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螢月,也就是七月,一百四十三年前,高祖皇帝于渝州起兵,誅無道,匡天下,南征北戰(zhàn),創(chuàng)下不朽基業(yè),平定天下后,高祖用自己的封地作為新朝國號,由此之后,渝州,就被當(dāng)做劉氏的龍興之地。
每年的七月,朝廷都會舉行慶典,其中有一項就是去渝州城給當(dāng)年高祖舊宅里的神像上香,這份工作本該是由皇帝親自做的,但渝州地遠(yuǎn),皇帝又要處理政事,往往抽不開身,所以會派使者代替皇帝去。
劉邦想要出去走走,用這個借口再好不過,他沉吟半晌對林嫣說道:“朕今年打算親自去渝州給高祖神像進(jìn)香。”
林嫣有些訝異,隨后便反應(yīng)了過來“陛下親去祭拜先祖,這是盡孝道,理所當(dāng)然的,只是...”她又有些憂慮“陛下要是離開,這朝廷上下的政務(wù)該怎么辦啊?”
“是啊。”劉邦輕嘆了口氣,平常百姓出行尚且要考慮家中高堂,所謂父母在,不遠(yuǎn)游,皇帝又怎能說走就走呢?這事必須得仔細(xì)謀劃,既要將朝廷的事務(wù)安排妥當(dāng),又要做好訪外計劃,比如時間,隨從人選,路途花銷等等。
這兩方面,沒有一個能輕松就能辦好的,先不論朝堂上那些大臣會用那些借口阻攔,眼前還有一大攤子事急待他解決呢,慕容安南不日就會進(jìn)京與他商量合作的細(xì)節(jié)。
這種關(guān)乎國本的大事,除了劉邦,沒有任何人能做這個主,還有新來的那些遷調(diào)士卒,他已決定再設(shè)一軍,統(tǒng)帥,訓(xùn)練方案,這些都不能拖。
“陛下,要不還是等過些日子再做打算吧,這朝堂好不容易安定下來,陛下如果此時離開,臣妾怕再生變故?!?br/>
劉邦拍拍她的肩膀“朕明白,最近這段時間,發(fā)生了很多事情,朝野上下,人心惶惶,此時離開金陵卻是不是時候,你的擔(dān)心也不無道理。
不過,不去不行啊,朕的心中有一個死結(jié),怎么解也解不開,這讓朕是食不知味,夜不能寐,不快活的緊...”
林嫣點(diǎn)點(diǎn)頭,似懂非懂道:“陛下只有出去才能解開這個心結(jié)嗎?”劉邦點(diǎn)點(diǎn)頭“也許吧...”
“可是陛下...”
“你不用再說了,這次渝州之行,朕去定了!”
林嫣見劉邦心意已決,也不好再多說什么,她明白,皇帝雖然年紀(jì)小,但心性堅毅,他決定的事情,別人很難再說的動。
看來,這次皇帝親自去渝州祭拜祖地是勢在必行了,她現(xiàn)在只盼著,一切順利,不要再出什么亂子,不由得,她為剛才說讓皇帝出去散心的話感到有些后悔。
見林嫣一臉憂郁,劉邦笑著安慰道:“你就把心放在肚子里吧,事關(guān)國本安危,孰輕孰重,朕心中有數(shù),況且...朕又不是周幽晉靈之輩,那些別有用心的宵小想趁朕離京時興風(fēng)作浪,想的也未免太簡單了些?!?br/>
說做就做,事不宜遲。
劉邦想好接下來要干的事情后,便離開養(yǎng)心殿去秦王府,找劉柯商議此事,秦王聽說劉邦想要去渝州這件事后,久久不語。
半晌之后,他才開口說道:“為君者,最忌剛愎自用,不是人間疾苦,你想借著這次機(jī)會去了解世情,這很好,可是,你想過沒有,朝局初定,人心不穩(wěn),你此時離京,朝臣的意見如何?就算朝臣同意,難免會有人會動不該有的心思?!?br/>
劉柯說的與林嫣一樣,的確,在這個微妙的時候離京有些不合時宜,稍有不慎就會步前世隋煬帝的后塵,但劉邦還是有他自己的想法。
他對秦王鞠了一躬“這正是侄兒來找您的原因,說實話,這事要是放在以前,侄兒肯定是不會想的,可如今,皇叔回京,就好比大廈有了一棵巨木支撐,有您在朝坐鎮(zhèn),侄兒不相信誰還膽敢放肆。”
“你是想讓我替你暫理朝政?”劉柯驚愕道。
“正是!侄兒命苦,父皇走的早,母后也音訊全無,皇叔是侄兒如今在這世上唯一可以依靠的血親了,還望皇叔幫侄兒一次!”
將朝政交于秦王之手,不得不說有些冒險,但通過這些時日對他這位皇叔了解,劉邦還是愿意相信秦王的為人。
他不是一個癡迷于權(quán)力的人,否則,他也不會當(dāng)了這么多年的建安王,更不會離開皇宮去外歸隱。
更重要的是,如今金陵所有的武裝力量都集中在劉邦的手里,衛(wèi)青對他忠心耿耿,錦衣衛(wèi),皇城司無孔不入,就算有個風(fēng)吹草動,劉邦也會在第一時間知道,并做出應(yīng)對。
所以讓秦王代他暫理朝政,劉邦還是比較放心的。
劉柯是個聰明人,有些事劉邦不說,他也心里清楚,他不是一個為了權(quán)力不擇手段的人,這一點(diǎn)劉邦并沒有看錯,事實上,劉柯之所以答應(yīng)劉邦復(fù)出,也是出于他對這個有資質(zhì)成為一代明君的侄兒的愛護(hù)。
雖然知道劉邦另有后手,但當(dāng)聽到劉邦想讓他代理朝政的時候,他還是有些感動。
皇權(quán)惑人心啊,皇室之中,哪一個不是將自己手中的權(quán)力看的比命還重的?為了權(quán)力明爭暗奪,甚至不惜手足相殘,誰會輕易將權(quán)力交于他人?當(dāng)時他之所以要遠(yuǎn)離朝廷,就是不想讓這種事情發(fā)生在他和他的兄弟身上。
可饒是他如此退步,劉躍,這個和他一同長大,親如手足的兄弟還是時常警惕于他,心灰意冷之下,他索性去外地遠(yuǎn)游,十幾年不歸。
人是拿來對比的。
血濃于水的親兄弟猜忌他,可他這個很多年都沒接觸過的侄子,才和自己見了幾面,就封他為秦王,如今更是連總理朝政這種大權(quán)都交給他。
這種信任無異是在劉柯冰封了十幾年的心上澆了一股暖流。
見劉柯楞楞出神,半天不給答復(fù),劉邦解下腰間的天子劍放到桌子上“皇叔不要有所顧忌,侄兒相信皇叔的為人,也請皇叔相信侄兒的決心,皇叔如果是怕有人不服,皇叔便用這把天子劍,先斬后奏!”
秦王沒去理會桌上的天子劍,而是一臉嚴(yán)肅地看著劉邦“季兒,你老實告訴皇叔,你此次去渝州祖地,是不是想探查地方,摸清大渝現(xiàn)狀?”
和聰明人講話就是輕松,劉邦點(diǎn)頭道:“皇叔今早對侄兒所說的那番話,讓侄兒如夢初醒,侄兒一直以為治理朝政,最大的困難就是制衡朝堂,所以絞盡腦汁,想方設(shè)法與朝堂上那些人周旋。
皇叔說的沒錯啊,大渝的官員早就爛了,如果只是那些已經(jīng)趴到高位的人爛了,爛的也只是一小部分,倘若連地方上的也爛了,大渝也就徹底爛了。
有道是上行下效,上面的人爛了,下面的人想不爛都不行,可如果沒有下面那些人支持上面的人,他們又怎會猖狂至今呢?這是一個無解的怪圈,怪不得英明如仁宗者,也束手無策,只能維穩(wěn)?!?br/>
劉柯欣慰地看著劉邦,能在這么短的時間就看出事情的關(guān)鍵所在,非資質(zhì)卓絕的君主所不能。
“既然你明白這是一個無解的怪圈,還要冒著風(fēng)險去解嗎?”
“侄兒不知道,可是侄兒身為一國之君,守護(hù)祖宗社稷,為百姓創(chuàng)造一個朗朗乾坤,這是侄兒的本分,如何能眼睜睜地看著國將不國,社稷衰微,百姓處于水深火熱之中?
侄兒總要做點(diǎn)什么,這也是侄兒此次出去的另外一個目的,侄兒想看看,百姓究竟需不需要這個朝廷,需不需要侄兒這個皇帝,更想看看,百姓需要一個什么樣的朝廷,需要一個什么樣的皇帝!”
一番慷慨激昂的話說的劉邦是熱血沸騰,這些話,一半發(fā)自肺腑,另一半是為了感化劉柯。
要忽悠別人,讓別人相信自己所說的話從而達(dá)到自己的目的,首先要做的就是忽悠自己,讓自己相信。
前世,公司每周開三次動員大會,主持人那洗腦般充滿蠱惑性的語言,有好幾次都差點(diǎn)讓劉邦覺得,連自己身體也不顧,拼命工作,丟掉一切做人的底線與尊嚴(yán),提高業(yè)績,這樣做是對的了。
這一套演講的套路,劉邦早就爛熟于心——什么訪查民情,為了江山社稷,這都是順帶才做的事好嗎?他最主要的目的就是當(dāng)皇帝當(dāng)久了,心里不暢快,想出去旅游一下,順順氣。
自古真情無人理,總是套路得人心,在劉邦一頓大義凜然的猛侃下,劉柯寬慰地笑了“你能有如此想法,足見你沒有被權(quán)力迷失本心,很好,很好,既然想去,那就去吧。
去外面好好看看,看看你的江山是如何的壯美,看看你的子民是如何的勤勞,至于,朝堂上的事,皇叔就先替你守著,本王雖然遠(yuǎn)離朝政幾十載,但好歹也活了這么長時間了,我就不信,誰還敢在本王的眼皮子底下興風(fēng)作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