分”或“兆定”，一回書“兆定”了襲人的前程、“兆分”了寶釵的夢語、“兆識”了寶玉的眼淚，黛玉反而成為旁邊刷存在的閑人。

    凡此種種可知黛玉是情不守關(guān)的，或者臨凡仙子無意情關(guān)。過往三十回書黛玉守的是自己，當(dāng)寶玉站在身邊心上，黛玉反而了悟“久長朝暮”的深意，對寶釵自無嫌疑。那么，那個情關(guān)是誰的？是寶玉、是寶釵、是賈府眾人的。寶玉在“愚拙偏僻”間“逡巡”不已、寶釵艱難跋涉“待鳳來儀”、賈府眾人則是開始分兵站隊(duì)列陣成營對著那座關(guān)城摩拳擦掌準(zhǔn)備較量一番論個子午卯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