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塔羅牌是你郵寄給我的？”

    “塔羅牌？”手機里的聲音和我一樣疑惑，惡魔的所有特質(zhì)中沒有否認，他不會否認任何自己做過的事，更不會在渺小的對手面前否認，所以我很肯定郵寄塔羅牌的并不是凱撒。

    “你不會無緣無故打電話給我。”窗外的雷聲接連不斷，那仿佛是惡魔吹響的號角。

    “像我這個歲數(shù)的人很容易惆悵，一到雨天就會特別情緒敏感，所以我想到了朋友。”

    “朋友？我們之間的關(guān)系是朋友？”我一邊回應(yīng)一邊焦急的注視定位儀器上跳動的數(shù)字?！拔蚁肽愕睦斫獯嬖谡`區(qū)，我的朋友名單中沒有你的名字，永遠也不會有，我們是彼此的敵人，而且還是至死方休的敵人?！?br/>
    “敵人和朋友的關(guān)系其實很微妙，從你知道我的存在開始，你生活的所有時間都圍繞著我，朋友能給你支持和鼓勵，事實上支持你走到現(xiàn)在的并不是朋友，而是如何抓到我，從某種意義上講，我們自己的關(guān)系像朋友更多過像敵人?！?br/>
    “朋友之間是坦誠的，至少我的朋友會站在我的面前，不像你躲在某個角落。”

    “你找過鑰匙嗎？或者是證件？”

    “什么？”

    “你不是那種井井有條嚴謹?shù)哪腥?，你會隨手丟放鑰匙或者是錢包，進門后鞋隨意的放在一邊，但你從未留意過，這些不起眼的小東西總會在第二天早上擺放在最醒目的位置，你總是可以輕而易舉的找到，還有床頭的那杯水，我猜你從未在意過，為什么不管什么時候你從睡夢中蘇醒，那杯水都保持著適當(dāng)?shù)臏囟??！?br/>
    ……

    我驚愕的張開嘴，這些細節(jié)我從未去留意，現(xiàn)在仔細回想后背隱隱發(fā)涼。

    “你……”

    “是的，我并不像你想象中那樣潛藏在黑暗中，我一直都在你身邊，只是你從未注意到?！眲P撒的聲音沒有抑揚頓挫的起伏，好像對于任何事他都能波瀾不驚。“不過今天我不想和你聊這些。”

    我不由自主蠕動喉結(jié)，惡魔一直就在我身邊，他甚至?xí)谖沂焖臅r候靜靜坐在床邊凝視我，我在腦海中勾畫出詭異的畫面，我所有自以為是的安寧和平靜，一直都籠罩在惡魔羽翼的陰影中。

    技術(shù)員向我比劃手勢，暗示我已經(jīng)快要鎖定手機的位置，千萬不能讓凱撒掛斷電話，否則追蹤會前功盡棄。

    “你想聊什么？”除了你死我活的爭斗，我實在找不出話題。

    “我很喜歡這家咖啡廳，這里的布局和格調(diào)讓時間過的異常緩慢，亦如咖啡廳的名字，時間的灰燼，我真希望你此刻就坐在我的對面，我們可以什么都不用說，就這樣靜靜的坐在享受時光的流逝?！?br/>
    “我不認為我們見面的過程會這樣平靜，我猜你也沒有做好和我見面的準(zhǔn)備，雖然我堅信有那么一天，不如，不如你和我聊聊這家咖啡廳吧?！?br/>
    “突然間黃昏變得明亮，因為此刻正有細雨在落下，誰聽見雨落下，誰就回想起那個時候，命運向他呈現(xiàn)了一朵叫玫瑰的花，它奇妙鮮紅的色彩蒙住了窗玻璃的細雨，必將在某個不復(fù)存在的庭院里被洗亮。”

    我錯愕望向蘇錦和陸雨晴，凱撒在說什么我一無所知，我本想試圖讓他在交談中透露一些關(guān)于他位置的線索，顯然他已經(jīng)意識到我的想法。

    “你好像很難靜下心和我聊天，你把我們的關(guān)系定義成一場戰(zhàn)爭，我想這場戰(zhàn)爭暫時還不會結(jié)束，為什么你不能學(xué)會遺忘，心無旁騖的享受這個雨天的寧靜，或許暢想一下你的未來?！?br/>
    “我的未來從你被送上死刑臺那刻開始。”

    “我敬佩你的決心和意志，但不代表我認同你的觀點，你為了我賭上自己的人生真的值得嗎？我猜你的回答應(yīng)該是肯定的，但你有想過如果失敗會怎樣嗎？”凱撒不溫不火的聲音像一位智慧的老者。“我們有共同的敵人，那就是時間，你或許會打敗我，可你無法打敗時間，等到你遲暮的那一天，你會發(fā)現(xiàn)自己的人生是那樣單調(diào)無趣，我希望最后留給你的不是遺憾而是精彩，至少當(dāng)我回首往事時，我會有很多值得去回憶的過去?！?br/>
    “像你一樣就精彩？你是打算讓我學(xué)著你去殺人？”我冷笑著反問。

    “我從未認為殺人就是精彩，你一直看到我在殺人，卻從未問過自己我為什么會殺人，當(dāng)然我不會告訴你這個問題的答案，這需要你自己去探索，我留給了你一個迷宮，我會在迷宮的出口等著你，但不代表你一定會走出這個迷宮?！眲P撒每句話都無法讓我從中獲得有價值的線索?！叭松木视泻芏?，比如愛情，你可以開始一段戀情，和你身邊那個叫蘇錦的女警，我很喜歡她，她讓我想起一個人?！?br/>
    “我警告你……”

    “你沒有資格警告我。”凱撒打斷我的話。“有效的警告是建立在權(quán)力和能力上的，這兩樣好像你都不擁有，你放心，我會讓她活著，那是我為你準(zhǔn)備的禮物，但如果我發(fā)現(xiàn)你并不珍惜的話，我會收回這份禮物。”

    “你如果敢傷害我在意的……”

    “我們好像偏離了話題，你與其說這些毫無意義的話，還不如想想自己的人生，你現(xiàn)在該擁有的是一段婚姻，一個讓你眷戀的家和讓你領(lǐng)悟生命延續(xù)的孩子，你不該當(dāng)警察，在這一點上我是認同秦沈峰的，我寧愿你的人生乏善可陳也不愿看到你終日沉淪在此?！?br/>
    我再次驚愕的瞪大眼睛，我不知道為什么凱撒會知道我這么多事。

    這時技術(shù)員失望的起身對我搖頭，凱撒的手機信號經(jīng)過處理，定位儀器無法鎖定他的位置。

    “雨停了?！眲P撒的聲音變得落寞?！拔乙吡耍苓z憾沒有能等到你，我今天給你打電話主要是想和你道別?！?br/>
    “道別？！”我大吃一驚。

    “我會離開一段時間，或許會再回來也或許不會，你的人生不該和我有羈絆，如果是因為我存在的原因讓你無法自拔，那么我選擇離開，希望我不在的這段時間，你能珍惜自己的人生?！?br/>
    手機的忙音回蕩在辦公室，蘇錦接到外勤警員的匯報，在目標(biāo)區(qū)域沒有發(fā)現(xiàn)可疑人物。

    蔣正東急匆匆趕回辦公室，一臉嚴肅問：“發(fā)生了什么事？”

    “我剛才接到凱撒的電話。”我收起手機低聲回答。

    “他說了什么？”

    “他，他讓我珍惜自己的人生。”我有些茫然。

    “鎖定手機位置了嗎？”蔣正東回頭問技術(shù)員，在得到否定回答后又看向我?！皠P撒不會無緣無故給你打電話，他說過什么？”

    “他說的話很晦澀，提到一家叫時間灰燼的咖啡廳，因為下雨的緣故他被困在咖啡廳，然后就想起來我，唯一能確定的是凱撒和我們在同一座城市，我試圖讓他描述周圍環(huán)境，不過他的回答我完全聽不懂。”

    “他怎么回答的？”

    突然間黃昏變得明亮，因為此刻正有細雨在落下，誰聽見雨落下，誰就回想起那個時候，命運向他呈現(xiàn)了一朵叫玫瑰的花，它奇妙鮮紅的色彩蒙住了窗玻璃的細雨，必將在某個不復(fù)存在的庭院里被洗亮……

    我重復(fù)凱撒的話，蔣正東聽完后臉色大變，立刻讓外勤警員包圍那家叫時光灰燼的咖啡廳，并且讓我和他一起前去。

    “他不會在那里的?！避嚿衔疫€堅持自己的推斷?！澳愀静涣私鈩P撒，他一次又一次誤導(dǎo)我們，可以說我們所有的慘敗都是源于這一點，我們能知道的都是他想讓我們知道的。”

    “你很了解他？”蔣正東面無表情反問。

    “不，曾經(jīng)我以為最了解凱撒的是景承，但現(xiàn)在他長眠在地下，沒有人能了解惡魔在想什么，他只會不斷的引誘欺騙我們，但我很清楚一點，惡魔不會坐在咖啡廳等我們前去抓捕?！蔽抑币暿Y正東回答?！澳銓耗У牧私鈨H限于那些檔案，但檔案上的資料和信息不會讓你明白惡魔的可怕之處，我們知道，因為我們付出過代價。”

    “付出代價就要吸取教訓(xùn)，我不認為你付出的那些代價讓你有任何收獲?！?br/>
    “你……”

    “我不想和你爭辯，你現(xiàn)在告訴我，凱撒給你打電話的目的是什么？”

    “挑釁?！?br/>
    “挑釁？一個在凱撒面前完敗的警察，你有什么地方值得他去挑釁的？”蔣正東的尖銳和直接讓我無法忍受，可我承認在凱撒面前，我的確更像一名失敗者，我甚至找不到反駁的理由。

    警車停在咖啡廳門口，我和蔣正東快步走進去，靠窗的位置窗戶上還模糊著雨滴，一朵嬌艷的玫瑰在窗戶綻放，桌上有兩杯咖啡，其中一杯沒有人喝過，另一杯還保留著沒有消散的余溫。

    旁邊的餐巾紙上用工整的筆跡寫著：

    命運向他呈現(xiàn)了一朵叫玫瑰的花，它奇妙鮮紅的色彩蒙住了窗玻璃的細雨，必將在某個不復(fù)存在的庭院里被洗亮……

    那一刻我呆滯的愣在原地，目光落在窗邊的座椅上，就在不久前凱撒就坐在那里，他告訴了我地點和時間，我竟然因為自己的自以為是而與惡魔失之交臂。